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看了一眼虎神泰格，目光在他那高大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随后才缓缓开口：“我听说，鼹鼠人很会照顾植被，这事儿是真的吗？”
虎神泰格闻言微微一怔，粗犷的眉头随之皱起。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翻找记忆——各族兽人的特性、分支部落的传闻、盟友与敌人的名字……
可无论他如何回想，却始终没能抓住与“鼹鼠人”有关的确切信息。
那感觉就像是明明知道世界上存在这样一个种族，却偏偏缺失了最关键的线索。
“鼹鼠人……”泰格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后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坦率。
“我一时想不起来，至少在白月大陆北方的兽人部族谱系里，没有他们明确的记载。”
安格并未露出失望的神情，反而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回去以后慢慢找。”
“若是真有这个种族，或者有类似擅长农事、照料植被的族群，就请他们来暖房里工作。”
虎神泰格听到“暖房”二字，眼神明显亮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沉吟片刻后，他又开口问道：“这种暖房……制作成本如何？”
安格早有准备，语气平稳而笃定：“主要成本集中在透明玻璃上。”
“我的建议是，你们先开发一个小型试验基地，用于验证效果。”
“等确认可以在严寒地带稳定运作、具备推广价值之后，再进行大规模建设。”
“到那时，我可以通过批量制造来压低成本，反而能替你们省下一大笔费用。”
虎神泰格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对他而言，这并非单纯的贸易问题，而是关乎未来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兽人生存方式的选择。
最终，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安格：“好，就按你说的来。”
“不过——”安格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提醒的意味，“我也得提前告诉你。”
“即便暖房真的成功了，在极寒地区能够稳定种植的粮食种类也不会太多。”
“或许黑麦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耐寒、周期短，至少能解决一部分口粮问题。”
虎神泰格尚未回应，一旁的史古德却已经接过了话头：“具体种什么，还是等实验数据出来再说吧。”
他说得很随意，却并非敷衍，而是显然已经将此事列入了后续规划之中。
接下来的时间里，史古德又采购了一批物资——矿镐、镰刀、铁锨，以及其他一些基础农具。
数量不算少，却也谈不上夸张，更像是为一项长期工程所做的前期准备。
安格看在眼里，却并未多问用途，只是告知虎神泰格：“半个月后，再派人来白石城取货即可。”
交易逐一敲定，气氛也随之缓和下来。
虎神泰格站起身，环顾了一眼这座有些空旷却井然有序的白石城。
忽然说道：“看来，你们用的一种相对柔和的方式来统治兽人。”
安格闻言笑了笑，并未否认：“强压只会带来短暂的服从，真正稳固的秩序，还是得让人看到好处。”
“慢慢来吧。”虎神泰格语气淡然，却自有一股久经风霜的沉稳，“现在，渊狱通道已经不再是白月兽人帝国最紧迫的忧患。”
“其他兽人王国，迟早也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安格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你就不怕他们干脆放弃驻守渊狱通道？”
“要是渊狱怪物在白月大陆肆虐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虎神泰格侧目看了安格一眼，目光锋利而深沉：“你终究还是不够理解我们兽人。”
“无论内部如何争斗，我们绝不会让渊狱侵染自己的土地。”
“纵容渊狱肆虐这种事——”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也只有你们人类才做得出来。”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
安格一时语塞，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却无法反驳。
人类确实擅长权衡利弊，若局势不可为，放弃镇守渊狱通道并非不可能。
七神位面所在区域，若不是神灵议会强行协调各大势力，或许渊狱早已在诸多位面肆虐开来。
虎神泰格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并未多作停留。
简单告别之后，他便离开了白石城，魁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城门之外。
目送虎神离去，安格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通过传送阵返回了世界城。
当他踏入世界城核心区域时，熟悉而温和的元素波动迎面而来。
娜缇雅正站在高台之上，周身元素流转得愈发自然，仿佛呼吸本身就与天地节奏融为一体。
经过一年多的修养，她当初因灵魂受损而留下的隐患终于彻底消失，不仅如此，实力反而更进了一步。
她的身体元素化已接近尾声，距离四阶大魔导师，仅剩最后一道门槛。
安格看着这一幕，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意：“看来，我得提前恭喜你了。”
娜缇雅收敛元素，转过身来，露出一个略带俏皮的笑容：“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不过，下次可不敢再像上次那样随意了。”说着，她还吐了吐舌头，显得少了几分魔导师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
安格走上前，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习惯。
“你这次回来，是白月大陆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吗？”昆蒂娜走了过来，语气中带着关切。
“差不多吧。”安格点了点头，“现在虎人王国联合熊人王国、豹人王国，建立了一个新的政权——白月兽人帝国。”
“短期内，他们内部还在相互防备、角力，暂时顾不上白石城。”
听到这番话，众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们几乎没有一日松懈，修炼、研究、建设同时推进。
如今再见安格归来，才真正有了一种阶段性安全的感觉。
安格随后将这一年多来白月大陆发生的种种变故，一一讲述给众人。
战争、博弈、妥协与意外的转机，随着他的叙述逐渐展开。
而当他拿出半神器【重击】时，空气仿佛都为之一滞。
“半神器？！”众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昆蒂娜看着那件武器，神情复杂，轻声感叹道：“没想到……最后居然是巴里帮了你的忙。”
“是啊。”安格低声回应，“我也没想到。或许，这就是我们之前那些善举的回报吧。”
阿德却忍不住大笑起来：“大人，真没想到你还有当贼的一天！”
“不过——干得漂亮！格美吉亚王国的那位半神，确实欠揍！”
话音落下，众人再也忍不住，笑声在大厅中回荡开来。
——
回到世界城后，安格并没有沉浸在久别重逢的轻松里。
短暂的休整之后，他便开始逐一处理堆积下来的事务。
第一件事，他便把普里叫了过来。
“透明玻璃的生产，可以开始大批量推进了。”安格开门见山地说道。
普里早有准备，闻言立刻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已经在做了，大人。”
“现在用的原料，主要还是海边采集来的细沙，再辅以少量青灰石和几种矿物粉末，冶炼流程已经相当成熟了。”
这些技术，本就是安格一点点引导、改良出来的。
世界城如今靠海，沙源几乎取之不尽，再加上世界树周边稳定的元素环境，使得玻璃冶炼的成功率极高。
成本之低，甚至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期。
如今，世界城下属的许多民居，窗户都已经更换成了透明玻璃。
白天，阳光可以毫无阻碍地洒入屋内；夜晚，灯火透过玻璃映照街道，让整座城市显得温暖而有生气。
哪怕是不懂魔法的平民，也能切实感受到生活质量的提升，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
“大人，还有一件事。”普里略微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汇报什么阶段性成果，“我按照您之前的想法，试着用玻璃制作酒杯、酒瓶，还有一些药剂容器。”
“效果比预想中还好。相比水晶打磨的瓶子，玻璃更容易成型，密封性也更强，而且对低阶魔法侵蚀的抗性并不差。”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透出几分自豪：“现在，世界城流通的魔法药剂，除了少数特殊、高危品类之外，基本已经全部改用玻璃瓶封装了。”
安格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这是实打实的进步。
水晶容器虽然耐用，但成本高昂，打磨耗时，根本不适合大规模普及。
玻璃的出现，等于从根本上改变了世界城的生产体系。
不过，他很快又补充道：“有一点要注意。”
“装有魔法药剂的玻璃瓶，在放入封魔箱运输或储存时，一定要做好隔离。”
“瓶体之间如果发生碰撞，很容易碎裂。”
“这个您放心。”普里立刻回应，“我们已经在封魔箱内部加装了缓冲隔层，用的是软化处理过的兽皮和炼金填充物，测试过好几次了。”
安格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紧接着，他又下达了新的指示——准备一百万磅麦粉，以及十万磅魔法稻。
数量之大，即便是世界城，也需要动用相当一部分仓储与运输能力。
但真正引起注意的，是安格对细节的要求。
“所有袋子的标识，都改成白石城。”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要留下任何世界城的痕迹。”
昆蒂娜听到后，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
世界城背后，是世界树的存在，这个秘密一旦被有心人串联起来，后果难以预料。
哪怕只是粮食贸易，也必须做到表面上的干净利落。
“大概明白了。”昆蒂娜点头，“我会亲自盯着。”
安排妥当之后，安格又对她说道：“接下来一段时间，白月大陆的局势会相对稳定下来。”
“白石城很快就能恢复正常进出。”
“你去问问那些暂时留在世界城的兽人，是否愿意回去。如果愿意，就安排他们返回白石城吧。”
“好。”昆蒂娜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在世界城停留了两天，安格确认各项事务重新步入正轨后，便通过魔法传送阵，离开了这片熟悉而安宁的土地。
光芒散去，他已经站在神魔战场的边缘——野三坡要塞。
这里的空气，与世界城截然不同。
血腥、硝烟与混乱的元素残留，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城墙上遍布修补过的痕迹，防御魔法阵的符文仍在低声嗡鸣，显然不久前才经历过激烈的冲击。
“安格！”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达纳大步走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附魔武装上还残留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战意。
“在这里待得还习惯吗？”安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会不会太无聊？”
“无聊？”达纳大笑起来，“怎么可能！”
“我已经接受了雷霆堡垒的雇佣，这段时间帮他们挡下了好几次渊狱军团的进攻。那些怪物一个比一个凶，可打起来真是痛快！”
他说这话时，身上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像是还没从连番战斗中抽离出来。
安格微微皱眉，随即伸出手，指尖一点。
四阶魔法——【抚慰之光】。
柔和而纯净的光芒笼罩在达纳身上，缓缓渗入他的体内。
翻涌的杀意被一点点抚平，内心深处积压的暴躁与阴郁，也随之消散。
片刻之后，光芒散去。
达纳愣了一下，只觉得整个人轻松了许多，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你已经开始在身体上铭刻法则，看样子进展不错。”安格说道。
“哈哈，确实。”达纳挠了挠头，“基本都是在实战中硬生生悟出来的。”
“照这个速度下去，说不定你会比我还早一步踏入四阶史诗。”安格笑着调侃。
达纳却忽然认真了起来：“说实话，现在有时候看着你，我心里都会莫名其妙地发怵。”
安格心中一动，随即明白过来。
这并非错觉，而是混沌之力高度凝缩后的自然压迫。
他如今无法在身躯上铭刻自己感悟法则，只能不断将混沌之力灌注进身体。
这种状态，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具备了与半神正面周旋的底气。
与达纳聊了一会儿后，安格便离开，转而去寻找奥罗拉。
她依旧驻守在要塞的高处，目光冷静而专注。
“这里还适应吗？”安格走到她身旁问道。
“除了看不到太阳，其实都还好。”奥罗拉轻声说道。
安格点了点头，随即问起另一件事：“前段时间，你是不是击退了一名四阶蛛人？”
“嗯。”奥罗拉没有否认，“对方趁夜色，从下方的沼泽摸了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有惊动下方沼泽中的八级魔兽。我当时在城墙上巡视，发现后，就射了一箭。”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可安格心里却很清楚其中的凶险。
四阶蛛人速度极快，连不少力量型半神都未必追得上。
而能够一箭将其逼退，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一箭，已经足以威胁到对方的生命。
“你没事就好。”安格没有多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他才说道：“我这次过来，是想和你说一件事，关于迷雾山脉。”
听到这四个字，奥罗拉的神情微微一僵。
她下意识地以为，迷雾山脉已经彻底沦陷，白月精灵最后的栖息地，被渊狱完全吞没。
眼中的光彩，在这一瞬间黯淡了下来。
安格见状，嘴角不由抽了一下，连忙咳嗽了一声：“不是你想的那样。”
奥罗拉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迟疑。
“迷雾山脉内，已经没有渊狱怪物了。”安格语气笃定，“而且，我已经在你们白月精灵原先的聚集地，布置了完整的魔法防御阵。”
奥罗拉怔住了。
“等过一段时间。”安格继续说道，“所有想要回去的白月精灵，都可以返回迷雾山脉，重新建立一座精灵之城。”
这一刻，她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