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这一摆手,开口了。
“行了,哥几个今天这事儿,我都看着呢,没毛病。这是咱自家弟弟,比亲弟弟都亲,他有事儿咱不能瞅着。”
关新对象坐在旁边都看傻了。
她以前只听关新提过冰城有几个哥哥,可没寻思这么有分量。
这几个人看着普普通通的,也不像啥大老板,就像道上混的,结果关新刚说缺钱,几个电话的功夫,一百多万就摆桌上了。
她坐在那,眼睛都直了。
焦元南冲关新一推桌上的钱。
“兄弟,啥也别说了。把钱拿回去给老爷子把事儿平了,剩下的留着干点啥。等你安顿好了,咱哥俩再唠别的。”
关新赶紧站起来,眼圈通红。
“南哥,啥也不说了,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跟哥还说这个,赶紧坐着。”
这边酒局刚散,焦元南冲关新一摆手。
“关新啊,咱换个地方,上我场子坐会儿去?”
“不了南哥,就不去了。”
“咋的,叔叔阿姨都回桦南了是吧?”
“啊,回去了。”
焦元南转头冲大江吩咐:“大江,你去前头给开个酒店房间,让关新他俩先住下。”
大江应声就去办了。
焦元南亲自开车把关新俩口子送到酒店,进屋之后往沙发上一坐,瞅着关新。
“兄弟,哥也能看出来,你是真难到份上了,不然你不能张嘴跟哥提这事。但你也看着了,跟前这帮兄弟,都拿你当亲弟弟待着。以后跟哥几个别外道,知道吗?”
焦元南扫了一眼门口:“咋的,车没开回来啊?”
“哥,我连车带家伙事儿都卖了凑钱了。”
“那哪行,明天你回家给老爷子送钱去,开我车回去。”
“不用南哥,我跟我对象打车回去就行,桦南离冰城也方便。”
“那不行。”
焦元南脸一板,“开我车回去,咱出门办事面子必须得支棱起来,知道不兄弟?”
转头就冲大江说:“把车钥匙扔这,咱几个打车走。”
焦元南办事是绝对敞亮,安排完又叮嘱关新:“你俩早点休息,明天回家把事儿办利索了,第一时间回来找我,我还有事儿跟你说。”
“知道了南哥。”
就这么着,焦元南领着人直接回场子了。
屋里剩下关新跟他对象俩,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婷婷往他身边凑了凑。
“老公,你这几个哥哥到底是干啥的啊?”
“咋说呢。”
关新笑了笑,“你要说纯混社会的吧,也不是;你要说不是吧,刚才那个南哥,现在基本就是冰城的大哥了。”
“妈呀,那说拿一百多万就拿一百多万?”
“这都是次要的。”
关新摇摇头,“我现在啥也不想,先把钱给爹妈送回去,把老爷子的事儿平了,回来再说别的。”
“那行。”
一宿无话,第二天一早,关新开着大奔驰,拉着婷婷就回桦南了。
车直接开到老家院门口,屋里老两口正拌嘴呢。
他妈是一万个看不上他爸,说他爸不光在外边拉了一屁股饥荒,还成天跟人扯犊子,搞破鞋!。
关新领着婷婷刚一进屋,他妈眼尖,先瞅见院里的大奔驰了,赶紧捅了捅老伴。
“别吵了别吵了,院里来车了,你看看谁来了?”
他爸探头往外一瞅,也愣了:“这谁啊,开大奔上咱这来了?”
俩人正嘀咕呢,关新领着对象推门进来了。
“爸,妈,我俩回来了。”
他妈赶紧迎上来:“哎呀儿子,儿媳妇,快进屋快进屋。”
关新扫了一眼屋里,笑了笑。
“咋的了又吵啊?我都习惯了,天天这样。”
往炕沿上一坐,直接问:“爸,那边还差多少钱?”
“还得一百二十来万吧。”
关新没吱声,转身出去,从后备箱拎下来半麻袋钱,进屋…哐当…就往炕上一倒。
当时老两口直接就懵了,瞅着炕上堆的钱,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儿子,你搁哪整这么些钱啊?”
“你就别管我搁哪整的了。”
关新摆了摆手,“先把外债都还上,剩下的还有点富余。以后我也不走了,沈阳那边不去了,就在冰城待着,看看能干点啥买卖。”
他妈当时就急了:“那沈阳那边的买卖呢?”
“那边买卖都兑出去了,这就是兑买卖的钱。”
关新没细说里头的事儿,“你俩就别管钱咋来的了,往后啊,我就希望你俩好好的,别成天吵吵把火的。你俩养我小,我养你老,就完事儿了。”
老爷子一看压在心口的大难题,就这么解决了,心里那块石头哐当就落了地,赶紧招呼老伴:“快快快,下地给儿媳妇做饭去!”
“爸,不用忙活了,我俩不吃了。”
关新站起身,“冰城那边我哥找我还有事儿。”
“谁呀?”他妈愣了一下,“你说元南啊?”
“是,焦元南。”
他妈一听见这名,当时脸就变了:“焦元南?儿子我跟你说,你可不能跟他混!那小子以前啥样你不知道啊?在冰城逮谁打谁,野惯了!”
“妈,那都是啥时候的老黄历了。”
关新哭笑不得,“人家现在不是以前那样了。”
“啥样也不行!”
他妈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活这么大岁数啥没见过?混社会的能有啥好下场?你可不能跟他们混到一块去!”
“行了妈,我心里有数。”
关新没再多掰扯,“该还谁钱你俩就还谁钱,我俩先走了。”
领着婷婷直接就回冰城了。
直接奔焦元南那去了,一进屋,焦元南抬头一瞅,乐了。
“兄弟回来了?家里事儿都摆平了?”
“都安排完了哥,没啥事儿了。”
“那就行。”
焦元南往沙发上一靠,“关新啊,哥之前就说,你回来找我有点事儿。哥也看出来你是真难到份上了,既然你不想回长春了,打算在冰城发展,那哥得跟你说句实在的。”
焦元南顿了顿,语气挺认真:“你别跟哥走太近。”
关新当时就愣了:“哥,你这啥意思啊?”
“没啥意思。”
焦元南笑了笑,“哥现在在冰城多多少少有点影响力,你是好孩子,哥不能把你带偏了。就像阿姨以前说的那些话,哥都记着呢,不是跟你记仇,是真为你好。你不知道哥现在在冰城啥名头,跟我走太近,对你以后不好。”
“哥,看你说的。”
关新摆摆手,“我都多大了,心里有数。”
“有数就行。”
焦元南点点头,“你回冰城想干点啥?你就说,哥给你安排。”
“我还没太琢磨好呢,正寻思呢。”
关新寻思寻思,“不过初步有个想法。我爸我妈开了一辈子照相馆,临了临了为了还债兑出去了,老两口也回农村了。我寻思吧,现在人都越来越有钱了,我想整一个卖表的店。”
“啊,就开个钟表行呗?”
焦元南点点头,“在哪块儿?在道外道里?”
“要是能开道外那肯定最好了,老街坊也都认那块。”
“兄弟你等着。”
焦元南拿起电话直接拨过去了,“福国啊,你现在上三道街那边,给我寻摸个门市。要位置最好的,门面最大的,听见没?”
“南哥,要干啥买卖啊?”
“你别管干啥,就找最好的地段最大的房子就行。”
“行嘞南哥,我这就去。”
撂了电话,关新赶紧摆手:“南哥,不用你费心,我自己来就行。上次哥几个给我拿的钱,我还完债还剩好几十万呢,够开个店了。”
“兄弟,你这多少年没回冰城了,你不知道现在啥行情。”
焦元南一摆手,“这点事儿还让你自己跑?让你国哥去办就完了,你就等着听信儿吧。”
“那行哥。”关新点点头,“那啥,吃饭不?要不咱出去吃口?”
“不着急,等会儿看看你国哥咋说的,看完咱再去。”
就这么着,焦元南一摆手:“等啥等,先吃饭去。”领着关新他俩就找地方吃饭去了。
转过天来,直接到三道街和八道街中间,开始学摸门市。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运作的,愣是把三道街正拐弯那处半圆型的大门市,给拿下来了,一百二十多平,地段正,门面敞亮,算是那块最好的位置了。
房子一敲定,王福国直接给焦元南打过去电话。
“南哥,房子搞定了。就三道街十字路口那处老门市,以前开供销社那地方。”
“行啊福国。”
焦元南应着,“那啥,我问问关新的意思,等他俩研究完装修的事儿,你那边就帮着张罗。用钱的地方你就吱声,我这边给你拿。”
“行…南哥,我知道了。给关新兄弟开钟表行是吧?放心吧,咱哥几个肯定给安排明白的。”
撂了电话,焦元南冲旁边的关新一笑:“你国哥给你找完房子了。你这么的,过去看看户型,琢磨琢磨咋装修得劲儿。这两天你没车开,就先开我车去。”
“不用不用南哥,你自己还得用呢。”
关新赶紧摆手,“我打个车就行,没多远。”
就这么着,关新领着婷婷打个车,直接奔三道街找王福国去了。
到地方,王福国领着他俩进屋转了一圈,瞅着关新:“咋样兄弟,这屋相中没?”
“相中了。”
关新点点头,“这地方我以前来过,早先不是供销社嘛,位置正合适。”
“南哥也说了,让你定装修风格,你说咋整咱就咋整。”
几个人就在屋里比划开了,柜台咋摆,货架咋放,里屋咋收拾,一顿研究,心里都有数了。
研究完了,王福国一拍胸脯:“兄弟你先回去等信儿,这事儿交给我了,几天就给你装完,装利索了我联系你。”
“国哥,我这两天也没啥事儿,不行我过来搭把手吧,还能快点。”
“不用你管,你就等着开业就行。”王福国摆摆手。
说快是真快,那时候哥们手里有钱,想办点啥事儿那叫一个痛快,找人干活也麻利。
连扒带装带收拾,里外里连十天都没用到,整个钟表行就利利索索支棱起来了。
这一收拾完,三道街的老邻居们都瞅着新鲜,凑一块嗑瓜子唠闲嗑。
“哎,这咋又开个钟表行呢?谁家开的啊?看这门面可不小。”
“可不咋的,哎,我怎么瞅的好像是老关家那小子呢。”
“老关家?他们把店兑出去之后,老关家不就拉倒了吗?听说欠了一屁股饥荒,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那还能回来?我瞅够呛,指定是回不来了。”
邻居正唠得热乎,关新从店里走出来,往门口一站。
那俩嗑瓜子的大妈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
“哎呀,那不是老关家儿子吗?叫关新是吧?”
另一个眯眼一瞅:“哎呀,还真是!”
赶紧招手喊他:“关新啊,我是你王婶!”
关新赶紧笑着打招呼:“王婶。”
“啥时候回来的孩子?”
“回来好几天了。”
王婶指了指身后的门市:“这是你整的啊?打算干啥买卖呀?”
“开个钟表行。”
“啊?开个钟表行啊?”王婶挺惊讶,“你爸你妈现在在哪呢?”
“我爸妈在老家呢,过两天也过来。”
“哎呀…那可挺好。”
王婶点点头,“我从小就瞅你这孩子有出息,虎头虎脑的,错不了。你爸你妈有福了,大儿子这么能耐。以后有用着王婶的地方,你就吱声。”
“哎…好嘞王婶。”
店里里外外都捋顺了,关新掏出大哥大给焦元南打过去。
“哥,店都收拾完了。你看装修啥的花了多少钱,我这边给你拿过去。”
“操…给我拿啥钱。”
焦元南直接就给怼回来了,“你国哥他们花那钱我有数,剩五六十万呢吧?你不进货啊?留着当本钱干就完了。啥时候挣钱啥时候算,不挣钱也拉倒。”
“不是…南哥,这哪行……”
“行了,你就好好整你的店得了。”
焦元南没等他再说,直接就把电话撂了。
关新对象在旁边瞅着,挺感慨的:“关新,焦元南大哥对你可真够意思啊。”
“你不知道以前咋回事。”关新笑了笑,“哥是真拿我当亲弟弟待。”
“那咱接下来咋整?”
“回桦南,接爸妈去。房子都收拾完了,进完货就开业。”
“行。”
俩人转头就回桦南了。
到家的时候,老两口正搁屋里合计呢,说岁数也不大,总在家待着也不是事儿,手里也没俩钱,琢磨着开个小食杂店对付着过。
正唠着呢,关新俩口子推门进来了。
“爸,妈。”
老爷子抬头:“咋回来了?”
“爸,我在三道街开了个钟表行。”
老爷子当时就愣了:“咋又开一个店?咱家那店不都兑出去了吗?”
“兑出去是兑出去了,这回我把早先供销社那房子整下来了,装修都装完了。咱合计合计进货的事儿,就准备开业了。”
老两口都听懵了,他妈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么快?这就都整完了?”
“就差进货了。”
关新点点头,“妈,到时候你跟我爸也过去。”
他妈当时脸就耷拉下来了:“我去啥呀我去。那店都让你爸败活没了,我还有脸回去?我可丢不起那人。”
转头瞪了老伴一眼:“你愿意去你去,我就在桦南待着,整个小卖店也能活。”
老爷子也挺不好意思的:“我……我也不去了。你俩年轻人整去吧,有啥不懂的就回来问你爸。你妈不去,我也不能去啊。”
关新还想劝:“爸,那有啥的……”
“不了不了。”
他妈摆摆手,“店都兑出去一回了,再回去街坊邻居咋说?我可丢不起那人。你要开你俩就好好开,我跟你爸就在农村整个小卖店,也挺好。”
关新也知道他妈好面子,劝不动,也就没再多说。
关新领着媳妇转头就回了冰城。
跟着王福国一头扎进进货的事儿里,里外里没几天,货就全铺齐了,紧跟着就张罗开业。
开业那天可热闹了。
焦元南、福国、汉强、大平、反正这帮人全来了。
焦元南身边这伙人,在冰城基本能顶半边天。
就这么个不大的钟表行开业,冰城半壁江山都过来捧场。
门口车停得横七竖八,把路口堵得严严实实,过个三轮车都费劲。
道边嗑瓜子的王姨这帮老太太都瞅愣了,在一块嘀咕。
“这谁家啊?这么大阵仗?”
“还能谁家,老关家呗。人家儿子回来了,把供销社那大房子都整下来了,开大钟表行。”
“之前不还说人老关家败活了,欠饥荒跑了吗?这瞅着可不像是跑了啊。”
“谁说不是呢,这阵仗,老霸道了。”
当天开业热热闹闹闹了一天,转天就正式营业了。
这时候,咱这故事另一个主人公就出场了,叫大辉。
这小子是开游戏厅的。
90年代开游戏厅,那可是挣钱的买卖,没啥比这来钱快的。
大辉干了几年,手里也攒了俩钱,处了个对象,长得前凸后翘,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把大辉迷得够呛。
这天他领着对象,溜溜达达就进了关新的钟表行,想给对象挑块好表。
俩人一进屋,关新就迎上来了。
关新专业知识肯定够用,再加上本身是大学生,说话办事都敞亮得体,跟普通开店的就是不一样。
“哥,姐,看看啥表?我给你俩推荐推荐。”
大辉摆了摆手,挺有派头子:“你看着来,得配得上我媳妇气质。钱不是事儿,必须上档次。”
关新微微一笑,转身从柜台里端出个托盘。
“哥,姐,你看这对情侣款。不是我吹,满冰城你都找不着第二对,纯瑞士原装进口的。”
大辉一听来了兴致:“拿出来我瞅瞅。”
关新把表递过去,俩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越看越相中。
“这表挺是那意思,金光闪闪的。”大辉对象眼睛都亮了。
“相中了?”
大辉瞅了媳妇一眼,转头问关新,“多少钱啊?”
“一万八一块,一对三万六。”
三万六一对表,搁那年代可不是小数目。
大辉心里也咯噔一下,转头看对象。
他媳妇抱着表不撒手,嘴一撇:“我相中了,就来这个吧。”
大辉当时就没二话了:“行,就来这个。”
转头就出去,从后备箱把钱拎进来了,三万六拍在柜台上。
点完钱,大辉又想起啥:“兄弟,这表保不保啊?”
“哥你放心。”
关新把小票递过去,“我给你签上字,只要不是人为造的,防水、走时啥的,有任何问题你就拿回来,全管。”
“那就行。”
俩人揣着表,美滋滋就走了,开车就回去了。
九几年能给对象买一万多一块的表,那小丫头片子乐得都找不着北了。
那阵俩人还没结婚,就处对象呢,当晚腻歪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起来,女的睡觉都没摘表,一直戴胳膊上。
等起来洗脸的时候,她往下一摘,随手就搁洗脸盆边儿上了,正搁那搓脸搓得起劲,胳膊一拐,啪嚓一声就把表扫地上了。
也赶寸了,表蒙子直接就摔裂了。
女的当时就嗷唠一嗓子:“哎呀妈呀!老公你快过来啊!”
大辉从里屋跑出来:“咋的了?喊啥啊?”
“你快看啊!我这表坏了!”
大辉拿起来一瞅,表蒙子都碎开花了,当时脸就沉下来了。
“这啥破玩意儿啊,这么不结实?掉地上一下就碎了?”
“那咋整啊老公?”
“咋整?找他去!必须给咱换,不换就退钱!”
“人家能给退吗?”
“凭啥不给退?走,赶紧收拾收拾,咱开车过去。”
大辉领着对象,开车直奔关新的钟表行。
这功夫,关新媳妇在前边看店,关新上后边厨房吃饭去了。
俩人一进屋,大辉“哐当”一下就把表拍柜台上了,动静老大了。
关新媳妇吓一哆嗦:“哥,咋的了这是?”
“咋的了?你他妈自己瞅!你家这表啥质量啊?买回去一宿就坏啦!!!这啥鸡巴玩意儿啊?”
俩人在外头吵吵嚷嚷的,关新在后屋听见了,赶紧擦擦嘴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