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飘出来，在晚风里拉成一条条细细的白线，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香味。
霄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是家里的味道好。
他刚走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李明达！你给我站住！”
那是场控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明达从屋里冲了出来，差点跟霄云撞个满怀。
“姐夫！”明达喊了一声，躲到了他身后。
场控紧跟着追了出来，看见霄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气呼呼地说：“你来得正好，你自己问问你这位好侄女今天干了什么！”
霄云低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明达：“怎么了？”
明达把脑袋缩了缩，小声说：“没……没怎么啊……”
“没怎么？”场控气得脸都红了，“你问问她，她把老王家那头牛的尾巴怎么了！”
霄云的眉头跳了一下。
“明达。”
“……我就……稍微拽了一下。”明达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稍微拽一下，能把一整条牛尾巴拽下来？”场控简直要气笑了。
霄云：“……”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明达。”
“……姐夫我错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上上上次也是。”
明达低着头，不说话了。
这时候，白鹿也从屋里走了出来，长乐和邓可欣跟在后面。
白鹿看了一眼这场面，叹了口气，走过来轻声对霄云说：“夫君，实在不行就让她们去学院吧。这样天天在村里胡闹，也不是事啊。”
霄云转头看着她：“你觉得去了学院，她们就不嚯嚯了？”
白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还真不一定。
以明达这丫头的性子，去了学院，只怕能闹出更大的动静来。
到时候不是拽牛尾巴了，弄不好能把人家镇院神兽的毛都给薅秃了。
长乐在旁边想了想，忽然开口说：“要不把她送回宫？反正父皇跟母后也是许久没有见她们了。”
这句话一出，明达猛地抬起头来：“我才不要呢！”
那表情，那语气，那叫一个坚决。
长乐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非常确定！我哪都不去！我就在姑父这里！”
明达说着，还往霄云身后缩了缩，两只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好像生怕当场就被打包送回皇宫似的。
霄云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哭笑不得。
他转头看看场控，又看看明达，最后叹了口气：“去给老王道歉，想办法给人家接回去，在不行就赔钱。”
“怎么接啊……”明达小声嘀咕。
“那是你的事。”霄云的语调平平淡淡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明达听了莫名觉得后脊背发凉。
“……哦。”她乖乖地松开了霄云的衣角，耷拉着脑袋跟着场控往外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霄云。
霄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明达立刻把脑袋转回去，走得飞快。
吃过晚饭，难得清静了一回。
明达这丫头，吃完饭就老老实实地洗了澡，然后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连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
长乐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微微挑了挑眉：“这是怕我送她回宫？”
霄云笑了笑：“你说呢？”
长乐也笑了，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几个孩子也都跟着回房去了，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星光从窗户里洒进来，落在木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细细碎碎的银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在西瓦村的日子，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快的是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慢的是每件事都做得从容不迫，不用赶时间，不用看表，一切随心。
一周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这天晚上，霄云刚准备睡觉，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进来。”
门推开了，是陈丽。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睡裙，头发半干，显然刚洗完澡。
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不像平时那样开朗大方，反倒有些怯怯的。
“怎么了？”霄云坐起来，拍了拍床边的位置，“过来坐。”
陈丽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然后——她忽然转过身，一把抱住了霄云。
“呜……”
她哭了。
这一下，可把霄云给吓坏了。
他赶紧伸手揽住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陈丽摇摇头，把脸埋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霄云……”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我在。”
“我……我这些天，总觉得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
霄云愣了一下：“什么不真实？”
陈丽吸了吸鼻子，说：“就是……我现在过的日子。西瓦村，白鹿她们，还有那些异兽……所有的一切，我都觉得好不真实。有时候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会想——这到底是不是梦？会不会哪天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那个出租屋里，手机闹钟在响，还得去上班？”
霄云听完，忽然笑了。
陈丽推了他一下：“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霄云好不容易收住笑，伸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就这个？”
“什么叫就这个啊？”陈丽瞪了他一眼，可眼睛里的泪还没干，这一瞪非但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有几分撒娇的意味，“我这些天都睡不好觉，你知不知道？”
霄云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她。
“丽丽，我跟你说——我起初刚过来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
陈丽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霄云的声音很轻很柔，“那时候我也总觉得自己在做梦，就怕梦醒了，一切都消失了。特别是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自己还在不在西瓦村，身边有没有白鹿她们。”
陈丽安静地听着，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