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只思考了不到两秒,虞时玖就朝着23号的方向猛冲过去。
23号似乎也察觉到前方的人往自己这边跑,被缝合住的肉色嘴唇缓缓往上扬。
“来……”
23号摇摇晃晃地伸出惨白细瘦的手,咯咯咯地小声不断从她脸上那些被缝合住的黑线中传出来。
“过来啊……”
虞时玖握着剪刀即将和23号撞上的瞬间,走廊里所有闪烁的日光灯管忽然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把走廊内的一切都吞没。
虞时玖瞬间停下脚步,警惕摸索着身侧的墙壁紧紧贴住。
这一刻,走廊内23号的低语声、万向明的脚步声,甚至他自己的呼吸声——所有的声音都在同一瞬间被抽走,只剩下死寂的静和黑。
虞时玖站在黑暗中,后背贴着墙壁,紧紧握着手中的剪刀。
周围太安静了,静的他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剧烈跳动,每一声都像是被人用锤子重重砸在鼓面上。
咚——咚——咚——
不对。
这不是他的心跳。
这是脚步声,像是有更沉重的东西正在缓慢靠近自己这边。
“……”
哪怕是虞时玖,心中也生出了恐惧。
难道……又是什么诡化的病人和医生来了吗?
虞时玖握紧剪刀时,前方不远处的黑暗忽然亮起了一点极微弱的橙色光芒。
光芒很小,很温暖,就像是有人在走廊尽头点亮了一根蜡烛。
随着那点橙色的光芒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亮时,走廊里的黑暗也随之被驱散了不少。
虞时玖微微眯眼,看见万向明和23号病人都停在了原地。
它们看起来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钉在了原地,万向明青灰色的身体僵硬颤抖着扭头,和23号病人那张布满黑色缝线的脸同时转向橙色光芒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吼声。
虞时玖也看向那个方向,瞳孔倏地一震。
在走廊的尽头,橙色光芒最亮的地方,赫然站着一只巨大的橘猫。
橘猫的体型大得不像话,蹲坐在走廊中央几乎有一个人那么高,浑身橘色的皮毛在橙光中泛着温暖的金色光泽,粗壮的毛绒尾巴悠闲地盘在身前,半眯着碧绿瞳孔慢吞吞往前走。
那是……肥肥?
虞时玖恍惚一瞬,下意识往前想往前走,却又停住。
在肥肥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染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还在渗血的抓痕。
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被扇出来的红印还没完全消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什么地方经历了一场恶战。
但对方那双冷峻的眼睛却越过数十米昏暗走廊的距离,直直地落在虞时玖脸上。
是陆楚生。
虞时玖握着剪刀的手忽然开始剧烈发抖。
他其实一直都不害怕的。
但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一股他完全无法控制、从心脏最深处往上翻涌的酸涩情绪瞬间控制了他的身体。
连他虞时玖自己都说不清那到底是委屈和愤怒,还是一种被自己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怨恨。
陆楚生的脚步停了一秒,随即快朝他走来。
他走得不快,巨大的肥肥跟在他身边,碧绿的眼珠在黑暗中缓缓转动,扫过僵在原地的万向明和23号病人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骇人咕噜声。
万向明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抖得更厉害了。
23号病人那张被缝线扯到耳根的嘴也在无意识地开合,发出咯咯地、像是生锈齿轮在碾碎什么东西的声响。
万向明那只被虞时玖捅穿的眼球已经重新长好了,灰白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前方那只越走越近的巨大橘猫,身体竟肉眼可见地开始发起抖来。
一只诡物竟然在害怕一只猫。
虞时玖背靠着墙壁,瞥了眼万向明,又抬头看着陆楚生一步步走近自己。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握紧手里那把沾满灰色黏液的剪刀,指节隐隐泛白。
陆楚生来找自己做什么?
他们是对手不是吗?所以陆楚生是要来杀他的吗?
想到这个可能,虞时玖心中剧痛,莫名的酸涩和怨恨让他眼珠子都红了一大片。
陆楚生走到他面前停下,高大的身体包裹住了虞时玖整个人。
十二岁的少年浑身上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顶更是只堪堪到他的腰腹位置。
……太瘦了。
陆楚生垂下眼,目光一一从虞时玖太阳穴上被电流灼伤的痕迹,嘴角干涸的血痂……以及手腕上约束带勒出的深紫色淤痕扫过。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低声道:“时玖。”
陆楚生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样低沉,但虞时玖还是听出了那两个字下压着的颤意。
颤什么?
虞时玖仰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陆楚生,像是在辨认面前这个人到底是真的还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幻影。
“……你是假的。”
虞时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新贴上冰凉的墙壁,摇摇头,自嘲道:
“你也是假的对不对?”
这一瞬间,虞时玖觉得自己有点分不清现实和过去了,喃喃道:
“这些都是我幻想出来的对不对?”
陆楚生眼皮跳了一下,某个一直他不敢细想的猜测在心头一点点浮现。
他缓缓蹲下身和虞时玖平视。
这个动作让虞时玖看到了他左脸颊上那道还没消退的红印。
“这是你打的那一巴掌。”
陆楚生指着自己脸上的红印,轻声道:
“抱歉,我骗了你,巴掌打在脸上其实很疼。”
“……”
虞时玖的瞳孔颤了一下。
他缓慢眨了眨眼,模糊混杂的记忆中竟然真的多了一副记忆画面。
在那个昏暗的巷子里,自己看见陆楚生要自杀,从三楼窗户跳下来砸进陆楚生怀里,然后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这个记忆画面……是什么时候的事?
虞时玖有些茫然。
他觉得自己脑子又出问题了——自己怎么可能会从三楼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