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大营,中军大帐。
“咚咚咚,,”
脸黑的罗可铎,重重的在敲打帅桌,很用力的那种。
他妈的,能不脸黑嘛。
来到这个鬼地方以后,他就没睡过安稳觉,人都瘦了好几斤。
今天凌晨,天还没亮透,罗可铎就被杀声惊醒了。
没得办法,他只能披上战甲,爬到高高的塔楼上,察看军情。
这一站,又是半个时辰。
打桩似的,扛着几十斤重的铠甲,累死个人,腰酸背痛,浑身打颤。
更何况,下面的这帮人,也太不靠谱了。
都是老狐狸,老贼将,猪队友,狗奴才,一个能担当的人,都没有啊。
“说话,,”
“这里是军营,不是哑巴弄堂”
“你们都是朝廷的重臣,大将,是吃皇粮的,不是吃屎的”
“一个个,不能替朝廷分忧,不能打胜仗,朝廷留着何用,还不如养条狗”
、、、
环顾左右,气冲冲的罗郡王,牛眼子爆瞪,脾气很火爆。
说话很生硬,低吼着,夹枪带棒,嘲讽满满。
可惜,他太稚嫩了,在一群老狐狸面前,没个卵用。
为首的胡全才,郑四维,占据左右两侧的重要位置。
他们两个,不动如山,如同老僧入定,别说是回话了。
就是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懒的回应了。
下面的,周边的战将,文臣,那就更没有兴趣了。
在其位,谋其政。
上面的不发话,下面的,干脆装聋作哑,低头数蚂蚁。
反正,他们早就习惯了。
这个新来的主帅,野猪皮王爷。
说话很难听,狗脾气很大,动辄怒吼,谩骂,跟个小泼妇似的。
他们都是老狐狸,厮杀汉。
上阵,冲锋陷阵,流血流泪,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被人骂几句,吼几句,嘲讽几下,无伤大雅,死了脸皮就好了。
“嘭,,”
果不其然,没人理会的罗可铎,一拍帅桌子。
茶杯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
“嘭,,”
又是一声暴响,比之前的更火爆了。
吃痛之下,怒不可遏的罗大帅,直接一脚踢翻了帅桌子。
案桌上的笔墨纸砚,军报,文书,稀里哗啦的,摔了一地。
“废物,全他妈的废物”
“蠢材,脓包,狗奴才,窝囊废”
“他妈的,五百人,坚守一个营垒,兵械充足,壕沟壁垒”
“他妈的,都是废物点心,半个时辰都顶不住,守不住,被人杀了一大半”
“格老子的,阿其那,塞思黑,狗娘养的,打的什么鬼仗,连死狗都不如”
“狗屁的王友进,他妈的,还是国公爷,侯爷,狗屎一样,烂泥扶不上墙”
“该死的王贼头,如此不堪,如此废物,留着何用,还想要粮饷,兵械,吃屎去吧”
、、、
越说越激动,跟着就是嘶吼了,声若洪钟,气焰快掀翻了营帐。
刚才,前营的王友进,军报上来了。
上面的伤亡数字,看的他两眼喷火,血压直接飙升了。
阵亡游击将军(楚晨朗),千总2个,把总4个。
阵亡的兵丁,二百七十余人,伤者一百四十余人,营垒被毁。
如果,再加上最近的损失,丢掉的几个小营垒。
在他的带领下,已经伤亡了两千多人,损失的钱粮,兵械,更是不计其数。
他妈的,他的总兵力,三万人都不到。
真正能上阵的,也就是两万五左右。
长此以往,这个大型营垒,能不能坚持三个月,都是大问题啊。
桌子打翻了,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时间,大帐里,继续噤若寒蝉,没人敢吱声。
不过,还是有人不服的。
“嘎吱吱,,”
降将李复荣,站在后面,一张老脸铁青,钢牙都快咬碎了。
太伤人了啊。
狗奴才,废物,脓包,狗屎,吃屎,字字刺人心窝子啊。
他也就是低着头,否则早就被人看见了,发现了,又要挨训了。
这个老贼将,今年也四十多了。
从军三十多年,从一个小娃娃,跟着李自成,厮杀了半辈子。
杀过明军,干过清军,也投过明军,清军。
这是一个真正的老杀将,尸山血海,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啊。
眼前,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骑在头上骂废物,谁受得了啊。
他,王友进,贺珍,那是一起投诚过来的。
罗可铎,指名点姓,谩骂王友进,就是在骂他们三个啊,谁忍得住啊。
这一刻,老杀将,双目喷火,要忍不下去了。
他的铁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嘎嘣响,青筋都突出来了。
“咳咳,,”
旁边的贺珍,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他还是很聪明,很机灵,轻咳两声,假意清嗓子。
暗地里,扯了扯李复荣的袖子,摇了摇头,递了一个眼色---“忍”。
后者,心领神会。
低着的头,微微点了点,铁拳头也松弛了,张开了铁板指。
他也不是傻子,孬子。
这年头,能活到两鬓斑白的老武夫,没一个是猪脑子。
他们是降将,是狗奴才,再多的不满,也得忍着咽下去。
毕竟,人家是郡王,野猪皮的宗室,是真正的主子,大帅,主将。
“咳咳,,”
好在,这一刻,终于有人出声了。
巡抚胡全才,重重的咳了两声,声音很稳重,不卑不亢。
“大帅,息怒”
“王爷,切勿动气”
、、、
先是假意的,安慰了两句主帅,算是发言了,出声了。
接着,他就看向旁边的侍卫,镶红旗的佐领。
点头示意一下,指了指地上的一盘散沙,笔墨纸砚。
意思很简单,把地上的垃圾,都收拾一下,别当着睁眼瞎。
“哼,,”
佐领都哈,眼眸跟着喷火,重重的冷哼一声。
不过,他还是忍着怒气,让下属去收拾残局。
他知道,胡全才,可不是一般人。
在湖广,荆州这个地界,这种地头蛇,不能得罪的啊。
“呵呵,,”
胡全才,嘴角上扬,露出无声的呵呵冷笑声。
他是巡抚啊,地方大员啊,就是这么强势的。
更何况,他的身后,是五省经略洪承畴,真正的封疆大吏啊。
你们就是一个佐领,满蒙侍卫而已,牛逼个屁啊。
接着,胡巡抚,才回过头,看着气呼呼的罗可铎,拱手说道:
“大帅,息怒啊”
“明狗子,都是大西贼,贼得很啊”
“此番的突袭,是天亮以前发动的,时机,选的很刁钻”
“那时候,将士们,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刻,劳累了一天,扛不住啊”
“更何况,明狗子,出动的是白杆兵,石柱马氏的人”
、、、
“郡王爷,你出生在关外啊,应该听说过的啊”
“当年,关外,浑河之战,立国之战啊”
“秦良玉,秦邦屏,四千白杆兵,死伤无数,浑河都染红了啊”
“王将军,他的兵马,能打成这样,赶走的白杆兵,已属不易了”
“老臣恳请大帅,郡王爷”
“念在将士们,三军用命的份上,从轻发落,言辞宽容点”
、、、
就是这么吊,这么拽。
昂首挺胸,义正言辞,顶着罗可铎吃人的眼神,给王友进求情。
这位勋阳巡抚,今年也快50了。
个子不高,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
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不得不听从的力量。
他是文官出身,真正的读书人。
进士出身,真正的文武双全,带兵打仗,毫不含糊。
整个荆州战线,实际的指挥调度,有一半是他撑起来的。
果不其然,巡抚发话了。
后面的人,就开始动作了,行动了。
郑四维,朱光祚,李复荣,贺珍,纷纷站出来了,开口求情:
“是啊,郡王爷,息怒啊”
“王爷,王将军,打的很不错啊”
“大帅,请从轻发落啊,切勿动怒啊”
“明狗子,兵甲犀利,都是一群疯狗,王将军,很不错的”
“王将军,死伤了几百人,已经够惨的了,楚将军,都阵亡了啊”
、、、
就是这么团结,就这么明目张胆,共同出言施压。
胡全才,是勋阳巡抚,奉命南下,指挥荆州战线,也是领头之一。
这种人,在前线,威望不是一般的高。
郑四维,朱光祚,宁绳武,贺珍,李复荣,都是原来的闯贼出身。
很自然的,这已经是一个小团体。
今天,王友进,打输了,被人偷袭了,战败了。
上面的罗可铎,发飙了,要处理人了。
那明天,他们要是战败了,打输了。
那是不是,接下来,就是他们倒霉了,被砍头剁首,尸首挂营门口啊。
“呵呵,,”
郡王罗可铎,看着这帮老杀才,目光冷冽,呵呵冷笑着。
这一幕,何曾相似啊。
这一幕,他来了这个战线,已经被搞了好几回。
每一次,都是被集体骑脸,被轮射,颜射,黑脸都被射糊了。
还他妈的,把白杆兵抬出来了。
还他妈的,浑河之战,立国之战,浑河都染红了。
他妈的,那是四十年前的大战啊。
他罗可铎,今年21岁。
当年的那一战,他还没出生,还不知道,在那个狗肚子里呢。
他妈的,一帮老贼头,狗奴才,当真是蛇鼠一窝,贼将一窝,气死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