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没关紧，半开的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虞时玖没有犹豫，伸手推开铁门，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是这里啊……
这是一间很大的活动室，墙上贴着褪色的卡通贴纸，地上铺着软垫，角落里还堆着一些积木和布偶。
但和记忆中勉强还算温馨的玩具玩具不同，眼下活动室内的积木上都沾着深褐色的污渍，就连布偶的眼睛都没了，黑洞洞的眼眶直直盯着天花板。
废弃的活动室后方还有一扇门，门上写着“医生观察室”五个字。
虞时玖只是恍惚了几秒就收回心神，正要走过去推开观察室的门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过身，握紧口袋里那把他从治疗室离开时顺出来的医用剪刀。
但站在身后的却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敌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身形高挑，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冷淡的眼睛。
她的胸口别着一块铭牌，上面写着“林凤”两个字，她刚在治疗室里和何玲玲说过话，所以她是……「监察队」的人。
虞时玖却觉得她有些太眼熟了，似乎自己曾经见过不止一次，但仔细去想大脑神经又是一阵剧痛，只能放弃。
确定对方是「监察队」的人，虞时玖握着剪刀的手指微微收紧，没先动手，只是盯着林凤的眼睛，等对方先开口。
按照对方之前和何玲玲的对话，似乎对自己的恶意并不高。
如果不是想杀自己的人，虞时玖其实也不想动手。
林凤却也没动手。
她站在活动室门边，看着虞时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几息后才开口：
“你不该一个人跑出来。”
虞时玖没说话。
“万向明没死，”林凤说：“何玲玲扎穿了他的脖子，但他没死。”
虞时玖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万向明没死？
这怎么可能？他明明看见何玲玲把剪刀扎进了对方的脖子里，按照那出血量，换谁都该死了才对——
“这个副本里的主要Npc大概率不会死。”
林凤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至少在你死之前，他们这些Npc都不会死。”
“……”
虞时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哑着嗓子问：
“所以你是来杀我的？”
林凤没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她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里面装着半管透明的淡蓝色液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这是镇定剂。”
林凤走到虞时玖面前，将手中注射器递给他，“如果你觉得自己的情绪波动太大，就给自己打一针，虽然会有点困，但至少不会……”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至少不会变成我们都控制不住的存在。”
虞时玖却没接。
他看着那支递到自己眼前的注射器，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在他这张瘦削到几乎脱相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他低低笑了两声，轻声说：
“你认为我会变成什么东西？疯子？杀人犯吗？”
林凤瞳孔微缩，有点无措，“时玖，我只是——”
“够了！”
虞时玖把医用剪刀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里对准她，尖刃反射着头顶昏黄的灯光，低笑道：
“我已经是疯子了懂吗？如果不想我发疯杀了你，请你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抱歉。”
林凤盯着他看了几秒，收回注射器转身离开。
刚走两步，林凤却又忽然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虞时玖说了一句话：
“时玖，陆哥让我转告你——那条巷子，他后来真的很想回去。”
“……”
虞时玖握着剪刀的手指僵住了。
巷子……巷子……很想回去……
他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这句话搅动，浑浊的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虞时玖还来不及细想这句话中意思，林凤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门后，紧接着，活动室外面传来几声突兀的枪响。
砰——砰——砰——！
枪声比之前的更近，更密集，夹杂着某种沉重的撞击声和男人的怒吼声。
虞时玖下意识关门，往活动室深处退了几步，后背却贴上一块糜烂软绵的东西。
“！”
他惊地转头，这才发现刚才诡异的软绵触感是因为墙上的软垫早已腐烂了。
外面的动静持续了好几分钟，然后忽然安静。
这突然的安静反而让人心里有些发毛起来，更别说整间活动室里只有虞时玖一个人。
虞时玖记忆毕竟还有些混乱迷糊，再加上此刻身体状态小，哪怕已经知道了这是游戏副本，依旧不免有些惊惧烦躁。
咚！
就在虞时玖打算出去时，铁门外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咚！
又是一下，这一次比第一次更重，铁门的门轴甚至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虞时玖抿了抿嘴，看了眼身后紧闭的观察室大门，快步跑过去打开门跑了进去。
咚——！
咚——！
第三声撞击过后，铁门终于不堪重负地变了形。
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整扇门连带着门框一起向内倒塌，重重砸在活动室布满污渍的软垫上。
灰尘和铁锈的碎屑在昏黄的灯光下四散飞扬，一个巨大的黑影用力从门框里挤了进来。
那东西勉强还保留着人形，但体型竟是已经膨胀到将近两米，身上的脏兮兮的白大褂也被撑得崩开线，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
它的脖子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歪向一边，脖子中央有一道很深的血口子，皮肉外翻，黑红色的血液滴滴答答地顺着青灰色的皮肤往下流。
“……”
虞时玖屏住呼吸，透过观察室门上的小窗看见了那张脸。
是……万向明。
不，应该说它曾经是万向明。
眼前的万向明已经彻底诡化了，虽然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还在，但镜片已经碎了一只，另一只镜片后面露出的眼球也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一个黑点，正缓慢转动搜寻自己的“猎物”。
“……”
门后的虞时玖皱眉后退一步，脚下却踩到一本丢在地上的文件夹。
咔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