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从她指尖穿过去时,
把那片叶子的边缘吹得微微卷了一下又放平。
她松开手指,让叶片从指缝间滑落。
叶面在空中翻了两圈,
落在门框旁边的泥地上,叶背朝上,
叶脉的纹路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日子像往常一样流过去了。
营区里的锻造声持续着,
药田里的叶片被一茬一茬采收,又长出新的,
集结点上空的传送光芒每天还在亮起,
但频率比高峰期慢了一些,
那些从万域各世界赶来的强者,
已经全部到齐,并且在各自的防线上完成了驻防。
主浪前十年,混沌壁垒的跳动开始变了。
林昊在变化发生的第一天就感知到了。
他当时站在本源神殿的大殿中央,
手正翻着一份从源天那边递来的警戒阵报告,
翻到第二页时,混沌壁垒的跳动节奏,
突然从原来的匀速,变成不均匀、间隔时长时短的波动。
他合上报告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放下报告走出殿门,
穿过维度之门来到宇宙边缘时,
灰白色的光幕表面,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震颤着。
那些符文在震颤中出现轻微位移,
每一枚都在原来的位置附近反复晃动,
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从外侧反复推挤着。
他抬手按在光幕表面,
感知穿过壁垒外层,向更远处探去。
混沌之潮外侧那片区域,
在他感知中呈现的景象,和以往完全不同。
那层原本缓慢积聚的灰白色能量,
已经变成快速翻涌的浓稠状态,
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液体,
在底部持续加热时,表面出现密集气泡与翻卷浪纹。
林冬在第二天到了。
她站在林昊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掌心的火焰亮着,却没有释放出去,
只是托在掌心里,作为感知的延伸。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而后松开。
“比黑暗潮汐强多少?”
林昊没有看她,手依旧按在光幕表面没有移开:
“百倍起步。”
那之后的几年里,震颤幅度逐年加剧。
从最初肉眼勉强可辨的细微晃动,
到后来整个壁垒表面持续抖动,
站在光幕前方,能明显感受到脚下虚空,
随着每一次震颤摇晃。
主浪前第五年的某个清晨,
林昊从修炼室出来,走到宇宙边缘时,
混沌壁垒外侧的能量密度,
已经达到他从未感知过的程度。
那些灰白色能量,在壁垒外侧虚空中,
几乎形成固态质感,
像一层缓慢结晶的海面,
在持续压缩中不断增厚。
然后在第三天,主浪来了。
没有预兆,没有过渡。
混沌壁垒外侧那片灰白色能量,在某一瞬间突然向外膨胀一下,
收缩时,形成一道完整的灰白色巨墙轮廓。
巨墙从视野左侧延伸至右侧,
从上至下填满目之所及的全部虚空。
它的高度、宽度无法用任何尺度衡量,
根本看不到边界,
整片视野都被灰色巨墙占满。
厚度更是超出感知范围,
林昊的意识顺着能量结构向内推进许久,
也没能触碰到后墙。
巨墙表面密布无数缓慢旋转的漩涡,
每一个漩涡直径,都足以吞没一座小世界。
漩涡旋转方向各不相同,
有的顺时针,有的逆时针,
还有的旋转途中不停变换方向。
灰白色能量从漩涡中心持续涌出,
凝聚成一头又一头成型的生物轮廓。
那些生物脱离漩涡后,体型从数十丈到数千丈不等,
形态各异,却拥有同一个特征 ——
体表覆盖灰白色能量甲壳,
甲壳表面流淌着和巨墙质感相同的能量纹路。
它们的实力跨度极大,
从道境初境,直至源主初境。
林昊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混沌之主的意识从巨墙方向,
穿过壁垒表面落到他识海,带着强烈震动感,
像有人隔着厚重墙壁用力敲击,
传递过来低频震颤。声音急促,尾音拉长后才断开:
“主浪的强度远超预期。
它的核心存有混沌本源,那是混沌之潮的源头。
若是能击碎它,主浪便会直接消散。
混沌本源藏在巨墙最深处,
必须穿越整片主浪才能抵达。
哪怕源主巅峰深入,也有可能陨落。
但你,是唯一有机会做到的人。”
林昊的手依旧贴在光幕表面,没有收回。
他的感知顺着意识传来的路径,
向巨墙深处探去,
穿过外层旋转漩涡与成型生物群,
进入第二层更密实的能量结构区,
抵达第三层时,触碰到一层极强阻力,
如同刀刃切入木料,撞上坚硬树结。
他收回感知,开口说话,
声音落在身侧震颤的虚空里,大半被壁障震动掩盖:
“在哪里?”
混沌之主的声音顿了极短一瞬,
而后再次连通他的识海:
“巨墙最深处。
你感知受阻的位置,再向内推进三层。
那片区域的能量密度,并非主浪本身带来,
是混沌本源向外辐射,形成的压缩效应。
你靠近后,自然能清晰感知到。”
他侧过头,看向身后的林冬。
她站在他右后方,掌心火焰从托举收拢成拳头大小一团,
光焰边缘,被壁障外侧的能量波动震得微微颤动。
她没有开口,下颌紧紧收紧,
握火的手指在拳心一缩,又缓缓松开。
更远的方向,源界营区高台顶端的警示灯,
已经彻底亮起。
从宇宙边缘的维度之门出口望去,
那一点暖色光芒,在源界方向长久明亮,不闪不灭。
混沌壁垒外侧的巨墙,
正以缓慢却持续的速度向前推进。
每向前一寸,壁垒表面符文的跳动,
就剧烈一分。
他的目光落在不断逼近光幕的灰色巨墙轮廓上,
巨墙表面漩涡不停旋转,
漩涡涌出的生物朝壁垒聚集,
最前方一批,已经抵达光幕外侧百里范围。
体型最大的那头足有万丈,
体表能量纹路亮度,接近源主初境水准。
他在光幕前伫立了很长一段时间。
风从维度之门方向吹来,拂过他甲壳上的透明符文,
每一次被风触碰,符文都会短暂亮起。
源界营区那盏警示灯依旧常亮,
从宇宙边缘望去,只是一粒细小暖色光点,
嵌在远处深蓝色虚空背景中,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