……
一生,有多久?
百年,十年?亦或一年,一月?又许是只,一日,一瞬?
所行所过,乃为一生,所知所感,是谓一生。
人生有百年,蜉蝣诞有一日,百年倏忽,旦夕成泥,犹白驹过隙,弹指夜明。
一生,时在矣。
生来者,有何求?
安,食?血脉?荣,贵?
不得而知。
问归处,在何处?
死,为命之终途,可为归,但众生万灵,死,非唯一,甚,死,非为归。
生死乃天定之纲常,非众生之纲常,万灵之纲常。
众生可依,万灵可循,但非生而生,死而死。
生非归途,死非归途。
安、食、血脉、荣、贵,所求为真,即是归处。
如此,而已。
……
林鹿绵跑在庭院间,不管身后多大声响,一心只想找到担心之人,女子娇躯无韧力,奔不过半刻,已是香汗淋漓。
她的步伐变幻愈来愈慢,口鼻也是气喘吁吁,但心有决心,不寻到人,却是不会停,有惊无险的躲避临近余波后,终是赶到一处空地。
此地一片狼藉,残余几许烟尘缭绕,但有两道身影清晰映入眼帘。
林相臣、林淮桑皆躺倒在地,前者似受苦难,后者却纹丝不动,连忙打量现场,于是惊慌开口。
“父亲!爷爷!”
林淮桑明显察觉到了来人,又听见声音,眼眸一顿,当即将目光扫向去,面色微喜的指示道:“鹿绵?快!拔出我身上那根银针,老爷子情况危急,不能再拖了,必须带上他立刻去寻宗师!”
语气中的焦急溢于言表,此前林淮桑的沉稳、冷漠尽已荡然无存,不曾受他‘善待’的林鹿绵,此刻就如他救星一样。
踏过满地碎石,林鹿绵急促的干咳了几声,因为跑得太快的缘故,受烟尘刺激,体内的不适感便更加浓郁,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不过她强忍着,一边喘息,一边来到林淮桑跟前,找到扎在其身上的那根银针,伸手去拔,问道:“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银针被拔出,林淮桑顿时感觉到一股说不上来的异样感,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能动了,立竿见影似的蓦的爬起。
“老一辈留下来的仇怨。”他快步走向林相臣,随口回答着这个问题,接着说道,“大难当前,不是讲这个的时候,先去找宗师!”
林鹿绵在一旁应是,林淮桑则不停呼唤着林相臣,手掌轻拍其身,但无论如何也无济于事,老人蜷缩着没有半点回应。
他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像是龙鲤,喉咙似被死神之手无形扼住,以致口不能言,仅挤出丝丝沉吟缓解着稍许痛苦。
见此,林淮桑欲直接背起林相臣赶往陈霄所在,然而下一秒,远空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响,一道震天龙吟轰传此间。
相隔甚远,竟也觉震耳欲聋。
林鹿绵便是难受得当场捂住自己双耳,林淮桑猛一怔,转头望去,却见黑龙冲天,霸气侧漏,龙齿不知撕咬何物。
这黑龙凶猛非常,远远遥望亦觉体型庞大,如身临其境,感其声威,只道心惊肉跳,毛骨悚然,人在其前浑如虫蚁。
“这是?!”
……
呼——
龙腾于天,疾风呼啸。
黑龙浴火,烈焰焚身,更增其势,直抵百米之上,黑焱屏障破碎,龙齿闭合间,南宫灼千钧一发的从中脱身出来。
他横飞在空,正对黑龙,呈倒飞姿态,便在他脱身之际,古如龙凌空出招,大手一挥,黑龙猛的又冲向了南宫灼。
它速度奇快,龙翔于空如鱼得水,顷刻便逼近南宫灼,南宫灼十指微拢,其间,黑焱喷薄,随之,有数道爪芒破空而出。
大风呼啸,响彻天际。
古如龙驱使黑龙,当即,黑龙宛若有了灵智,知避退,龙身曲折蜿蜒,巧妙的躲过所有爪芒,并在最后一刻降临敌身。
黑龙一口咬住南宫灼,旋即如流星一般蓦的斜向下俯去,迅猛无比,龙身每掠过一寸空间,都引发出破空闷响。
刹那,黑龙坠地,一道足以弥盖方圆百米的巨大冲击波顿涌而出,那炸散的真气和内劲更是升空了百米不止。
就像是数枚高爆导弹合力爆发,那遮天的烟尘和狂风瞬间就席卷了整座林府,将偌大的府邸笼罩,恐怖至极。
余波所过之处,当真是寸草不生,院墙倒塌,房屋塌陷,花草山水尽泻半空,大树都被连根拔起,天地只有一片白。
这还不止,当这白昼一般毫无瑕疵的颜色去后,紧接着的,是密不透风、千丝万缕的漆黑流焰,劲射向四面八方。
一众黑袍、林氏族老皆大惊失色,毫无保留的催动体内内劲抵挡,这一次,没有了先前的从容,狂风刮得他们低下头去。
轰——!!!
巨响过后,万籁俱寂。
若从高空俯瞰,可见此时的林府,已经冒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那里满目疮痍,一片废墟,近乎占据了半座林府。
而林府之外,烟尘徘徊着,飘荡在空中,完完整整的包围了林府,这些烟尘缓缓游动,仿若一朵巨大的花在绽开。
“……”
天空,一道身影倏然坠落,嘭的一声,落在那大坑的边缘。
远处,挺过来的旁观众人惊诧再望,就见一人黑袍白发,屹立如山,身躯虽有些枯瘦,但身披黑焱却尽显霸道绝伦。
再望那极深的大坑,仅仅一个背影,便是道尽了何谓气吞山河,何谓飞龙在天。
“这威力,比老夫以往见过的竟都要强!”
“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一名黑袍人望着这一幕,控制不住的惊叹道,浑身都在哆嗦着,双目之中眸光震颤,流露出其内心无以复加的震骇之情。
一拳把近半座府邸打成废墟,生机全无,这等毁灭之力,难以言喻了。
“赢了吗?”
林氏的一位族老心有余悸的望着那道背影,认出其主为谁,惊疑不定的自语,耳边犹有风吹声,说道四周寂寥。
不过这话音刚落,就有一道声音忽起。
“快看!洞中还有一人!”
樊一极目远眺,只见那巨大的坑中央,一道身影半跪着,上身遍体鳞伤,血肉模糊,零星几许黑焱附着两三处伤口。
一头凌乱不堪的白发变得肮脏,像是沾满了尘秽的白玉,随风飘扬,如诉凄凉,一滴滴浊血滴落,粘稠的抹在地上。
有咳血声响起,混杂着喘息声,还有谩骂声。
“咳咳!”
“老东西,真是难啃,竟叫你阴差阳错的迈过了那一关!”
烟尘缭绕之地,古如龙巍然屹立,不知何时,他浑浊的双眼陡然涌现出了一丝清明,旋即,那漆黑猩红如潮退般散去。
同样是裸露着上半身,故而那形如枯槁的身子清晰可见,倒像是竹竿,但却坚韧,腰间下的白发与衣摆齐飘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