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落在裂痕底部那片黑雾上。
他蹲下身，掌心贴近地面，没有用灵力，只是将神识探入裂痕深处。
神识没入黑暗中，沿着裂痕内壁向下延伸。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越往下，阻力越大，但混沌之力在神识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屏障，将那股阻力逐层化解。
神识继续向下探去，五十丈、八十丈、一百丈。
裂痕底部比他预想的更深，但在神识触及的最深处，他感应到了一层更加浓稠的黑雾，黑雾下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翻涌，像是黑雾的源头。
那东西的气息沉厚而古老，比外面的黑雾更加凝实，更加纯粹。
他收回神识，站起身，退到人群后方，没有开口。
曾少陵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先退回去，这地方不对劲。”
话音刚落，裂痕深处的黑雾忽然翻涌起来。
那层原本贴着底部的薄雾在数息之间从裂痕中涌出，从裂痕底部迅速升高，从地面涨到了膝盖，再从膝盖涨到了腰际。
黑雾变得浓稠，颜色从浅黑变成深黑，内部隐约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
一只手掌从黑雾中探出。
那手掌不大，约莫常人手掌大小，通体由黑雾凝聚而成，五指模糊，没有实体的轮廓，却能清晰地看出手指的形状。
紧接着，第二只手掌、第三只手掌从黑雾中探出。
数只黑雾凝聚的手掌从翻涌的雾气中伸出，朝最近的人抓去。
一名散修来不及后退，被一只黑雾手掌抓住了手臂。
那手掌触及他手臂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什么，面色迅速变得苍白，护体神光在数息之间碎裂，手臂上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萎缩。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挣扎着想要挣脱，但那只黑雾手掌越收越紧，更多的黑雾手掌从雾气中伸出，抓向他的双腿和腰腹。
不到十息，他整个人被黑雾吞没，身形在雾中迅速缩水、干枯，最终化作一具皮包骨的干尸，倒在浓稠的黑色雾气中，被雾气逐层淹没。
那具干尸倒下之后，吞没他的那团黑雾没有散开，反而在原地翻涌得更加剧烈。
黑雾从干尸的位置向外扩散了一圈，然后开始收拢、压缩、凝实。
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与方才那名散修的身形有几分相似。
人形在数息之间凝聚成形，通体由黑雾构成，面目模糊，但双手的轮廓和站立的姿态与那名散修生前几乎一模一样。
它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道极淡的光芒，光芒的形状和气息与那名散修生前使用的功法有几分相似。
它模仿了那名散修的神通。
曾少陵面色骤变。
他方才亲手拍散过一只黑雾手掌，那道被拍散的雾气在数息之间重新凝聚，此刻正在不远处缓慢聚拢。
他那一掌没能彻底消灭它，只是暂时打散了它的形态。
吕晨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方才用月白色光芒搅散了一片黑雾，那片雾气此刻正在重新凝聚，从散雾中缓慢浮现出一个人形轮廓，轮廓的姿态与他方才出手时的手势相近。
潘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片黑雾，方才被他黄色光芒劈开的一道缺口此刻已经弥合，雾气中有一只手掌正在凝聚成形，手掌的握拳姿势与他方才出拳的姿势一模一样。
这些雾兽在吞噬活物后会模仿对方的神通，而在被攻击后也能模仿攻击者的招式。只有在其尚未凝聚成型、还是散雾状态时，才能将其彻底消灭。
一旦凝聚成完整的人形，寻常手段根本杀不死，只能用更强的法则之力将其从根源上瓦解。
李天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星辰剑上的灰蒙气流在剑身上流转，他方才一剑劈散那只黑雾手掌时，断口处的雾气没有重新凝聚，而是逐层消散。
混沌之力能瓦解黑雾的结构，让它无法维持模仿来的形态。
但那些已经被天骄们打散却未根除的雾气正在陆续重新凝聚，形成新的人形。
断山顶部的黑色雾气越来越浓，从腰际涨到了胸口，从胸口涨到了脖颈。
那些散修和三家弟子中已经有大半被黑雾吞没，化作干尸沉入雾气中。
剩下的人退到了断山边缘，有人已经腾空而起，但黑雾从断山边缘向外蔓延，封锁了空中退路。
裂痕底部再次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
那嘶鸣比方才更长、更沉。
黑雾在嘶鸣声中翻涌得更加剧烈，从裂痕口涌出的速度骤然加快，浓稠的黑雾从裂痕口喷涌而出，形成一道数丈高的黑色雾柱。雾柱在半空中翻涌了片刻，开始凝聚。
那层浓稠的黑雾在雾柱中缓慢收拢、压缩、凝实，从模糊的雾气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高约数丈，通体由黑雾凝聚而成，五官模糊，只有一双幽暗的眼睛清晰可见，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安静地俯视着下方的人群。
人形的手中没有兵器，但周身弥漫着的那股气息比方才那些手掌更加沉厚，更加古老，已经逼近神祖中期的层次。
曾少陵的面色变了、吕晨的瞳孔微微收缩、潘震面色比方才沉了几分。
那道人形在雾柱中站了片刻，然后缓慢地抬起手臂。
它的动作不快，但每抬起一寸，周围的黑雾就浓稠一分。
手臂抬至与肩齐平时，掌心朝下，朝下方的人群缓缓压下。
一道无形的压力从掌心扩散开来，如同一座正在缓慢倾倒的山岳，压在所有人的护体神光上。
那些退到断山边缘的散修和三家弟子中，有人护体神光碎裂，整个人被那股压力压得单膝跪地，面色惨白。
有人身形踉跄，往后退了数步才稳住。有人直接被压趴在地面上，嘴角溢血。
曾少陵、吕晨、潘震、曾少羽、潘磊五人各自撑开护体神光，脚下深灰色的釉质岩面被那股压力压出细密的裂纹。
人形的手掌继续下压，掌心的黑雾凝聚成一道细长的黑色光柱，朝下方人群中落去。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压得发出低沉的嗡鸣，地面上那些散落的碎石被震得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