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士绅顿时连连点头：“没错，就该是这样的……”
什么泰州学派，这完全是一帮子歪理邪说！根本不是朝廷正统！也根本从来不是主流！这些人从来没有得到过朝廷的认可和许可，也没有获得大多数士绅的认同，所以这些人就开始向愚夫愚妇讲学，和愚夫愚妇混在一起，就是为了能够拉拢到更多的人来支持自己。
什么良知，什么善良，什么突破，都是骗人的虎皮而已。
还有人对上层王学的观点点评一二：“确实应该致良知，这是人都应该去做的事情……但是普通百姓如何能够确定自己的良知就是真正的良知？如何能够肯定自己去践行良知的方法和道路是正确还是错误？”
“提倡百姓致良知，这乃是大善，也是正道，但为了能够引导百姓更好地去践行良知，那就是需要士绅啊！这里不需要士绅，那么什么地方需要士绅？”
“士绅就该在此处引导百姓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良知，再引导百姓真正地去践行良知……如此，才能创造天下盛世啊！”
这一番话可太对士绅群体的胃口了。
其他听到这番话，或者看到这番话的士绅都赞同不已，不仅内心赞同，嘴上同样表达了充分的赞同肯定，以及推崇之意。
没错，这就是他们大的大善，也是他们的正道！
凭什么说他们另有目的？！凭什么说他们这么做是错误的，是完全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凭什么说他们篡改王学，说他们又一次故意搞出来圣人专属论？？！
天地良心，他们明明都是一腔好意，是为了行正道啊。
哪儿来的为了一己之私？哪儿来的故意限制百姓的什么权利，什么让百姓不能去践行良知，什么只有士绅才能够去践行良知？
都是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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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们对这个走向早有预料。
或者说，能有王艮这样的人连续出现，能够有泰州学派这种学派发展到这般声势，反而更加出乎他们的意料。
而且看起来，就算那个王阳明的思想没有王艮那么激进，但估计也少不了一些内容。
这才是特殊的地方。
就像是这上面说过的那样，后来者、继承者没有后退回调，没有走回老路，没有退回原地，而是继续守着这条路，甚至是不断更进一步，这其实非常非常非常困难，也非常非常非常少见。
出一个王艮不足为奇，但是在王艮之后，他的弟子还能如此，并且更进一步，他弟子的弟子同样如此，并且又更进一步，这属实让人惊奇。
毕竟，更多情况下，后来者变成如上层王学这群人才更加常见。
谁会愿意长久与朝廷对抗呢？谁会愿意得不到朝廷认可始终被朝廷打压甚至抓捕呢？谁会愿意终生不得安宁呢？
就算为了心中的理想和大义，那么稍稍退一步，得到朝廷的认可，从朝廷这里获得权力，然后再尝试造福百姓，那也是一条更加可行的道路——至少听起来如此，不是吗？
况且，这条路也一向都是朝廷所愿意看到的道路，也是朝廷一直推崇的道路。
就如同招安一样，朝廷只要还运转正常，那也从来都一直对这些读书人群体释放这样的信号，给他们提供这样的一条出路，让他们中至少有一部分人愿意向朝廷靠拢——不论这部分人的目的是纯粹为了权力，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还是说，确实是真的想要尝试从朝廷这里掌控权力之后再推行自己的观点。
也如同招安一样，这一套方案始终非常有效。
结果泰州学派这里，至少有三代人连续不断皆是如此……
这是真的非常出人意料了。
他们怎么能这么坚持下来？
不说和朝廷对抗了，这种不怎么为许多人喜欢的事情，即便是天子都难以坚持下去。
几个登基称帝之后大刀阔斧改革革新的皇帝对此深有体会。
——他们本人当然坚持下去了。
不论后世评价如何，但他们确实做到了坚持到最后一刻。
但是他们选出来的继承人呢？
虽然这一点也确实没有让他们非常意外，但也不能说没有分毫伤感之意：他们的继承人很多都并没有做到。
好一点的，那还能守住原本的道路，但是再也没怎么前进过，即便有前进的机会，或者确实应该前进的地方，也并未前进。
差一点的，那就是直接后退，走回老路，退回原地，他们这一辈做过的许多事情，不惜背负骂名或者得罪许多人做下的事情，全都打了水漂。
这还是第二代。
第三代，就更不用说了，提都不用提。
要是真的有第三代还能按着他们的路线走，那简直就是撞大运，根本不能抱有多少指望。
至于说上层王学的这些人……皇帝们对此毫无感想。
这有什么可说的？这不就是常态吗？朝堂里面多的是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
而且这些人还没能把泰州学派这些人彻底打压消解掉，只是利用自己符合朝廷的需求从而占住了朝堂位置。这根本不能算是真正解决了朝廷的问题。
怎么还能让泰州学派的人这么蹦跶呢？
怎么就不能一样说服普通百姓，让他们支持这部分观点而非泰州学派呢？
怎么就还能在从颜钧就开始抓捕的情况下，还让泰州学派继续发展下去了呢？、
抓捕颜钧最后又抓捕出来了什么成效，是阻止他传播想法了，还是吓退了泰州学派的其他人了？
还是说，在这个阶段，明朝朝廷对天下的实际控制力——甚至对象还不是地方豪强大族——就已经差成这个程度了？
【顺带一提，在耿定向去世多年后，也就是他诱捕颜钧多年后，也是他和泰州学派最后一个代表人物李贽对峙论战、李贽揭露他表里不一言行不一虚伪不堪多年后，按照时间算，差不多二十多年将近三十年，天启年间，朝廷突然追赠他太子少保、谥号“恭简”，这背后的原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