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器所化的光柱刚一穿过规则破碎的裂缝,离开虚妄世界,进入真正的世界。
霎那间,浩瀚神威轰然降临,数道庞大如同星体的身影,背后显现扭曲神环,正无声无息浮现四周,围绕着光柱,并高高俯瞰着光柱的界器,以及那片被包裹着土地。
其中一位神明,没有头颅,赤裸上半身都是流淌类似脓液的眼珠子,而那类似脓液中有数不清的生灵存活其中,这些生灵便是祂神国中的信徒,为祂提供信仰之力。
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珠子里,渴望与贪婪毫不遮掩,直勾勾盯着那半枚钥匙,也就是界器,这眼神就像是黄鼠狼看到裸奔的鸡,像是打工人看到吃屎的老板!
“那是....通往法则之上,成为神明之巅的钥匙!!!”
“可恶,怎么只有半枚钥匙!”
无数重叠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千万张嘴同时呢喃,都在重复说着相同的内容,那声音蕴含的威压,让前往‘真实’的光柱剧烈摇晃,表面浮现出丝丝裂痕。
在界器一旁的杨枫,哪怕是有界器的保护,还是受到影响,仿佛有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在其脑海中游走,让他理智在一点点消融。
杨枫冷哼一声,眼眸中绽放出耀眼灰芒,神明低语的影响瞬间消失。
他抬起头仰望着这些长相奇怪的神明,据贱小二所言,这些长相奇怪、有些可爱的神明就是畸变的神明......
在天外天,畸变的神明还有另外的称呼,那就是邪神!
可这个称呼,寻常人不敢轻易说出口,每位邪神的性格不同,有的邪神就厌恶别人如此称呼祂,倘若祂感知到了,将会瞬间降临于此,将犯口业者抹除。
邪神与神明的本质之别在于‘神性’二字,邪神虽然脱离凡俗,但却拥有更加偏激的喜怒哀乐,情绪波动如潮起潮落,无法维持清醒的理智。
而神明却拥有近乎绝对的理智,视万物如刍狗,以漠然之姿态俯瞰苍生。
相当于,一个是放大人性的神明,一个是泯灭人性的神明。
贱小二曾经说过,导致神明畸变的缘由就是贪婪,杨枫根据羊皮卷的内容,也大致知晓其中的缘由,神明以信仰之力为食,若无信仰滋养,神躯便会枯竭,神性将会枯萎,所以信仰便是变强的阶梯,也是存续的根基。
但当信仰之力日渐稀薄,神明为了自保,便化身编剧,先降灾难,在众生的祈求下,再扮救世主,最终收割众生感激。
可然而,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这些神明心中开始滋生出贪婪,开始疯狂攫取,敲骨吸髓,百姓在无尽的痛苦中变得麻木,这导致他们所提供的信仰之力掺杂了怨毒与绝望,不再纯正......长时间吸纳这份污浊的愿力,神性被一点点腐蚀,最终畸变成了邪神。
但并非所有的神明都是依靠信仰之力这种外力,部分神明是依靠自身,凭借对法则的绝对掌控,将自身融于法则之中,法则不灭,神火便不熄,永世长存。
因此神明之间也有所区分,下位便是依赖众生香火的香火神明,其上便是法则神明,以自身对规则的掌控为根基,法则不灭,神躯不朽,神火不灭。
再往上,便是概念神,已然不拘泥于某一道规则,而是化身为概念本身,具有言出法随的神威。
而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是那至高无上的至高神,俯瞰众生,万神朝拜!
根据这些信息,杨枫也因此推测出,天外天的邪神形成不容小觑的联盟,往【命运】神墟派遣人员,寻找‘钥匙’的线索。
而围绕光柱的邪神就是属于香火神,这所谓的‘钥匙’能让法则进阶,让其摆脱香火神的身份,达到法则神明,甚至是概念神,不用承受信仰的污浊,更不用担忧没有了信仰之力,神躯会腐朽。
杨枫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的一幕,这些邪神肯定会出手抢夺这半枚‘钥匙’。
但杨枫内心没有一丝波澜,负手而立,静静望着光柱外的邪神,目光淡然,像是看狗的眼神。
众邪神察觉那目光,顿时勃然大怒,对祂们来言,区区蝼蚁竟然敢直视神明,这是渎神!
令人窒息的神威如同海啸般涌来,疯狂撞击着那已然布满裂痕的光柱。
可就在下一瞬,其中一位邪神突然道:“这蝼蚁的眼睛....怎么有些像【命运之眼】!”
“像?”
杨枫瞥一眼不久前归来的【思枫】,那十号面具似有所感,直接从【思枫】衣兜里浮起,落在了杨枫的脸上。
这一刻,众邪神纷纷眼珠子瞪大,一副震惊与惊恐的样子,流露出的污染气息变得狂暴,神威如同怒涛般拍碎周遭漂浮的庞大残骸。
“这是....【命运】!!!!”
“不可能!命运法则失效,【命运】被诅咒了!”
“祂不是【命运】,而是要成为新一任的命运之神!”
“快杀了他!夺走界器!立刻离开此地!”
众邪神再也端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祂们明显乱了方寸,不顾一切催动神威,只想将杨枫彻底湮灭杨枫,夺走那件界器.....这一刻,祂们不再是神明,像是急眼的疯狗!
眼看光柱要破碎那一刻,一道声音懒洋洋的飘来,语调中透着些许轻蔑,并将涌向杨枫的神威幻化为花海,霎那间,艳丽的玫瑰花铺满了整个宇宙。
“都说打狗看主人,而你们这帮丑八怪要动我们可爱的小十,经过我们同意了吗?”
此话一出,众邪神的反应更加激烈了,就像是偷玩手机听到班主任的声音,都有了应激反应。
二当家的身影还没有出现,只是声音出现,就让众邪神更加愤怒了,污秽的语言裹挟着神威向四周席卷而去。
“狗日的二当家!你们不是正在与祖神激战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杀了噬界祖神,就算这狗日再恶心,祖神也绝不会放过【面具团】....难不成,祖神们都.....”
花海中传来二当家那轻飘飘的声音,“哦,那帮老不死的,不过是法则神明,怎么能是我们面具天团的对手呢,要不是察觉到你们想要欺负小十,我们还会跟这些老不死多玩会儿。”
星空中虚无骤然裂开无数金色脉络,这些皆是由数不清的因果线交织成网,迸发出耀眼的光辉。
在那光影之中,一道道身影从中显现,他们都戴着面具,身着黑色皮风衣。
他们站位是按照面具数字排列,数字越小站在越前,但有两个例外,那就是绿39与黑19。
绿39站在绿12的身旁,周围人都对此没有怨言,谁让绿39是关系户呢,倘若他们敢说一句话,绿12这疯婆娘不把他们脊髓抽出来,都算善了。
而黑19担忧大战的时候,绿39突然阴他,所以就默默站在最后面,躲在一个身材魁梧的面具人背后,好似这样绿39就看不到他了,就不会想着他了。
他对此也很无奈,一旦流露出不满与杀意,或是想坑骗绿39,那绿12疯婆娘就揍他,抽筋拔髓,拿去当跳绳。
得亏他非常耐活,要不然早就被折腾死了,确切说,要不是命硬,在面见杨枫那一晚,就死在【欺诈】手中。
挽着绿12手臂的绿39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望去,发现杨枫正看着她,下意识打个冷颤,不由得想起她与杨枫共同探索神墟的记忆,后背都开始冒冷汗了,那简直太刺激了!
她僵硬抬起手,晃动几下,算是打招呼了。
而一旁的绿12眼眸深邃,好似透过一切阻碍,望向坟场中的陈道泽墓碑,眼角被泪水染湿,但她却突然抬起手,掐住自己脖颈,将那癫狂大笑硬生生压了回去,所流露出半神之威变得无比狂暴,好似想要摧毁一切。
周围的面具人见状,都咽了咽口水,下意识跟这疯婆娘保持距离,他们都身受绿12的摧残,知晓这是绿12愤怒到极点了.....上一次让绿12如此愤怒,那还是她的偶像,六当家陨落,如今如此愤怒,显然是绿12爱慕百年的俊男子....死了。
站在其身旁的金11先是轻轻拍一下绿12的后背,像是安抚妹妹般,低声几句。
然后,祂抬起眼眸,望向光柱中的杨枫,将左手搭在胸前,微微鞠躬,向杨枫致敬。
而就在此时,在那无数面具人的上空,花海骤然凝聚,八道身影染着神血凌空而立,脸上的面具数字极小,正是【面具团】的八位当家。
他们身负璀璨神环,华贵神袍在虚空中猎猎作响,如同神明降世,那轻蔑目光俯瞰着众邪神。
一只戴着二号面具的乌鸦透过光柱的缝隙,落在杨枫的肩膀,贱兮兮问道:“小十啊,有没有吓尿啊?”
杨枫瞥一眼肩膀上的乌鸦,也就是二当家的化身,笑骂道:“你这贱人,非要卡点救场吗?”
“哈哈哈,这样帅啊!”二当家化身发出反派的笑声,“得了,有空再聊,我们要大战一场,在此战登神!”
说话间,大当家抬起手,漫天因果线汇聚于此,语气中透露着不耐烦与烦躁,“你们这群b养的,居然趁我们在厮杀的时候,想要对小十动手?真是他妈的给你们脸了!”
一旁二当家面具上幻化出滑稽笑脸,显得他更加贱了,祂瞥一眼大当家的面具,神眸一凝,大当家的面具上幻化出一滩肮脏之物。
接着,二当家切号,脸上面具一分为二,一半是七号面具,另一半是十号面具。
不仅对大当家发出蛊惑,还对大当家施展幻术。
祂装作一副勃然大怒的样子,喊道:“大哥!这些邪神居然在你面具上拉屎,这是在侮辱你,更是在侮辱面具天团,简直是没把你放在眼里!”
三当家见状,猛然倒吸一口气,嘀咕道:“这火....拱的有些狠了....”
四当家只是‘啧’一声,没有多言,默默看戏了。
五当家摩拳擦掌,倒是战意昂昂,并对二当家伸出大拇指。
七当家无奈轻笑一声,“二哥啊....可真拿你没辙啊!”
八当家直接骂骂咧咧着,暴躁道:“他麻痹的,老二有病吧,把老大激恼成这样,以老大那平时容忍,激怒后就炸的性格,这恐怕要把天外天的半数邪神拉进因果战场......操!这不得打个上百年啊!”
虽说如此,但是八当家清楚二当家此举的目的,这是要通过此战,让祂们完成进阶仪式最后一步,彻底融合核心之物,进阶神明。
九当家沉默不语,跟个雕塑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此刻,大当家那无意流露出的神威越来越恐怖,就像是一座火山在酝酿,压抑感越来越重,压在众人与众神有些喘不过气。
还未等众邪神骂二当家,大当家先一步大骂道:“我草你妈....算了,不操,你们太丑了,长着一堆眼睛,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吧,看我怎么把你们眼睛一个一个打爆!”
不等众邪神反应,大当家的神域轰然降临,那是一片古战场,又名为【因果战场】!
因果不消,绝不可能从【因果战场】中离开,可斩断彼此因果的方法,只有两种.....那就是和解,或是一方身死道消!
接着,大当家猛然拽拉那漫天因果,凡是与祂有接触,一面之缘,甚至开口说出‘大当家’名号的,都跟祂有因果关联。
祂迅速挑选一番后,在场的邪神、暗中窥看的邪神,数位法则神以及跌落成半神的剑神,包括祂们麾下的信徒与家族,都被这股不可抗拒力量拖拽到【因果战场】。
祂们的反抗是无效,只能在那破口大骂,尤其是那些暗中窥看的邪神骂着最凶,祂们觉得自己有些冤,并没有参与其中,怎么就遭遇这无妄之灾!
接着,除了杨枫之外,【面具团】所有成员纷纷进入【因果战场】。
临进入前,二当家转身望了过来,笑嘻嘻说道:“小十啊,我在天外天为你留了一些财产资源与地盘,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们这边的打架恐怕要持续上百年时光,你可不要想我哟~”
“你这个贱人,快滚吧。”杨枫摆摆手,“争取死在里面。”
“那不可能,有没有听说过祸害遗千年哈哈哈。”
二当家留下这一句后,便进入了【因果战场】。
没了邪神的干预,界器不再停止,开始带领着杨枫等人与大夏疆域前往天外天。
就在这时,【思枫】走来,站在杨枫的身旁,开口道:“你的猜测没错,【命运】的神墟就是一颗眼球。”
杨枫微微低头望去,光柱的下端布满了破碎的星骸,像是破碎的骨骼,有一颗巨大的眼球在其中,正被诡异的灰芒缓缓覆盖。
那颗眼球就是【命运】神墟,而周边的星骸碎片应该是【命运】头骨碎片,所以在【命运】神墟中,前往星空会听到具有污染性的呓语。
而就在杨枫思索的时候,一旁的【思枫】左眸突然变得棕金色,那是【懒惰】眼眸的颜色,这意味着....【懒惰】将神权借给了【思枫】!
接着,【思枫】迅速向杨枫胸膛拍去,这一掌不仅贯穿了其胸膛,把心脏掏了出来,还将杨枫的灵魂震出躯壳。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其余的副人格微微一愣,为此感到震惊,但很快就回过神了,可还是稍微有一点犹豫,怕这是主人格的幻术。
杨枫动用主人格的掌控权,稍微影响【思枫】的灵魂,让其动作变得一滞,让自身灵魂回到躯壳。
【思枫】深知不能让杨枫反击,于是连忙开口道:“二当家所留的乌鸦就是为此而准备,以防杨枫的幻术!”
此话一出,除了【热情】和【懒惰】之外,其余的副人格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纷纷扑向重创的杨枫。
【热情】想要阻拦,可早就被其余副人格预料到,他们非常有默契,共同出手,将【热情】困在原地。
【热情】有些绝望,疯狂挣扎着,嘶吼喊道:“快住手啊!!!”
可这都是徒劳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杨枫丧命。
在界器光辉保护下,杨枫奄奄一息,强撑一口气,但伤着实在太重,已经无力反抗,幻术都无法施展了,就算吸收界器恢复伤势,也来不及了,在数位副人格猛攻下,定能破开界器光辉的庇护。
杨枫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身形摇晃不止,但却强撑站直,望着副人格那狰狞的神色,大笑道:
“有趣!这实在太有趣了!这才是我的副人格!你们做的很好,记得....我会在任何地点持续的关注着你们!”
话音落下,界器剧烈震颤,迸发出恐怖的能量波动,将副人格们震的连连后退,而杨枫直接从光柱裂痕中摔落出去。
这一刻,那股压在副人格们心头的如同枷锁般的掌控感....消失了!
他们的神色不一,但都清楚一件事情.....杨枫真的死了!
【思枫】率先回过神,要将杨枫的心脏融于界器之中,成为主人格,可身为杨枫的副人格反应自然快,新一轮的抢夺开启!
【热情】也参与其中,虽说他不忍心对家人出手,但杨枫已死....他别无选择,只要成为主人格,就能结束这场内乱!
............
而此时此刻,
【命运】神墟灰雾中,正在融尸的杜婉君,已经没有了个人样......
融合这半神的残骸,让杜婉君遭遇到前所未有的痛苦,为了保持意志清醒,她硬是将自己的躯体啃成血肉碎片,可尽管如此,她的意识还是近乎溃散,眼眸正渐渐失去色彩。
忽然,杜婉君好似看到一道身影从耀眼光柱坠落,她看不清那身影,但却有种冥冥之中的感应.....那貌似是杨枫大人。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骤然惊醒,原本近乎溃散的意识也随之清醒过来,就这么幸运完成了这次融尸。
她释放具有一丝神识的精神力,看清那身影后,其瞳孔骤然收缩,发出刺耳的尖叫,对她来说,仿佛天塌了般。
那具刚刚融合,还不听使唤的躯体,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御空而起,跌跌撞撞却像疯了般扑向杨枫。
这一刻,她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不顾一切复活杨枫!
在光柱即将相融的前一刻,杜婉君接住了杨枫的尸体,并毫不犹豫顺着裂痕进入光柱,跟随着光柱流向一同前往天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