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李国元只顾让人,回头看见画轴不见,自己酒也不喝了,饭也不吃了,心中暗想:“丢了别的东西,我可以赔人家。这种东西有钱没处买,这是杜宅传家之宝,倘若走漏风声,岂不把李兄长馆散了。”
自己忙叫堂倌算帐:
“给我写上。”
堂倌说:“你怎么不吃了?”
李国元说:“我还有要紧事。”
李国元也并没有声张,跑至家中,派几个心腹家人,说:“我方才在莱酒馆吃饭,丢了一轴五雷八卦天师符。你们去访查访查,是哪路贼偷去?不怕托个人花些钱买回来。这是人家东西。”
家人答应出去,工夫不大,李升出来说:“方才我打听明白,你在那里喝酒,这个东西叫白钱贼偷去,已经卖给博古斋古玩铺的刘掌柜。
刘掌柜是三十两银子买的。他跟秦丞相府要好,现已经卖给秦丞相五百两银,拿去挂在阁天楼镇宅了。”
李国元一听,叹息道:“可了不得!要在古玩铺,我可以多花钱买回来;落在丞相府,论人情势利,均比不了人家。”
正在踌躇,外面打门,叫家人出去一瞧,原来是李春山之子李少棠,李少棠说:“方才你走了,听说杜大人宅里明日有祭祀,我父亲叫我先把五雷八卦天师符拿回去,等过了明天,再给拿来使。”
李国元说:“你先回去,我这轴画方才一挂,撕了一点,送在裱画铺去,少时立刻送过来,你不必来了。”
李少棠走后,李国元更急了,正为难之际,家人报赵员外来了。
李国元走出去一看是赵文会,二人知己之交,赶紧上前行礼说:“兄长久违。”
赵文会说:“我今天约贤弟先逛城隍山,回头上天珠街望江楼吃酒,逛逛天下第一江。”
李国元说:“大哥,今天小弟不能奉陪,我有心难的事,兄长请里面坐。”
来至书房,李国元把朋友给别人家祖传的桃木刻的五雷天师符弄丢了的情节一说,赵员外说:“不要紧,这事我给你办。西湖灵隐寺济公长老,他是在世活佛,你我去走一趟,求他老人家,天师符也可以找回来,弟妹病也可治好,真是神通广大,佛法无边。”
李国元一想:“我闻其名,未见其人。倘若回来,约他来吃饭,我得带着银子。”
李国元赶紧拿了十两银子四百钱,同赵文会出来,买了四十钱茶叶,一直往前。
真是十里长堤跨六桥,一株柳树一株桃。
这是怎名曰:苏堤春晓。
乃是苏东坡做此地太守时,修的这道堤。
到了三春之时,桃柳争春,湖中有湖心亭,南望南屏山雷峰塔,北山坡有林和靖的梅园,西眺有岳王墓,苏小小坟。
李国元和赵文会二人将走至冷泉亭,就听见人群中有人在喊说:“李国元,李国元,不必上西湖灵隐找济颠,十两纹银交于我,腰内还带着三百六十钱。”
赵文会一听说:“贤弟,圣僧有先见之明,在这里等候你我。”
于是他们至分开众人一瞧,眼前这个人只是身上穿着是济公衣裳,却不是济公本人。
赵文会立刻过去一揪住老道士刘泰真,说:“好老道,你把济公长老害了,你是蒙事来。”
老道连忙解释说:“我倒没害济公,济公把我们师徒吃的一件衣服都没有,教给我这儿句话,叫我到这里来说。”
赵文会听了,说:“济公在哪里?你带我二人去见见。”
老道这才带着赵文会和李国元二位来至三清观。
赵文会一看这庙,穷的什么都没有,四个道童赤身露体,道济和尚赤着背在椅子上坐着。
赵文会说:“师傅在上,弟子赵文会有礼。”
赵文会又忙叫李国元参见圣僧。
李国元一瞧眼前这个和尚,真像乞丐,冲着赵员外的面子,不能不过去行礼,作了个揖。
道济和尚说:“你二人来此何干?”
赵文会就把自己弄丢五雷八卦天师符的情节一说。
道济和尚说:“不要紧。”叫老道把衣服脱下,道济和尚穿上。
道济和尚把李国元银子要过来,给老道赎当。
道济和尚同二人出了三清观,来到李国元家中。
道济和尚说:“走,先去给你妻子治病,然后再找天师符。可有一件事,我给你妻子治病,回头我跟她揪在一处,滚到一处,你可别管。”
李国元一听,半晌无语。
赵文会说:“贤弟,不必生疑。济公乃是在世活佛,决无差错。要是不敦品的人,我亦不能请来。”
李国元说:“就是吧。”
于是李国元带了道济和尚直接奔了上房,门也锁了,蔺氏也用铁链锁着,丫环婆子早躲开,怕被疯子打。
刚一开锁,蔺氏看见外面是穷和尚,忙往外追。
道济和尚跑至院中,有口大鱼缸,道济和尚就转鱼缸,口中直嚷:“可了不得了!要一追上,我就没了命。”
说着跑着。
蔺氏摔了一个筋斗,口内吐出一堆痰来,心中也明白了,自己说:“我怎会到这里来?”
这个时候,才有胆大的婆子过来,搀扶起来了蔺氏。
道济和尚掏了一块药,叫人拿水化开给她吃。
书中交代:蔺氏这病本是痰迷心窍,被事所挤。皆因她家里有个兄弟叫蔺庭玉,在家把一份家业皆花完了,所交些匪人,这天找姐姐借钱,说是去做买卖。至亲骨肉,焉有不疼之理,于是蔺氏瞒着丈夫借给他几百两银子,蔺庭玉拿去,跟狐朋狗友一花花完了,这天又找他姐姐,说他:“拿银子去做买卖,走在半路被强盗劫去,你再借给我几百两银子做买卖,赚了钱连先前银子一并交还”。
蔺氏又给了他。
这天蔺氏在花园坐着,见蔺庭玉又来了,身上褴褛不堪,心中一着急,一口痰上来迷住,因此疯了。
今天道济和尚一溜,她把痰溜开,吐出来。
李国元很佩服道济和尚,请他书房摆酒款待。
正在喝酒之际,外面家人进来回禀:“李少棠又来催五雷八卦天师符。”
李国元叫家人出去告诉他随后就送去。
李国元说:“师父,怎么办?”
道济和尚说:“回头我雇我庙里的韦驮给你把五雷八卦天师符盗来。”
李国元说:“师父,你庙中韦驮是泥胎,怎么能偷东西?”
道济和尚说:“能行。我们那韦驮专管些闲事。”
李国元说:“师父,怎样去请?”
道济和尚说:“我得就去跟他商量,得拿钱雇他去,白叫他去不成。你们喝着酒等我,我先去,回头再喝。”
道济和尚站起身,往外就走。
李国元和赵文会二人送道济和尚出去后就回来。
李国元说:“赵兄长,你听和尚这话是真的吗?”
赵文会说:“我也不知真假。前次在周半城家扛韦驮捉过妖,这事在两可之际,也许是真的。”
再说二人摆着酒,直等到掌灯以后。
二人甚为焦急,恐怕关城,将济公师父关在城外。
赵文会和李国元正在说着话,就见道济和尚进来。
二人说:“师父回来了。”
道济和尚说:“可气死我了。”
赵文会说:“师父同谁生气?”
道济和尚说:“跟我们庙里韦驮。真可恨!平常我一出来,他就说济师公要有事,给我张罗着。我今天回去,他瞧我奔了他去,他把脸一扬不理我。我就答讪着,跟他说,老韦,我给你找了个事。他问什么事?我就提叫他到秦相府花园阁天楼去,偷出五雷八卦天师符。问他要多钱?他一嘴就要大价。”
李国元、赵文会异口同声说:“他要多少钱?”
道济和尚说:“他要五吊钱。我给他五百钱。”
李国元说:“五吊钱也不多。”
道济和尚说:“头里他倒让了个价,说要三吊钱,少了不去。我说你落了价,我给你添了凑满五百钱,多了不要。他说少了不去。故我们俩散了。我由庙里出来走大佛寺,碰见大佛寺的韦驮,远远的就问我上哪去。我说给你找个事,你去不去?他问什么事?我就叫他去找符。说你没跟你庙里老韦驮说吗?我说说了,因为他要钱太多。他要三吊,我给五百钱,没雇停当。他说我也不能少要,少要对不起我们庙的韦驮。我说我要多花了也不对。因此又散了。”
李国元一听说都没停当:“这怎么办?”
道济和尚说:“我又往前走,走至紫竹林,那庙韦驮饿的都打了晃,远远就喊我。我一提这个事,他就愿意。他说回头就来,价钱随我开。”
李国元说:“他什么时候来?”
道济和尚说:“我们吃完了饭,院子预备桌案,我一叫,他就来。”
李国元忙摆饭吃完了,叫家人预备应用东西,搁在院中。
道济和尚说:“你们大家不消慌,一眨眼等星斗出全了,那时我请韦驮来。”和尚说:“我乃非别,我乃非别,西湖灵隐,济颠僧也。韦驮不到等待何时!”
只听半空中一声喊嚷:“吾神来了!”不知来者是准,且看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