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十六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他张了张唇，声音有些颤抖：
“好久不见，浮晚晴……”
听见牧十六喊出这名字时，他们倒是先愣住了，好像是不知道牧十六在和谁说话。
在众人的视角里，他们只看见半透明的李寒水，并没有看见别人，如果说这名字叫的是李寒水就不对了，牧十六不会叫错名字的。
千爱歪头看着牧十六，发现他的目光并没在李寒水身上，而是李寒水旁边的位置上。
——明明没有人。
或许是大家都觉得有些奇怪，罗升主动上前询问牧十六，“牧十六，你在叫李寒水吗？”
牧十六没有看罗升，而是看着眼前不存在的人，他回答：“说啥呢？我明明在和浮晚晴说话。”
这么一回答，罗升感觉到有些毛骨悚然，他顺着牧十六的目光看去，却是空无一人，只有缓缓落地的一片树叶。罗升尴尬地移开目光，转向了李寒水。
李寒水与他四目相对，李寒水只是冲他一笑，并没有去戳穿牧十六。
罗升打了个寒颤，先后撤了几步。
楚芮有些好奇，“那个……浮晚晴是谁？”
她的声音有些小声，也小心翼翼。
浮晚晴听见楚芮的问题，她伸手拍了拍牧十六的肩膀，指了指他身后的伙伴，“是你的新朋友吗？”
“是朋友。”牧十六转身面向众人，他的回答讲给浮晚晴也是在回答楚芮的问题。
众人的目光悄悄地看向李寒水，李寒水没说话，而是做了噤声动作，又迅速地挥手。
示意他们别戳穿牧十六，很显然，牧十六看见了只有他一个人看见的幻觉。
千爱微微地歪头，她在意的是，为什么能看见李寒水，他不是死了吗？千爱转头看向谢安，好奇地问：“谢安哥哥，李寒水为什么会在这儿？”
“嗯……不好说啊。”
谢安浅笑着，他的目光投向李寒水，而后再转向牧十六，牧十六在已死的两个故友之间来回看。
李寒水变为了灵魂形态，因为是谢安和谢妄找到的他，之所以大家都能看得到。
可是牧十六口中所说的浮晚晴，他并没有看到，更感知不到存在，在严淮的生死线中顺着他找到李寒水，确实有在其中看见过浮晚晴的名字，但她早已离世，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了。
因为她离世也有几年了。
只有牧十六能看见……估计是在严淮的职业范围内，毕竟谢安不太懂。
谢妄看见了哥哥皱眉，向李寒水招手，示意他过来。
李寒水见况就过来了，谢妄拉着除了牧十六的几人围在一起小声说话：“李寒水啊，你知道浮晚晴吗？”
“知道，”李寒水转头瞥了一眼后边的牧十六，“之前的老朋友了，浮晚晴很早就离世了，六哥偶尔会有一次出现幻觉，幻想着她还活着，但我都看不到她。”
浮晚晴的死，对牧十六打击大，他将错误全搬到了自己的身上，觉得自己有罪，李寒水死后，他仍然觉得自己也有错。
浮晚晴是他的朋友，算半个青梅，毕竟小时候就认识了。
牧十六从小父母就没见过几面，寄养到爷爷奶奶家，于是在爷爷奶奶家隔壁认识了浮晚晴、李寒水。
很有缘分，他们几乎都同校同班。
但牧十六对浮晚晴好感高，这个女孩子会主动找他玩，因为她自己也没那么多朋友，而且还是在新的城市里。
牧十六是个留守儿童，陪伴他长大的只有爷爷奶奶，父母没过多参与他的生活，过年虽然会回来，但他们又匆忙地离开。
仿佛孩子对他们来说，只是不存在的。
牧十六有一瞬间觉得父母也无所谓了，他没有父母的爱，但拥有了爷爷奶奶的爱，至少还有朋友，他并非一无所有。
有李寒水和浮晚晴一同长大，他对友情也格外的重视。
但是父母的陪伴，他也曾渴望也逐渐变为了厌恶，厌恶他们忙碌，因为父母不在身边，导致学校的人骂他。
“没爸妈要，这是野孩子啊！”
“不，这何止没爸妈要，这是没爸没妈！”
牧十六也不是好惹的，一两句足够让他生气，于是出手边揍边骂。
不过，后面的场景变为他们全部被罚站。
事后，浮晚晴安慰他，李寒水让他转移注意力，暂时消了气。
那年阳光也挺好，放了长假，李寒水回了老家，只剩他们俩了。
只是约好一起出去玩，却变成了一人倒在马路边，一人愣愣地看着尸体，血浸染了白衣与头发，尸体被碾压过。
那是红灯，车本该停的。
浮晚晴前一秒还笑着与牧十六聊着接下来的游玩计划，刚走到斑马线上没几步，一辆车冲过来，她定格在这一瞬间。
牧十六都来不及反应，人已经倒在地上了。
“……晚睛？”
牧十六愣愣地看着地上躺着的人，但浮晚晴已经无法动弹，他想及时拨打电话，但撞了她的司机却重新驶动了汽车。
司机疲劳驾驶，在撞了人的第一反应是想跑，不管地上的人还有没有一口气，就将这一丝希望抹去。
车轮碾过浮晚晴的身体，那时的她，还存着生气，在轮胎碾过她时，连一口气都没了。
牧十六的手用力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司机肇事逃逸了。
救护车来的时候，司机早已将浮晚晴杀死。
司机知道对方还活着，因为恐惧，于是再弄一次，让对方彻底死亡，来不及管牧十六在不在，因为就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牧十六目睹了全过程，他想着自己如果不答应出门，浮晚晴是不是不会死了？如果不是他提议了去某家商场就不会让她死了？如果这一切没发生，就不会害死了她。
为什么那个混蛋往她身上碾过去！
浮晚晴非死不可吗？！
明明她还能活下来的，就等救护车了，最后悔的就是想不到司机会这么干，能想到就会去阻止了……
牧十六哭了好久好久，也自责了好久好久。
李寒水尝试着安慰他，想让他走出来，可牧十六走不出来了。
牧十六时不时觉得浮晚晴还活着，这个认知盖去了他的悲伤，因为他在逃避事实，让大脑开始欺骗自已，逐渐地以为她活着。
因为幻觉出现，他更确信了。
接下来李寒水跳楼，他已经奔过去了，可是才刚到，人就在面前，重重地砸在地上。
李寒水对他隐瞒了被他人网暴的事，牧十六一无所知，他怀疑过，但没敢信。
第二个挚友的离去，牧十六痛恨自己不能早一点阻止一切。
为什么都会有人出现插一脚夺走他们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