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攸宁如实回答,“况且锦祈有巫族,舒闻谷的医者也有去往锦祈的,未必不能研究出解救之法。”
言外之意,就是疫症的药方并不能成为交易的砝码。
“朕即刻下令……”皇帝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下了决心,“让镇国公低调前往南境。”
沈攸宁暗暗点了点头,好在皇帝是个心里有杆秤的,若是他忌惮镇国公,死活不让镇国公前往南境,她也只能找容时另想办法。
毕竟在外边那些大臣看来,皇帝病重昏迷,容时暂代国事,有权处理这样的大事。
皇帝召来苏兴年,要他亲自去镇国公府传他口谕,安排妥当才问起了容赋的伤势。
“皇上放心,四爷从前在战场上也曾重伤,他那个性子,不会甘心放弃的。”
沈攸宁一直惦记着边境和洛景舟在锦祈的安危,下意识回的话却说漏了嘴。
皇帝定定地看着沈攸宁,“哦?安宁与老四如此熟稔,连他的性子都如此清楚?”
沈攸宁抬眸看着皇帝,他的疑惑之中藏着一丝讶异,并未见猜忌之色。
“我曾化名宁无双在四爷手下做过两年军师。”沈攸宁没有隐瞒皇帝,“那时年少,瞒着祖母要去见识边境的风光,不瞒皇上,那时伪装太过拙劣,当夜就差点被四爷送回江南。”
“宁无双……”
皇帝有些恍然,前几年他也曾听说老四手底下有这样一号人在,只是此人一直不曾随军回到京都,便只是赐了些封赏。
沈攸宁在心中衡量一二,起身在皇帝面前跪下,“贸入军营欺上瞒下,安宁认罚。”
“起来吧!”皇帝无奈看了她一眼,“朕又不是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学究,有你祖母珠玉在前,朕还会在意一个女子行军打仗吗?”
沈攸宁顺应着起身,“谢皇上。”
“不过,宁无双这个人便留在边境,留在战场上,不要出现在京都。”皇帝不在意是一回事,但此事爆出,必然要引起朝堂弹劾,眼下她和容时的事还没有定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安宁明白。”
沈攸宁本欲告退,却被皇帝留了下来,询问起了容赋在边境的事。
这个儿子自幼便不在皇宫长大,他们父子之间算不得亲厚,当年他看出了苑妃的想法,也的确忌惮苑家,才顺应时局将这个儿子送了出去。
到底是他的亲儿子,南境遥远,以往无法得知他的状况,眼下却可以从安宁的口中探听一二。
沈攸宁与皇帝说了许久容赋在边境的事。
皇帝这才知道容赋这些年的凶险,也对这个儿子起了亏欠之心。
只是容赋此时已经封无可封,便转头下旨封顾竹衣为定安县主,享沧州食巳。
顾竹衣得知时诧异地看向沈攸宁,“怎么突然给我一个伯府庶女封号?”
“封号定安,这是给四爷的补偿。其一四爷如今的地位已然极高,不宜再封,便落在你身上;其二,也是给你的,即便四爷以后要镇守南境,有这份荣耀在,也没有人敢欺辱你。”
沈攸宁前脚到,后脚顾竹衣就收到了册封的圣旨,她便也就猜到了皇帝的心思。
顾竹衣‘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他这是觉得我的出身太差,在给我镀金。”
沈攸宁哭笑不得,问起容赋,“四爷如何?”
“没什么大碍,不过今夜离不得人,我会守在这里。”顾竹衣道。
“难为你愿意在这里守上一夜,等四爷醒来,我定然会告诉他的,相信他一定会很高兴。”沈攸宁揶揄了一句,“西夜已经把人带了回来,我去审一审。”
“好。”
这个黑衣人的嘴很硬,但沈攸宁最是擅长应付这样的锦祈人,很快就有了审讯结果。
的确是拓跋宏的人。
他想要容赋的命。
只要容赋死在了回燕京的路上,不仅削弱了南境的守卫力量,还会让燕朔疫症的战线时间拉长,届时就可以打燕朔一个措手不及。
沈攸宁在心底暗骂一声,这个拓跋宏,只要他起了战心,便是丝毫不留余地。
这样一来,她就更加担忧洛景舟的安危。
不过……既然凤凰胆能被四爷顺利送回燕朔,便就说明他暂时是安全的,拓跋宏也还没有真的掌控住整个锦祈朝堂。
沈攸宁斟酌再三,还是写了封信送出去,希望洛景舟能立即从锦祈撤回燕朔。
凤凰胆和所有需要的药材就位,沈玉辰、盛云溪等人配合叶尘和南宫文元在京都施药,皇城中留下的两颗凤凰胆则是都送到了落玉和卢院判的手中。
容赋高热过后,身上也开始有了要生出脓疮的迹象,他住的寝殿当即便封了起来,顾竹衣守了他一夜,也有着感染的风险。
沈攸宁连忙让人熬了药过来,还让人将上次为容赋清理伤口的太医一并关了起来用药。
落竹担心沈攸宁离近了也感染上,所以都是由她穿上特制的衣裳,把药送到了寝殿外。
好在容赋只是轻症,顾竹衣为了预防自己感染,也陪同他一起喝药。
容赋醒来时,就瞧见顾竹衣靠在床头睡着了,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就那样看着她的睡颜。
半晌,他伸手想要去碰她的脸,却瞧见了自己手上已经瘪下去的脓包,心中一惊,手也缩了回去。
但容赋看向顾竹衣的眼神却十分温柔,平日里那张傲然不羁的脸也柔和了下来。
顾竹衣醒来,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抬手搭在他的额头上,喃喃道:“也没有再发烧,怎么瞧着还不太清醒?”
容赋反应过来,连忙往后撤撤,“我感染了疫毒,你莫要离我太近,传染给你便不好了。”
“无碍。”顾竹衣并不在意,“已经有了解毒之法,不过是喝两天药罢了。”
“我没想到,会是你在这里陪着我。”容赋感慨道。
“皇帝知道你在战场上那些过去,起了慈父之心,补偿你却给了我有个县主称号,于情于理我也该照顾你一回。”顾竹衣神情认真,“你不必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