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龟长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死死盯着那绿毛妖兽的眉心……
在那里，有一块残破的、仿佛被利爪撕烂的暗金色鳞片。
鳞片上隐约可见一道古老的纹路，形如一张吞噬天地的巨口。
“噬神者……”
玄龟长老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仿佛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诅咒。
“它是噬神者！十万年前，与妖神陛下大战于九幽之巅，最终导致妖神陨落的……罪魁祸首！”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跪伏在地的数万妖族，此刻连呼吸都停滞了。他们抬头望向那尊撕裂石门的巨兽，眼中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源自血脉传承的、深入骨髓的战栗。
“当年古籍记载，妖神陛下以燃烧神格为代价，与这混沌外域的邪物同归于尽，将其本体打碎，封印于九幽秘境最深处。”
玄龟长老的声音越来越沉，像是坠入了万古冰渊。
“老夫以为……它早已随妖神一同陨落，化作了这秘境的一部分。”
“没想到……它竟然还活着！”
“它一直蛰伏在秘境最深处，以死气为食，以怨念为衣，苟延残喘了十万年！”
萧凡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龙渊剑在手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
剑身上沉睡的太古龙魂，竟在这一刻传递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恐惧波动。
那是面对上位捕食者时，源自本能的战栗。
“等等……”
萧凡死死盯着那绿毛妖兽的双眼。
那双眼睛，猩红如血，但与之前两次遇到的绿毛妖兽不同……
这双眼睛里，有灵彩。
带着一种狡诈、阴冷、充满智慧的幽光。
那目光扫过人群时，竟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从容。
“是它……”
萧凡心头剧震。
“在古老森林边缘，追杀我的那头神帝后期绿毛妖兽！就是它！”
他绝不会认错。
虽然此刻这头巨兽的体型暴涨了何止十倍，气息更是从神帝后期跃升到了一种连他都看不透的恐怖层次。
但那双眼睛深处的阴毒，与当日在妖骨平原上追杀他的那头怪物，如出一辙！
“什么？你曾遭遇过它的追杀？”玄龟长老惊讶。
“之前在古老森林遇到过，且再次之前，还有另外两头绿毛妖兽撕裂位面，来抢夺我手里的龙渊剑。”
萧凡面色阴沉，缓缓点头：“我本以为它是天狐老祖派来截杀我的妖兽，但后来才发现，它并非天狐老祖的走狗。”
“它从来就不是谁的走狗。”
玄龟长老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明悟：“它是绿妖之祖！来自混沌外域的噬神者，之前你所遇到的绿毛妖兽，都只是它的分身！”
“分身？！”
小白失声惊呼，碧绿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那些神帝境的绿毛妖兽，都只是它的分身？！”
“不错。”
玄龟长老拐杖重重顿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绿妖之祖最恐怖的能力，便是‘分化’与‘归源’。它可将自身血肉分化出无数独立的绿毛妖兽，每一头都拥有独立的思维，独立的妖力，甚至独立的妖魂，它们散落各界，如同它的耳目与爪牙。”
“而当它需要力量时，便可将分散在诸天万界的所有分身，尽数吞噬归源！”
“每一头分身被吞噬，其力量、记忆、修为，都会完美回归本体！”
听到这里，萧凡脸色一沉：
“先前在秘境里，我引诱了几头绿毛妖兽阻击天狐老祖等人，最后似乎被他们都杀了，按照这么说的话，岂不是反而帮助了此兽？”
“不错，他们斩杀的，只是它万千分身之一。”
玄龟长老沉声道：“在这九幽秘境中，还沉睡着它当年被妖神打碎后，未能散出外界的大量血肉残躯，这些残躯在十万年间，同样化作了无数绿毛妖兽，沉睡在秘境最深处的葬妖渊中。”
“之前它派出去抢夺龙渊剑的分身，之所以两度撕裂位面……”
玄龟长老指向那尊正完全挤出石门的巨兽，声音发颤。
“不出所料的话，是为了用龙渊剑开启九幽秘境核心，打破妖神留下的最终封印，将它的本体从葬妖渊中释放出来！”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玄龟长老的话，绿妖之祖彻底挣脱了石门的束缚。
它那庞大的身躯完全暴露在深谷之中，足有万丈之高，遮天蔽日。
幽绿的硬毛上，此刻竟流淌着一道道漆黑的魔纹，每一道魔纹都仿佛是一个被吞噬世界的怨念在哀嚎。
更可怕的是，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超越了神帝巅峰的极限，踏入了一种半步妖神的诡异层次！
“它……它吞噬了秘境内的所有残余分身！”
天狐妖皇面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你们看它的腹部！”
众人骇然望去。
只见绿妖之祖的腹部高高鼓起，如同吞下了数十座山岳。
那鼓起的皮肉下，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然后被一点点消化、吸收。那些面孔，赫然是之前散落在秘境各处的绿毛妖兽！
包括被六大首领击杀的三头绿毛妖兽的残骸，甚至包括葬妖渊中沉睡了十万年的古老分身……
全部都被它吞噬了！
“吼！！！”
绿妖之祖仰天咆哮，声浪震得整个妖神山脉都在崩塌。
它张开血盆大口，口中竟不是獠牙，而是一个漆黑的、旋转的漩涡，仿佛连通着另一个充满死寂与毁灭的世界。
那双猩红的眼眸，缓缓转动，最终……
锁定了祭坛之上的九儿。
锁定了她眉心那枚，刚刚诞生、璀璨夺目的妖神神格！
“神格……”
绿妖之祖开口了。
它的声音像是千万头妖兽同时嘶吼，又像是金属摩擦的尖啸，刺耳到令神魂刺痛。
“妖神的神格……终于……又出现了……”
“吞了它……本祖……便能真正……超越此界……”
九儿娇躯剧震，眉心的妖神神格竟在这一刻剧烈发烫，仿佛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天敌。
她身后的九尾天狐虚影不受控制地显化，发出一声充满警惕的尖啸。
萧凡一步踏前，将九儿完全挡在身后。
龙渊剑横于身前，阴阳神力、星辰之力、本源界域、魂界镇压……
所有手段同时催动到极致。
尽管面对这尊半步妖神级的混沌邪物，他的神帝境修为显得如此渺小，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想吞她？”
萧凡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眸中寒芒如刀。
“先问过我。”
绿妖之祖低下头，那双充满灵彩的猩红眼眸，第一次正眼看向了这个在它眼中如同蝼蚁般的人族青年。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狰狞可怖，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人族……”
“本祖……记得你的气味……”
“你的血肉……很香……”
“待本祖吞了神格……再来……慢慢品尝你……”
腥臭的狂风，从它口中喷涌而出。
深谷之中，万妖骇然，天地变色。
绿妖之祖的咆哮，如同万古丧钟，在深谷中回荡不休。
它并未施展什么玄妙神通，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一只巨爪，朝着祭坛之上的九儿拍落。
可就是这看似笨拙的一击，却引得天地变色！
巨爪未至，爪风已将深谷两侧的万丈山崖生生削平。
空间如同脆弱的镜面，在爪锋前层层破碎，露出其后漆黑的虚空乱流。
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从爪心涌出，竟要将九儿整个人从原地拔起，吸入那漆黑的漩涡之中。
“放肆！”
九儿娇喝一声，眉心妖神神格骤然绽放出刺目的金芒。
她小手抬起，凌空一按。
“镇！”
妖神规则再次降临。
这一次，不再是针对八部妖族的血脉压制，而是直接调动了此界天道的权柄。
深谷上空的虚空骤然凝固，绿妖之祖拍落的巨爪仿佛被亿万道金色锁链缠住，硬生生僵在半空，距离九儿头顶仅余百丈。
“咔嚓……”
然而，仅仅僵持了一息，那金色锁链上便浮现出漆黑的裂纹。
绿妖之祖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讽。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腹部高高鼓起的皮肉下，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同时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
一股混沌邪气从它体内爆发，竟将妖神规则凝成的锁链生生腐蚀、崩断！
“它已不是纯粹的此界生灵！”
玄龟长老骇然变色，玄龟镇世甲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面千丈巨盾挡在众人上方：“妖神规则对它只有压制，无法完全禁锢！它来自混沌外域，不受此界天道完全约束！”
“轰！！！”
巨爪挣脱束缚，轰然落下。
九儿瞳孔骤缩。她虽继承了妖神之力，但战斗经验终究浅薄，面对这混沌邪物的诡异手段，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那巨爪遮天蔽日，吞噬之力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她只能将妖神本源催动到极致，在周身凝成一道金色光茧。
“九儿！”
萧凡暴喝，身形如电。
他竟比绿妖之祖的巨爪更快一步，闪至九儿身前。
龙渊剑高举，阴阳神力与星辰之力同时灌注，剑身虽无龙魂苏醒，但极道帝器的锋芒依旧撕裂长空，斩出一道百丈金色剑芒，迎向那遮天巨爪。
“铛！！！”
剑爪相撞，发出一声震得万妖耳膜炸裂的巨响。
萧凡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剑身传来，那力量中不仅有着蛮横的物理冲击，更夹杂着一种诡异的吞噬法则，竟在疯狂侵蚀他的阴阳神力，要将他的修为、血肉、乃至神魂都一并吸走。
“噗……”
萧凡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祭坛基座上，将那妖神石铸就的基座撞出蛛网般的裂纹。
“萧凡哥哥！”
九儿目眦欲裂，金色光茧瞬间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九尾天狐虚影，将她与萧凡同时护在其中。
绿妖之祖的巨爪拍在狐影之上，狐影剧烈震颤，九条尾巴同时光芒黯淡。
九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迹。
“区区新神……也敢阻本祖？”
绿妖之祖狞笑，巨爪收回，腹部猛地一缩，那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张开到极致。
“噬神魔光！”
一道漆黑如墨、直径足有千丈的光柱从它口中喷涌而出。
那光柱并非纯粹的妖力或神力，而是由混沌死气、被吞噬的妖魂怨念、以及绿妖之祖的本源邪气混合而成的灭世之光。
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天地间仿佛被撕开了一道漆黑的伤疤。
“不好！此光专克妖神本源！”
玄龟长老嘶吼，玄龟虚影暴涨至极限，挡在魔光前方。
影猫族长同时出手，九条猫尾化作漫天影网，交织成九层屏障。
小白怒叱一声，大荒神道树本体显化，翠绿的生命本源化作一道通天藤蔓壁垒。
天狐妖皇与血衣尸姬双双向前，赤红妖气与尸族死气融合，凝成一道阴阳鱼般的护盾。
“轰隆隆！！！”
噬神魔光轰然而至。
玄龟虚影首当其冲，那号称万法不侵的龟甲上，竟被魔光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玄龟长老身形剧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苍老的身躯倒飞百丈。
影网屏障层层破碎，影猫族长九尾倒竖，嘴角溢血，身形在虚空中连翻数圈才勉强稳住。
小白的藤蔓壁垒更是凄惨，翠绿的生命本源遇到那混沌死气，竟如同冰雪遇沸油，发出嗤嗤的消融声。
她惨叫一声，碧绿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整个人从半空坠落，被萧凡勉强以阴阳神力接住。
“小白姐姐！”
九儿看着怀中气息萎靡的小白，又看向那步步紧逼的绿妖之祖，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妖神的神性之火。
是属于九儿自己的、为了保护身边人而燃烧的怒火。
“你……伤了我的萧凡哥哥……伤了我的小白姐姐……”
九儿缓缓站起身，眉心的妖神神格不再只是绽放光芒，而是开始燃烧。
金色的火焰从神格中涌出，沿着她的眉心、脸颊、脖颈一路蔓延，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神圣而暴烈的金焰之中。
“九儿……要……杀了……你！”
她的声音不再软糯，而是带着一种贯穿万古的威严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