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立于阵前,气息层层铺开。
无惊天异象,无张扬外放。
可仅仅站在那里,便让躁动的二百万星军,再次安静下来。
安静这种事情很玄,有的人喊破喉咙也压不住一片呼吸,有的人只要往那儿一站,天地就自觉闭了嘴。
乘风的视线从三人身上掠过,微微停顿了一瞬。
这三人……不简单。
不显山,不露水,却让人有些无法忽视。
尤其是居中那位老者。
看似气息平和,没有半点锋芒,可对方体内似乎藏着一片沉寂的家国。
“来者何人?”乘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三人未言,只是沉沉地看了过来,面上带着一股临危不乱的正气。
太卿突然说话,“这三位,好像叫紫什么、勾什么、长什么的,我都忘了。”
“紫微大帝、勾陈大帝、长生大帝?”乘风眉梢微挑,扫过面前三位老人。
“对对!”太卿点头,“就是这些名字。”
四御……
也被换了?
乘风不禁失笑,这新天庭倒是改头换面的彻底。
他看向中间的老者,“你就是新紫微大帝?”
中间的老者终于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称呼,你也可以叫我,尧。”
”瑶???”
对于这个名字,乘风倒是很敏感,他眉头微动,“哪个瑶?”
老人却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一旁的韩信忽然快步上前,对着三位老人恭恭敬敬行了三礼,然后转过身,扯着嗓子,一字一顿,声震云海:
你们都听好了!这三位大帝,分别是紫微大帝帝尧、勾陈大帝帝舜、长生大帝帝禹!
喊完,他紧盯着乘风,像是猎人盯着陷阱,想从这张脸上抠出哪怕一丝裂缝。
上古贤王……竟会是他们?
先前脑海中涌现出的那个不相干的影子,瞬间被乘风强行给压进肚里。
实在想不到,这三位先人竟也被搬进了新天庭里面。
看如今这阵势……
这新天庭的规模,倒是比以前的天庭更加不容小觑。
乘风神色微异,抬手抱拳,分别冲着尧帝、舜帝、禹帝,拱了拱。
“原来是列祖列宗在此。”
“乘风有礼了。”
尧、舜、禹,神色皆是一怔。
显然,谁也没有想到,乘风会以这样的称呼和方式向他们行礼。
片刻后,居中的尧帝淡淡开口,“列祖列宗?”
乘风却不以为意,“不管怎么说,算得上是晚辈的祖先,当得此称谓。”
尧帝没有再纠缠这个称呼,沉声道,“既然知道我们是谁,为何还不走?”
乘风道:“因为我要找一个人。”
尧帝凝眸,“谁?”
乘风抬起头,望向朝圣楼更深处,“天帝。”
“天帝不会让你上去的。”舜帝突然开口,没有威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乘风淡淡一笑,“那我就打上去。”
“为何如此执着?”舜帝眉头微微一皱。
乘风沉默了一瞬,缓缓吐出一句,“因为我叫乘风。”
舜帝一怔。
禹帝却冷声说道,“无论你是乘风,还是乘雨,我们都不可能让你过去。”
听罢,乘风反而笑了,目光从三位先古贤王身上扫过。
祖宗这种东西,供在庙里很好,摆在书里也很好,唯独挡在路上的时候,比较麻烦。
“既是如此……那我可能要对不住各位列祖列宗。”
“你……要叛祖?”一旁的廉颇脱口而出,一脸见了鬼的诧异。
“什么叫叛祖?”
乘风神色一冷,“岁月长河,奔腾不息,后浪拍前浪。”
“人类历史也同样如此,后朝推前朝,细究起来,一直都在叛祖。”
“愚昧落后,总归要被先进取代,这才是天道规则。”
话音落下,四周再次安静。
二百万星军没有动,三位大帝也没有立即回答。
唯独韩信和孙武的脸色,悄然变了一下。
就在这时,沉沉一声,自云海深处落下,打破了安静。
“三位大帝,我真武大帝前来相助。”
漫天云气翻卷分开,金光破开星雾,一道高耸的人影自云霭中快步踏来。
身躯巍峨,金发蓝眼。
一双大眼,眼皮半垂,目光斜斜扫过星军,眉宇扬起一抹不屑弧度。
神情极致倨傲,似乎这百万兵戈,于他不过是地上蝼蚁。
一身暗金战甲覆满周身,甲缝之间丝丝缕缕的金辉缓缓溢散。
身后高空,悬浮一轮敛尽烈焰的太阳法轮,一柄日光长戈横握于掌心。
行至三位大帝面前,他腰杆笔直,脑袋不低,仅仅微微沉了沉肩,算是礼数。
旋即,他转过身直面乘风,嘴唇张开,却又突然顿住,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
“滚!”冷淡的声音,已从乘风口中传出。
一个字。
穿过漫漫云海,直撞众人耳畔。
那人身躯一顿,方才到了嘴边的呵斥,吐不出,咽不下,硬生生被这一字,堵回了喉间。
身后的太阳法轮猛地震颤,蛰伏的金火翻涌而起。
不是怒,是怕,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惧。
脸上那副倨傲还来不及收去,瞳孔却在收缩,眼白泛起,傲慢与恐惧在一张脸上剧烈冲撞。
他猛地旋身,太阳法轮急忙护住神躯。
不向三御半句辞别,一道黯淡金芒划破云海,仓皇向着北天深处遁去。
金辉散尽,战场重归冷清。
新天庭的真武大帝,被一个字吓跑?
众神皆汗。
望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乘风的嘴角微微扬起。
这泰坦神许珀里翁,倒是比想象中的识趣,想当初,没白教育。
只是没想到,这些希腊古神竟也在新天庭中任职。
蚩尤天帝的麾下,倒也不容小觑。
虽是如此,又奈我何?
想起那抹倨傲的嘴脸转瞬就溃逃的样子,乘风的唇角再次扯了扯。
只是这一次,笑意尚未浮起,便已凝住。
他突然抬头,眼中镜月一闪而逝,下一刻,神色如常。
向三御靠近了几步,他停下身来,轻轻抽了抽鼻子。
面上笑意淡去,语气带着几分直言不讳。
“三位上古贤王,你们的古老,我并不否认。可世间事理,未必古老便是高明。很多时候,越是古老,反倒越愚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