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黄帝正坐在一张由万年神木雕成、上面盘旋着九条金龙的巨大宝座上。这张椅子,威严、霸气、尊贵……唯一的缺点是,坐着有点硌屁股。
但他现在顾不上屁股,他正捧着一只黑陶制成的大碗,碗里冒着滚滚热气,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味。那是一种混合了陈年烂草根、发酵苦瓜汁、再加上一丢丢发霉墙皮的味道。
这是他今天的第三副汤药。
黄帝盯着那碗黑乎乎的液体,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不是没吃过苦,当年涿鹿之战跟蚩尤死磕的时候,三天没喝水也没皱过眉。但这药……这药简直是对味蕾的一场大屠杀。
“咕嘟。”黄帝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抿了一小口。
“噗——咳咳咳!”黄帝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喷泉。他捂着喉咙,眼泪瞬间飙了出来,“这……这玩意儿比蚩尤那家伙的八十斤大板斧还要狠!寡人感觉刚才那一口下去,不仅杀死了我的味觉,连我前天的早饭都想给吐出来。”
旁边的侍从们吓得瑟瑟发抖,谁也不敢吱声。
这时,站在黄帝右手边的岐伯老先生出场了。
这位爷,那可是当时的“顶流大V”,医学界的“终极boSS”。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比他还高的羽毛扇,最绝的是他那把胡子——如果评选“上古最美长须奖”,岐伯要是第二,没人敢当第一。那胡子长得好似瀑布,垂到腰间,甚至有人传说,紧急时刻可以用来绑马尾巴,或者是当枕头。
岐伯看着黄帝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微微一抽,心里暗笑:年轻人啊,还是太嫩。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治百病?
黄帝把碗重重地搁在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揉着胸口,眼神幽怨地看着岐伯:“爱卿啊,寡人最近一直在琢磨一个严肃的问题。你说这风,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岐伯一愣,心想这话题转得有点快啊,刚才不是还在讨论药有多难喝吗?
黄帝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比划着:“你看啊,寡人发现,每次那个风从东北方吹过来的时候,寡人的肚子就开始不对劲。不是隐隐作痛,就是咕噜咕噜叫,有时候还得跑好几趟茅房。这东北风,是不是跟寡人有仇啊?”
岐伯一听,眼睛“噌”地一下亮了,就像黑暗中看到了灯塔。他心里狂喊:来了来了!皇上的悟性终于在线了!这可是个天大的知识点啊!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冠,那表情瞬间变得庄重肃穆,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做法事。
“陛下,”岐伯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您这个问题问得太及时了!在咱们医道上,这从东北方吹来的风,有一个极其吓人的名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
黄帝好奇地凑近:“叫啥?难道叫‘灭霸风’?”
“叫凶风。”岐伯一字一顿地说。
黄帝眨巴着眼睛,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恐:“凶风?听着就像是那种张着血盆大口、专门吃人的风怪啊!”
“陛下圣明!”岐伯猛地一拍大腿,“这风确实能吃人,不过它不是一口把您吞了,而是像个贼一样,悄悄地从门缝、窗户、领口钻进您的身体里,然后在里面搞破坏,专门‘吃’您的元气!”
黄帝脸色发绿:“啥?吃元气?寡人可是天子,九五之尊,它敢动我?”
岐伯淡定地摇着扇子,一副“我看透了一切”的表情:“陛下啊,这凶风可不讲政治。它不管您是天子还是老百姓,也不管您有多少兵马钱粮。在中医的世界里,邪气面前,人人平等。这凶风啊,它只认路。”
“路?”黄帝摸了摸脖子,“它走高速吗?”
“非也。”岐伯捋着胡须,“这就要说到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八卦了。东北方,在八卦里属艮卦(gèn guà)。”
“艮卦?那是干嘛的?卖瓜的吗?”黄帝一脸懵。
岐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道:“艮,代表山,也代表止。但在人体对应上,这个方位对应的脏腑,就是胃和大肠。特别是大肠,那是凶风的最爱。”
黄帝吓得赶紧捂住肚子:“啥?大肠?寡人的大肠怎么了?那玩意儿又不是金银财宝,那风盯着它干嘛?”
岐伯叹了口气,开始深入浅出地讲课:“陛下,您想啊。咱们人体就像一个房子。风邪这种东西,最喜欢往空旷、潮湿、或者有缝隙的地方钻。大肠,中医称之为‘传导之官’,负责传化糟粕。它本来应该是通畅、温暖的。但如果您平时吃凉的太多,或者受了寒,大肠里的阳气不足,那就是给凶风铺好了红地毯,请它进来开派对啊!”
“派对?”黄帝想象了一下自己的大肠里有一群风妖在蹦迪,顿时觉得菊花一紧。
“没错。”岐伯伸出三根手指,“这凶风进了大肠,主要干三件事:第一,搞乱气机。 您本来该往下的气,它给搅得上逆,您就会腹胀、打嗝;第二,消耗津液。 它会把您肠道里润滑的水分烘干,导致便秘;第三,制造寒湿。 它让您的肠道蠕动变慢,水湿排不出去,您就拉肚子。”
黄帝听得目瞪口呆:“这风……它是开挂了吗?怎么这么全能?”
岐伯嘿嘿一笑:“这只是内部战场的。外部战场更精彩。”
“还有外部?”黄帝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当然!”岐伯站起身,走到黄帝身边,指着他的两肋,“陛下,您看这里。外则在两胁、腋下骨头附近闹事。”
“那是哪里?”黄帝摸了摸咯吱窝。
“那是肝胆经和脾经的重要通道。”岐伯解释道,“中医讲,‘肝主疏泄’,喜欢条达。这凶风一来,就像一阵妖风把树木吹歪了,肝气就不舒了。您就会觉得两胁胀痛,像被人拿大木棍狠狠敲过一样,甚至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黄帝倒吸一口凉气:“难怪寡人上次打猎回来,总觉得左边腋下隐隐作痛,还以为是箭伤复发了,原来是这‘凶风’在作祟!”
“不止呢。”岐伯又指了指黄帝的四肢关节,“风性善行而数变。这凶风还能顺着经络往下游走。到了膝盖,您就觉得膝盖发凉,像装了个制冷机;到了肩膀,您就抬不起来,像扛了一座山。每天早上起床,您会觉得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还没殿外那八十岁的扫地老头灵活。”
黄帝咂舌:“这风也太阴魂不散了吧?它还有没有不敢去的地方?”
岐伯神情严肃起来,压低声音说:“有!只有一个地方它不敢去——那就是心。”
“心?为什么?心不好吃吗?”
“非也。”岐伯摇头,“中医说‘心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心就像一国之君,住在深宫禁苑里,外面有层层护卫。而且心藏的是‘君火’,是一身阳气最旺的地方。风邪这种阴冷的东西,根本不敢靠近,也没法靠近。除非……”
“除非什么?”黄帝紧张地问。
“除非您作死。”岐伯毫不留情地指出,“除非您把身体折腾垮了,卫气失守,防线崩溃,那时候邪气长驱直入,直接攻击心脏,那就是‘真心痛’,一发就没救,直接Game over。”
黄帝长舒一口气,拍拍胸口:“还好还好,寡人的小心心还是安全的。”
“陛下,别高兴得太早。”岐伯泼冷水,“虽然它攻不进心脏,但它能把您折磨得生不如死。它在外围搞破坏,让您这儿疼那儿痒,吃不下睡不香,最后还是会把您拖垮。”
黄帝愁眉苦脸:“那寡人该怎么办?总不能为了躲风,天天躲在密室里不见天日吧?”
岐伯神秘一笑,开始传授独家秘笈:“陛下,防凶风,有三层境界。”
“快讲快讲!”黄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第一层,物理防御。”岐伯伸出一根手指,“东北风来的时候,千万别傻乎乎地站在风口处凹造型,尤其是半夜。古人云,‘避风如避矢石’,躲避风邪要像躲避弓箭和投石一样迅速。出门记得戴帽子,围围巾,别以为光着膀子显得威武,那是在给凶风发邀请函。”
“懂了,穿厚点。”黄帝点头。
“第二层,重点防护。”岐伯伸出第二根手指,“一定要护住肚子!特别是肚脐眼。那叫‘神阙穴’,是人体最薄弱的关口。晚上睡觉哪怕踢被子,也不能露着肚子。您可以给陛下的大肠穿件‘棉袄’,比如贴身的肚兜,或者加厚的里衣。”
黄帝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粉色肚兜的样子,打了个寒战:“这形象不太好吧……”
“第三层,内部调理。”岐伯伸出第三根手指,这也是最重要的一根,“这才是治本之道。多吃温热的食物,少碰生冷。生冷寒凉的东西,就像给您的身体内部下了一场雪,把阳火给浇灭了。您的大肠要是变成冰窖,凶风能不乐开花吗?”
黄帝若有所思:“听起来,寡人得给大肠供暖啊。”
“正是!”岐伯打了个响指,“您可以把大肠想象成一个小火炉。火够旺,风再大也吹不灭;火一弱,别说凶风了,就连湿气、寒气都能趁机钻进来把您灭了。”
黄帝突然灵光一闪,眼睛放光:“那寡人要是天天吃火锅,顿顿吃辣椒,是不是就能把大肠烧得旺旺的,从此不怕凶风了?”
岐伯手里的扇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赶紧捡起来,疯狂摆手:“陛下!万万不可!您这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啊!火锅是好东西,辛辣能发散风寒,但天天吃,那就是‘火上浇油’了!”
“怎么又不行了?”黄帝委屈巴巴。
“中医讲究阴阳平衡,讲究中庸之道。”岐伯苦口婆心地劝导,“您天天吃火锅,那是引来了另一种邪气——火邪。风寒是冷刀子,火邪是热鞭子。火邪一旦入侵,您就会长口疮、流鼻血、便秘得像拉石头,到时候痔疮发作,坐都坐不住,您还管什么凶风不凶风啊?”
黄帝叹了口气,整个人瘫在龙椅上:“哎……做天子真难啊。前有蚩尤打仗,后有凶风捣乱,现在连吃个饭都要小心翼翼。这日子没法过了。”
岐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黄帝的肩膀“陛下,其实风邪无处不在,您不必过于焦虑。不只是东北风。”
“还有啥风?”
“多了去了!”岐伯开启了百科全书模式,“春天的风,那是东风,带着湿气和生发之气,容易让人犯困、过敏;夏天的风,那是南风,带着暑热,容易让人中暑、心慌;秋天的风,那是西风,带着燥气,容易让人干咳、皮肤干裂;冬天的风,那是北风,带着寒气,容易让人关节疼、感冒。”
“那这东北方的凶风算老几?”黄帝问。
“它是其中一种,但因为方位特殊,攻击力比较集中在大肠和筋骨上。”岐伯总结道,“关键在于,您要懂得顺应天时,保养正气。”
“正气?”黄帝挠头,“是不是就是那种很正气的气?”
岐伯笑了:“差不多。中医有句名言:‘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只要您自身的能量充足,气血旺盛,经脉通畅,别说凶风了,就算是龙卷风来了,也只能在外面干瞪眼,进不来您的身。”
黄帝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只要寡人身强体壮,这凶风就是个弟弟?”
“没错!”岐伯竖起大拇指,“您的大肠暖洋洋,气血顺畅,关节灵活,这凶风就算吹到您脸上,也只能给您当免费按摩了。”
两人正聊得起劲,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呼啸声。
“呜——呜——”
一股冷风顺着窗棂的缝隙钻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也吹得黄帝缩起了脖子。
“哎呀!”黄帝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抱住柱子,“岐伯!是不是那‘凶风’找上门了?它真的变成怪兽了吗?”
岐伯也是一惊,随即无奈地笑了。他看着惊慌失措的黄帝,又看了看周围乱成一团的侍卫,心里暗自感叹。
其实啊,真正的“凶风”,从来都不是自然界的那阵风。
真正的凶风,是黄帝熬夜批奏折到三更,导致阳气外泄;
是黄帝贪恋冷饮,一口气喝下三大碗冰镇鹿奶,冻伤了脾胃;
是黄帝仗着自己年轻力壮,寒冬腊月非要下河冬泳,把寒气逼进了骨髓。
凶风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自己给凶风铺上了红地毯,打开大门,甚至还端茶倒水请它进来住。
岐伯走到窗边,缓缓关上窗户,拉上厚重的帘子,挡住了外面的寒意。
他转过身,对依然抱着柱子不放的黄帝说道:“陛下,别怕。窗户关上了,风就进不来了。但您心里那扇健康的窗户,可要一直开着啊。”
黄帝试探性地松开手,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咳咳,寡人刚才那是反应敏捷,在做示范。既然风被挡住了,那咱们继续喝药吧。”
侍女战战兢兢地端上那碗黑乎乎的药汤。
黄帝看着那碗药,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岐伯,咬咬牙,捏着鼻子,仰头灌了下去。
“苦!苦!苦!”黄帝吐着舌头,眼泪直流。
岐伯笑着递上一颗蜜饯:“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陛下,记住今天的话。下次东北风再来,别忘了护住您的大肠小火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