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将临,天色渐亮。
荆州城北,清军被偷袭营寨,酣战,死战正当时。
明军大将马万年,马永年,马苍,带着近千将士,愈战愈勇,锐不可当。
清军,仅仅五百人的小营寨,被三路夹击,偷袭,阵地早就丢了一大半。
但是,领头的主将,基层将校,剩余的残兵,还在死死苦撑着。
这里,是他们的营寨,防区,基本盘,已经是无路可逃了。
要么被斩杀,要么是往后退,溃逃。
只要后退了,溃败了,多罗郡王的鬼头大刀,可不会认人的。
半个月之前。
这座清军大营,领头的,是勋阳巡抚胡全才,只是一个汉人巡抚。
那时候,清军的兵将,打输了就跑,扛不住,还是跑。
反正,整座大营,上到主将,下到领兵将校。
巡抚胡全才,总兵郑四维,大将朱光祚,宁绳武,王友进,贺珍,李复荣,,
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来自明贼,流贼的降臣,降将,没一个是好东西。
就这样,仅仅十几天时间不到,清军就丢了七八个小营寨。
但是,多罗郡王罗可铎来了以后,就不一样了。
一句话,人在营在,人亡营毁。
要么战死,要么固守待援,溃逃的,一律连坐斩杀,绝不姑息。
罗可铎的策略,很简单,壕沟硬寨,死守不出。
双方的兵力,战术,都是差不多的。
清军,只要是死守不出,明狗子想攻下大营,必然是死伤惨重,死伤无数。
至于,打赢明狗子,罗可铎,年少气盛,也没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
“杀,杀杀杀,杀贼,,”
“杀清狗,杀清妖,一个不留,杀,,”
“杀明狗,赶出去,干死大西贼,杀啊,,”
、、、
营垒的正中央,厮杀最激烈,也是最惨烈的。
明军的三百白杆长枪兵,亲卫营,已经伤亡了两成以上。
但是,他们的脚底下,身后,至少躺着上百个清狗子。
清一色的一枪两洞,血浆血泥,碎肉肠子,流了一地,泥土又暗红了不少。
“杀,杀杀杀,,”
剩余的二百多长枪兵,奋力嘶吼,继续刺杀往前冲。
还是一样的战术,铁甲钢枪,屡试不爽,杀敌无数。
前后三排,三叠阵,一步三抽杀,轮番突刺,一往无前,勇猛无敌。
人群里,手持圆盾的马元,牛眼子爆瞪,眼神警惕。
“侯爷,将主”
“先退一退吧,暗箭难防”
、、、
他的身后,就是大明的美德侯。
也是石柱马氏的家主,整个马氏的主心骨,不容有失。
刚才,那一拨冷箭,暗箭,差点把他的胆汁,都快吓出来了。
美德侯,要是有个闪失,马氏的所有男丁,会把他马元活吞了。
反正,他们的人,进展很顺利,退一退,歇一歇,又有何妨呢。
“嘶嘶嘶,,”
白袍马万年,倒吸凉气,疼的龇牙咧嘴。
旁边,一个亲卫,正在给他的肩头伤口,重新包扎,疼彻骨髓啊。
不过,即便是如此,他眼眸中的战意,反而是越发炽烈。
“大丈夫,死则死矣”
“屁大点的伤口,算个锤子啊”
“想当年,阿父,阿娘,奶奶,上阵杀敌”
“哪一次,不是身先士卒,冲锋陷阵,身披数创”
“本将是美德侯,得对得起这身锦袍,陛下的恩典,对得起马氏祖宗”
、、、
奶奶秦良玉,六十八岁的时候。
还能披挂上阵,一杆白杆枪,搠翻了张献忠的麾下大将。
父亲马祥麟,在川东中了埋伏,被贼寇围攻。
浑身中箭,仍然持枪杀透重围后再战,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马万年,若是在这里,胆怯后退,有什么脸面握这杆枪?
“龟儿子的,,”
“格老子的,,”
“清狗子,野猪皮,,”
、、、
低吼着,怒骂着,他那瞪大的牛眼子,也在四处扫视着。
最后,他的目光,还是停留在清狗子的主将营帐方向上。
他已经看见了,那个鬼地方,鬼影子不少,若隐若现的,肯定有大鱼。
“那个营垒,就是狗贼王友进的”
“这个龟儿子,格老子的,是朝廷的大叛贼”
“陛下,都发话了,必须诛杀,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
没错,这就是他,今天偷袭的目标。
王友进,贺珍,李复荣,三大贼寇,朝廷的三大叛将。
所有的明军,都收到了消息,知道了陛下的口谕。
所有的战将,都死死盯着这三个叛将的营垒,找机会往死里攻杀。
他马万年,也是其中的一员。
当然了,他倒不是为了这个战功,更看不上那点赏赐。
他自诩为,石柱马氏,是朝廷的大忠臣,忠心不二,死心塌地。
陛下发话了,那就必须干,剁下几个贼将,叛将的狗头,报效皇恩。
“好了”
“别废话了,别扯淡了”
“大丈夫,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石柱马氏,没有怂包,更没有软蛋,唯有战死的美德侯”
、、、
吼完了,大手一挥,把旁边包扎的亲兵推走了。
然后,长枪一抖,遥指对面的清狗子大营帐方向,暴吼怒吼:
“兄弟们,跟着本侯杀过去”
“二郎们,杀清狗,杀贼寇,一个不留,杀”
、、、
长枪如龙,英姿白袍,气势如虹。
一马当先,挤过前面的长枪杀阵,杀向第一线,勇猛无敌。
旁边的马元,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奈,只能挺枪跟上美德侯的脚步。
他知道的,石柱马氏,几代人,都是这个鸟德行。
只要上了战场,就剩下战死的马氏将校,兵卒子,没有后退的孬种
好在,这一次,他看见了。
冲在最前方的美德侯,已经拎着一个小圆盾,做足了防护准备。
三十步外,清军的主将营帐附近。
“嘶嘶嘶,,”
清将楚晨朗就躲在这里,看到的是一幅让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明军的长枪兵,重甲兵,如同从地狱里涌出的恶鬼。
三丈长的白杆枪在前,阵列而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遍地尸首。
尤其是那个,身穿白袍的贼头子,该死的石柱狗,又开始大杀四方了。
“杀,,”
贼将怒吼一声,他的白杆枪,如毒龙出洞。
锋利的枪尖,划出一道寒光,将自己麾下的一个把总,脑袋刺了个对穿。
又是一枪两洞,脑浆,鲜血,碎肉溅了贼将一脸。
那个该死的贼将,也不去擦拭,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在乱军中搜寻下一个目标。
越看越气愤,游击楚晨朗,气的脸色铁青,大骂特骂:
“该死的明狗子,马万年”
“格老子的,石柱狗,活该死绝了”
“干尼玛的,一群废物,机会那么好,还没射死这个狗贼子”
、、、
没错,刚才的那次暗箭,就是他找人放的。
可惜了,运气不够好,被贼子躲掉了,射中的是无名小卒子。
马万年,他当然认识了。
他是王友进的大将,摇黄十三家的贼头子,也是四川的本地人,地头蛇。
川东石柱马氏,秦良玉,马祥麟,张凤仪。
他们这些老贼头,被围剿了那么多年,太熟悉了,刻在骨子里的仇恨。
后来,这帮贼人,投诚了朝廷,做了大明的公侯爵位。
当初的死敌,变成了友军,同朝为臣为将,厮杀也就停止了,罢兵了。
但是,这些贼人,刻在骨子里的仇恨,始终也忘不掉。
否则的话,刚才的那一幕,暗箭伤人,楚晨朗也不会做的那么绝。
“咯咯咯,,,”
思绪万千,血海深仇,楚游击的耳边,也传来了牙关打抖的声音。
他的副将,老贼头崔祯,脸色都白了,战战兢兢,小声嘀咕:
“大大大,,大人,楚头,,”
“咱,,咱们,,要不,,撤吧,,”
“马,,马贼,,石柱,,白杆兵啊,,”
、、、
这一刻,这个来自摇黄十三家的老贼头,眼神飘忽了,躲闪了。
只是,他的眼眸,瞳孔放大带着惊恐,始终盯着一个方向。
营寨的正门方向,那个该死的白袍壮汉,两百多嗜血的白杆枪。
该死的石柱土司狗,浑身血浆,白袍都染成了暗红色。
那是一杆长得出奇的白杆枪,虎虎生威,枪尖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白袍的枪法,极其刁钻,看似笨重的长枪,在他手中轻巧得如同绣花针。
每一枪刺出,都带着致命的精准,也带走了一个清军将士的狗命。
这一刻,崔祯想到了马祥麟,看到了他的影子。
勇力绝伦,穿银铠,骑白马,常单骑冲阵,取敌将之首级。
四川的义军,贼军,闻之色变,又恨之入骨。
于是乎,就送了不少外号,赵子龙,小马超,独目马,独眼马。
“哼,闭嘴”
“闭上你的鸟嘴”
、、、
清将楚晨朗,听不下去了,冷脸重哼,大声呵斥。
他妈的,顺着副将的目光看过去,他也胆寒啊,害怕啊。
这一刻,他也想到了马祥麟,这对该死的父子,流贼克星,挨千刀的。
“滚犊子,你个废物,闭嘴吧”
“瓜娃子,蠢材,窝囊废,没用的东西”
“天色还没亮,小小的暗箭,都搞不定,留你何用啊”
、、、
刚才,就是这个副将,被他派出去了。
其目标,当然就是马万年,这个百战老杀才,如入无人之境。
就他一个人,就干掉了一个百总,几个亲兵营勇将,都是一枪毙命。
这他妈的,谁看了不胆寒,不害怕,不想暗地里,直接弄死啊。
可惜了,自己的副将,太废了,精心挑选五个神射手,都失手了,错过了大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