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应该很明白我的意思才对。”
万向明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剖开了何玲玲努力维持的冷静表象。
“治疗过程中,你一共看了十九号病人十七次,其中至少有五次视线停留超过五秒。”
万向明摘下金丝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慢慢擦拭着镜片,微笑道:
“或许我应该说的更明显一点,我们医院的护士不会用你刚才那种眼神看19号病人。”
何玲玲一时间心跳如雷,手指无声地蜷进掌心。
万向明……他是不是知道些——
“所以我在想,”万向明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何护士,你以前就认识十九号,对吗?”
“……”
这句话后,何玲玲只觉得治疗室里的空气顿时像被抽走了大半,连耳边日光灯管的嗡嗡声都变得遥远起来。
她的余光扫过推车边缘——那里放着一把医用剪刀,不锈钢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万医生。”
何玲玲强压住心里的惊惧,低声道:
“我真的只是觉得剂量太大了,19号病人还是个没成年的孩子——”
“他不是孩子。”
万向明打断她的话,语气忽然变得锋利起来,“他是一个杀人犯。”
“何护士明白杀人犯是什么意思吗?”万向明冷笑:
“他杀了自己的继母,又试图袭击自己的亲生父亲,他血管里流的是暴力者的血液,脑子里全是想杀人的恶欲!这样的病人,你对他心软就是在害他。”
万向明说完这番话,忽然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语气,仿佛刚才的尖锐只是何玲玲的错觉:
“当然,我也能理解,你们这些年轻护士在第一次接触特殊病区的病人,总会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同情心,这没关系,调岗申请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明天开始你去普通病区报到吧。”
他说完后转过身,重新拿起推车上的注射器。
针尖刺破药瓶橡胶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何玲玲没有再多说什么,仿佛真的被万向明说服了。
但实际上,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她刚才撒在推车下方的那瓶挥发性麻醉药剂道具应该已经快起作用了吧?
那是何玲玲好不容易才从系统背包里翻出来的道具,挥发过程中无色无味,起效时间大约是三到五分钟,而从她拧开瓶盖到和万向明争吵完,已经过去了——
“何护士,你还站着干什么?你明天才调岗,现在动作麻利一点。”
万向明头也不回地说,手里的注射器已经抽满了透明药液,针尖朝上,挤出几滴液体。
“把19号病人的袖子卷上去,这次静脉推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骤然响起的巨大动静打断。
是站在床尾的一个男护工忽然晃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墙,轰然倒地。
“小张?”
另一个男护工下意识弯腰去扶,手指刚碰到同事的胳膊,他自己的膝盖也跟着软了。
他睁大眼睛,嘴巴张了张,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声,身体斜斜地歪倒在铁架床边,脑袋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什么——”
万向明猛地转过身,手中的注射器差点脱手。
他看见两个男护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而何玲玲正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瞳孔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幽深。
“你们怎么——”
万向明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小腿却忽然发软,整个人踉跄着扶住推车边缘,把上面的器械撞得叮当作响。
注射器也从他手指间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针尖扎进地砖缝隙里,他挣扎着抬起头,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惊骇地目光穿过镜片落在何玲玲脸上。
“你……是你……对不对?”
何玲玲没有回答他的质问。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医用剪刀,走到万向明面前。
麻醉药剂道具的效果正在万向明体内扩散,这个刚才还居高临下操控着一切的中年男人,此刻像一滩烂泥般从推车边缘滑下去,膝盖跪在地上,双手还在徒劳地抓着推车边缘企图站起来。
“您说得对。”
何玲玲蹲下身,和他平视,“是我。”
她抬起手,剪刀的刀刃抵在万向明颈侧,犹豫几秒后还是用力刺了进去。
没关系,试试也可以,反正这个药剂道具被吸收后,Npc醒来后也会忘掉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就是不知道……万向明到底能不能被一把普通剪刀弄死。
噗嗤!
被剪刀刺入脖子的万向明瞳孔猛地收缩,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但麻醉药剂已经彻底漫过他的意识边缘,那双金丝镜片后的眼睛逐渐涣散,最终整个人彻底瘫倒在地上,脖子插着剪刀和那两个晕倒的男护工倒在一起。
治疗室里顿时安静了。
何玲玲赶紧松开手,转身扑到铁架床边。
“时玖!”
她的手指在触到虞时玖脸上的医用胶带时停了一下。
胶带缠得很紧,边缘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黏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何玲玲咬紧牙关,从边缘一点一点把胶带撕开,动作很轻,生怕虞时玖会更痛。
虞时玖的嘴唇已经被他自己咬破了好几处,点点血迹从嘴角蔓延到下巴。
何玲玲撕开最后一层胶带时,他的身体忽然震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时玖?时玖,是我,何玲玲。”
何玲玲担忧地伸手捧住他的脸,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血迹。
“……”
被捧住脸的虞时玖眼珠缓缓转了一下。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灵动焦距,浑浊得像是一池被搅浑的死水。
他睁着眼睛,却仿佛什么都看不见,只是嘴唇翕动着,反复念叨着那几个字。
“……假的……都是假的……假的……”
“不是假的,时玖,你听我说——”
何玲玲话还没说完,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警报声。
她顿时改变主意,松开手开始给虞时玖解开四肢的约束带,但还没等她解完,治疗室紧闭的门就被从人从外面猛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