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焕还蹲在破网边琢磨羽田信长的逃跑路线,盘算着往哪个方向追的时候,她没料到,京郊南边的村子,已经先一步出了大乱子。
深更半夜,村头老王家的院子里,“咚” 的一声闷响,凭空掉下来个人。
老两口刚吹灯准备上床,听见动静吓得一激灵,老头抄起顶门棍,老婆子攥着剪子,扒着窗户缝往外瞅。
月光底下站着个穿大红婚服的女人,乌发披散,身姿窈窕,直愣愣地站在院子中央,跟从天上掉下来的女鬼似的。
老两口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缩在窗后半天没敢动。
好在那女人没往屋里来,反倒皱着眉四处打量,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慌张:“我夫君呢?不是说好今夜成亲洞房吗?我的玟郎去哪了?”
听见是活人说话的动静,老婆子才拍着胸口顺气,回头瞪了老王头一眼:“瞅你那点胆子!是个跑丢的姑娘,不是鬼。”
她举着油灯走过去,灯光照亮女人的脸,老婆子倒吸一口凉气 —— 这姑娘长得也太俊了,细皮嫩肉的,比画上的仙女还好看。
“姑娘,你咋跑到我院子里来了?你是哪家的姑娘啊?怎么穿身嫁衣就往外跑呢?”
老王头见真不是鬼,也披着衣服跟了出来,缩在老婆子身后探头探脑。
美人直愣愣地瞅了她半天,皱着鼻子问:“你是谁?我夫君呢?司徒玟呢?”
“司徒?” 老婆子回头喊屋里的大儿子,“大柱,你听说咱这附近有姓司徒的人家不?”
她大儿子王大柱是个怂包,刚才吓得一直拽着媳妇挡在身前,躲在门后偷瞄。
听见不是女鬼,才磨磨蹭蹭走出来,挠着头说:“司徒那都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姓,咱这乡下哪有啊。”
他走近了一瞧,眼睛都直了。
这姑娘肤白貌美,举手投足都带着贵气,铁定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说不定是逃婚跑出来的,脑子还不太好使。
他赶紧拉着爹娘往边上凑,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娘,管她咋来的,咱先留下。明天带她去城里找家人,就说咱救了她。你看她痴痴呆呆的,肯定记不清事,到时候跟她家要笔谢礼,还能少得了?”
老婆子眼睛一亮,搓着手笑:“能要着一百两不?”
“一百两?” 王大柱笑得更贼,“就这姑娘的模样家世,五百两都打不住!咱这是撞上财运了!”
老王头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扯了扯老婆子的袖子:“别瞎整!万一是哪家逃出来的妾室,咱沾惹上官司咋办?依我看,明天送官去得了。”
“去去去,一边去!” 老婆子甩开他的手,啐了一口,“你个窝囊废懂啥!送官能得着几个钱?到手的银子往外推,我看你是穷傻了!”
母子俩这边打着如意算盘,那边美人已经自顾自走进了屋,四处翻找,嘴里还念叨:“我的菱花镜呢?我的象牙梳呢?怎么都不见了?”
老婆子赶紧上前,扶着她往床边坐:“姑娘啊,你那些东西都在自个儿家里呢,这不是你家。我们都是好心人,先留你住一晚,天亮了就送你回家找夫君。”
老王头蹲在门槛上抽烟袋,没搭话,总觉得这事悬得慌。
美人呆愣愣地看了她两秒,一把推开她的手,娇气劲儿上来了:“我不要住这!我现在就要回家!我要见我的玟郎!我要玟郎给我画梳妆图!”
“好好好,天亮就去,天亮就去。” 老婆子耐着性子哄,伸手给她捋了捋散乱的头发。
王大柱也凑上前献殷勤:“姑娘,你渴不?我给你倒碗水?”
美人优雅地往床头一靠,跟吩咐丫鬟似的:“我不吃水。去给我拿碟栗子糕,再泡一壶蜀地贡茶,我边吃边等玟郎。”
穷人家哪有这些金贵东西,能有口热乎水就不错了。
老婆子陪着笑劝:“姑娘,咱家里穷,没有这些吃食。你先闭眼睡会儿,睡醒了天就亮了,咱立马去找你夫君。”
美人想了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这地方破破烂烂的,我才不要待。我要去找玟郎。”
她说着起身就往外走,老婆子急了,赶紧伸手拽她胳膊:“哎姑娘你别走啊!大半夜的外头有狼!还有鬼!你一个姑娘家出去多危险,先凑合一晚!”
美人被拽得烦了,眉头一皱,随手一甩。
她力气大得惊人,老婆子直接被推出去四五步远,“咚” 的一声撞在土墙上,半天爬不起来。
“你这姑娘怎么回事!” 王大柱急了,上前理论,“我娘好心收留你,你怎么还动手打人!”
老王头也慌了,赶紧过去扶老婆子,嘴里念叨:“你看我说啥来着!这姑娘不对劲!赶紧让她走!”
美人根本不理他,抬脚就往门外走。
老婆子急了,扯着嗓子喊:“儿媳妇!快拦住她!”
又狠狠拍了儿子一把,压低声音:“愣着干啥!给她打晕!要么拿麻袋套上捆起来!人跑了明天咱拿啥换银子!老王头你也过来搭把手!”
老王头腿都软了,站着没动。
儿媳妇倒是听话,扑上去一把抱住美人的腰。
王大柱抄起墙角的烧火棍,照着美人后脑勺就是狠狠一棍子。
“噗” 的一声,血顺着后颈流了下来。
血腥味一散开,美人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歪着头,鼻子轻轻嗅了嗅,嘴里喃喃自语,声音都变了调:“血…… 是血…… 玟郎,是你给我送血来了吗?”
她原地转着圈,四处找血腥味的来源,眼神从刚才的茫然,慢慢变得浑浊贪婪。
就在这时,儿媳妇抖开麻袋,兜头就往她身上套。
美人瞬间暴怒,胳膊一挣,粗麻布袋子直接被撕成了碎布条。
她反手掐住儿媳妇的脖子,声音又尖又哑:“血在哪?!说!血在哪!”
儿媳妇吓得魂都飞了,结结巴巴地喊:“在、在你自己后脑勺上!不是我打的!”
美人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指尖沾了点血,放到嘴边舔了舔,随即皱起眉,委屈巴巴的:“干了…… 不好吃了。”
王大柱早吓软了腿,连滚带爬跑到老婆子身边,牙齿打颤:“娘、娘啊…… 这女人不对劲…… 太吓人了…… 要不、要不放她走吧…… 银子咱不要了……”
老王头更是吓得直接躲进了里屋,插上门闩,透过门缝往外看,大气都不敢喘。
老婆子扶着墙刚站起来,也是心有余悸,可又不甘心白挨这一下。
她咬咬牙:“走啥走!先搜搜她身上有没有值钱的首饰,总不能让我白撞这一下!”
她揉着腰走出屋门,刚到院子里,就看见自家儿媳妇被那红衣女人抱在怀里,俩人头挨着头,脖颈贴在一起,跟亲姐妹说悄悄话似的。
老婆子还松了口气,边走边念叨:“诶这就对了嘛,都是年纪相仿的姑娘家,聊两句就熟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红衣女人猛地推开怀里的人。
儿媳妇像个破麻袋似的,软塌塌倒在地上,咽喉处一个血肉模糊的大窟窿,黑红色的血流了一地。
再看那红衣美人,正舔着嘴角的鲜血,一脸满足地眯着眼,声音甜腻腻的:“真好吃。”
老婆子 “咕咚” 一声,连救命都没喊出来,直挺挺吓晕了过去。
里屋的老王头看得真切,当场尿了裤子,魂都飞了。
他不敢走正门,哆哆嗦嗦爬到后窗,想翻窗跑。
刚把一条腿迈出去,就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 刚才还倒在地上的儿媳妇,竟然活了,此时正直勾勾盯着他。
老王头腿一软,直接从窗台上摔了下去,还没等爬起来,那 “儿媳妇” 就扑了上来,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喊出来,就没了气。
王大柱躲在老婆子的身后看得真切,也吓尿了裤子,嘴唇哆嗦得说不出整话,把脸埋在老婆子胳膊底下,连头都不敢抬,假装自己是晕了。
本来美人吃的那个抑制她狂暴的药丸,药效能撑到第二天傍晚,等她进了城再发作。
偏生这母子俩贪财,一闷棍打出了血,反倒提前触发了她的嗜血本性。
美人对着死而复活的“儿媳妇”嗅了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你就是我的丫鬟了。”
很快,老王头也颤巍巍地从墙根爬了起来,眼神浑浊,跟在她身后。
王大柱从指缝里看着亲爹亲娘、还有媳妇都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吓得浑身抖得筛糠,连喊都喊不出声。
下一秒,三人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齐齐转头看向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猎物。
他媳妇扑上去一口就咬断了他的脖子,喷涌的鲜血溅了一地,红衣美人高兴得拍了拍手,跟刚 “活” 过来的两人一起,蹲在地上分食起来。
吃饱喝足,仨人靠在院墙根底下,闭着眼歇着,跟三只吃饱的野兽似的。
不一会儿老婆子醒了,一睁眼就看见儿子的残肢散在地上,她身子底下都被儿子的血浸透了。
她反倒不怕了,红着眼抄起墙角的锄头,嘶吼着冲了上去:“杀千刀的恶鬼!我跟你们拼了!来人啊!杀人啦!有鬼吃人啦!!”
她举着锄头往红衣女人身上刨,却被对方轻轻一跃就躲开了。
红衣女人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歪着头笑,露出沾血的牙齿:“你看起来也很好吃。”
说完,照着她的脸蛋子就咬了一大口,三两下嚼碎了咽下去。
这时,她耳朵动了动,听见院子外面有了动静,扔下半死不活的老婆子,转身开门出去,还不忘叫上她的手下:“走了,外面有好多好吃的。”
刚异化的儿媳妇和王老汉木讷地跟在她身后,一步不落。
没过多久,村子里接连响起骇人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鬼啊!”
“杀人啦!女鬼吃人啦!”
“死人诈尸啦!救命啊!”
不到一个时辰,红衣女人身后就跟了十几个摇摇晃晃的 “手下”。
他们耸着鼻子,挨家挨户地撞门,找 “食物”,也找…… 新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