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灵剑峰后山，剑坪。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剑坪边缘的千年古松上挂着露珠，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苏铭盘膝坐在剑坪中央，面前摊着一册泛黄的残卷，正是他从藏经阁选的那门残缺功法。
无生剑典。
他曾在万界时偶得前三式，也是靠这三式，让他以星河境初期的实力，硬撼过星源境圆满的敖擎。
但无生剑典一共有六式，他只有前三式。
后四式如同断头残尾，任他如何推演，都无法还原。
他原本以为，此生再无补全之望，直到他在灵剑峰的藏经阁里，看见了这卷残册。
残册上记的，正是第四、第五、第六式！
苏铭闭上眼，指尖一寸寸抚过残卷上的剑痕。
那剑痕并非文字，而是前人留下的一缕剑意——每一道，都是一式剑招的精髓。
常人或许看不出门道，可他是太虚剑体，只要以剑意触碰，便能窥见其中真意。
第四式，剑出无归。
第五式，剑斩无回。
第六式，剑行无路。
苏铭缓缓睁眼，眼底有剑光一闪而逝。
三式剑招，一式的杀意比一式更盛——无归、无回、无路，招招都是杀招。
这无生剑典，就是杀伐之剑。
他站起身，手中并无剑。
可当他并指为剑，一步踏出的刹那，整座剑坪忽然一静。
满山松涛声仿佛都停了一瞬，又轰然炸开，剑意如龙，自他指尖喷薄而出！
剑出无归！
这一剑没有方向，没有退路，只有一往无前的杀意。
剑气横掠百丈，将前方一块三人高的试剑石从中劈开，断面光滑如镜！
剑斩无回！
剑气去而复返，如跗骨之蛆，在半空中折转三折，每一折都斩出一道森然寒芒，将试剑石崩碎的碎块尽数碾成齑粉！
剑行无路！
第三剑落下时，苏铭的百丈之内，忽然没了路，天地四方的气机，都被这一剑锁死。
剑未至，势已至；势已至，敌无路！
轰！
剑坪中央，生生被削出一个百丈许深的坑洞。
苏铭收指而立，胸膛微微起伏，眼底却亮得惊人。
三式剑招，他只练了三遍，便已摸到门槛。
太虚剑体于剑道一途的天赋，实在可怕。
他也察觉到了，无生剑典的后三式，剑意之凶戾，竟比前三式更甚。
苏铭没有多想，他抬手一招，从藏宝阁拿到的那柄锈剑，嗡鸣一声，自行飞入他掌中。
锈剑入手的刹那，苏铭眉头微动。
这些天，他想尽办法，想要将剑上的锈迹除去，还原出此剑的本来面目，可惜都失败了。
这锈铁像是被包裹着某种力量，根本无法去除。
就在苏铭准备放弃的时候，他忽然将一缕界灵之力灌入剑中。
嗡——
剑身轻轻一颤。
那缕莹白的界灵之力顺着剑身流转，所过之处，斑驳的铁锈竟微微松动，剥落下一丝细小的锈屑！
苏铭狂喜：“界灵之力有用！”
他不再犹豫，将丹田中那团融合了九霄、怨灵、血无三界界灵的力量尽数引出，源源不断灌入剑中！
嗡——嗡——嗡！
锈剑剧烈震颤，剑身上的铁锈一层层剥落，如蜕皮一般簌簌而下。
每落下一层锈，剑身便亮上一分，每亮上一分，那股埋藏在剑身深处的凶戾气息，便浓上一分！
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正在缓缓睁眼。
苏铭心中既惊又喜。
他深吸一口气，将界灵之力运转到极致，一剑挥出！
嗤！
剑光如匹练，横斩而出！
那剑光过处，空中残留的晨雾被齐刷刷斩成两半，久久不能合拢。
苏铭低头看去，只见锈迹之下，隐约露出两个模糊的字迹：葬月。
这两个字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苍茫意味，苏铭仿佛窥见了一位皓月境的剑道至尊，持一柄凶剑征战星空，一剑葬落无数月华三境的强者。
苏铭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剑身。
“葬月。”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往后，你便叫葬月，你曾葬落无数强者，我便许你再葬一回。”
剑身没有反应，可苏铭却分明感觉到，剑身深处那缕幽冷的剑光，微微亮了一瞬。
此后数日，灵剑峰后山剑坪上，日日剑光纵横。
苏铭白天练无生剑典，夜里以界灵之力温养葬月剑。
葬月剑身上的锈迹一日比一日薄，剑光一日比一日亮，甚至原本只是望月级下品的宝物竟然成长到了望月级中品！
他相信，终有一日，当这柄剑褪尽铁锈，重见天日之时，必会展露它真正的非凡之处。
到那时，也该去混沌圣界算一算账了。
这一日，苏铭照例在剑坪温养葬月剑。
忽然，他手中剑一顿，霍然抬头，望向远方。
天尽头，一座高塔拔地而起，破开云海，直插苍穹！
塔身通体如墨玉铸就，上接九霄，下镇大地，遥遥望去，竟有一种镇压星空的磅礴气魄。
塔尖之上，隐隐有无数狰狞虚影缠绕翻涌，如群魔环伺，嘶吼声隔着千里都仿佛能听见。
“这是何物？”
苏铭瞳孔微缩，他来到九峰圣界已有数月，却从未见过这座塔。
“别紧张。”
一道含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柳烟踏着山风走来，红衣猎猎，指了指远处那座高塔，道：“那是斩天塔。”
“斩天塔？”苏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挑眉，“好大的口气。”
“大吗？”柳烟笑了笑，“这塔名，可不是冲着天去的，它斩的不是天，是吞天。”
苏铭心中一动：“你指的是吞天族？”
“嗯。”柳烟颔首，“斩天塔是我们九峰圣界的一件皓月级秘宝，也是一方秘境。”
“九位峰主沉睡之前，亲手炼下此塔，每个月开启七天，塔内自成一方小世界，有不少被俘虏控制的吞天族，供九峰弟子们实战演练，为的就是让后辈们在塔里先见一见吞天族的手段，那些东西，不是闷头修炼就能对付的，不然将来第一次上真正的战场，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苏铭夸赞道：“峰主们想的真是周到。”
他的目光落在斩天塔上，缓缓道：“那若是在塔内试炼表现好，有什么奖励吗？”
“你倒是会问到点子上。”柳烟弯了弯眼睛，道，“咱们九峰圣界的弟子，与其它四大圣界不同，不分什么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核心弟子，弟子间地位的高低只看一样东西——排名。”
“排名？”
“嗯。”柳烟道，“斩天塔分为九层，一层比一层凶险，遇到的吞天族也会越来越强。”
“斩天塔会根据你在塔内的表现，来给你列出排名，每个月，九峰圣界都会把所有人闯塔的成绩重新排一次，再按排名发放奖励。”
“榜首，可以得到月华圣果一枚，月华圣果可是皓月级的天材地宝，能够让盈月境圆满强者踏入皓月境的几率提高三成之多！这可是无数人争破头都想要得到的宝物。”
“前十，可得月华丹一瓶，上品月晶百枚，月华丹是望月境武者突破的宝贝，有价无市；月晶乃是月华三境修炼的必须之物，也是在天堑内的流通货币。”
“上品月晶内封存的月华之力十分精纯，可以大大加快月华三境武者的修炼速度。”
“前百，中品月晶五百枚，外加藏经阁顶楼的借阅权限——那里头，可藏着不少好东西。”
“至于百名之外的弟子，每月都有下品月晶的月俸，够一个弟子日常开销了。”
柳烟说完，看向苏铭，笑眯眯地道：“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你也去闯一次，以你的本事，拿个排名应该不难，有了排名，你每个月就能领奖励了，总比你一个人闷头在后山练剑强。”
斩天塔，倒是个不错的试剑之地。
苏铭指尖轻轻抚过葬月剑的剑身，道：“好，那就去闯一闯。”
柳烟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
说着转身便往山下走去，红衣在风中翻飞如蝶：“走吧，我带你过去……”
这时柳烟的目光在无意间瞥见了苏铭手中的锈剑，心中一惊：“什么情况，这把锈剑看起来怎么光亮了许多？而且我记得这剑只是望月级下品啊，现在怎么成了望月级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