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的坎通,正处在某种风暴降临前的诡异宁静中。
就在李峰亲王到达坎通、准备对那份引起轩然大波的《帝国行政区劳动基准条例》进行最终投票表决的前一天,行政大厅顶层的露台上,两位实权人物正在对坐饮茶。
杰罗姆·鲍威尔(Jerome powell)总督,这位以稳健和铁腕着称的行政长官,正难得地放松下来。坐在他身边的,是他的老友,也是如今坎通贸易界的巨头——理查德·富尔德(Richard Fuld)。
富尔德分享着他的青年时光的种种故事,眼神中闪烁着某种属于猎食者的精芒。
在帝国,他被称为“财政界的斗牛犬”。这位从地方文官学院毕业的优等生,当年通过了近乎变态的入职考试,加入了声名赫赫的罗斯柴尔德行商家族,并以惊人的速度升任业务部副科长。而如今,作为罗斯柴尔德在坎通的最高代言人,他的一句话就能决定数个星系的信贷额度。
“年少时的磨砺,是人一生中最宝贵的‘本金’。”富尔德摇晃着杯中昂贵的红茶,对着总督笑道。
鲍威尔则感慨地回应了自己的经历。他并不是那种从官僚温床里长大的二世祖。初到坎通时,他面对的是一个完全失控、由四大行商浪人家族割据的“企业乐园”。
“那时候,我每天工作到深夜,在各种错综复杂的财务报表和刺杀威胁中,一点一点把坎通拽回正轨。”鲍威尔望向远方灯火辉煌的城区,
“一年到头,我可能都回不了几次在马库拉格的家乡。这工作,比泰拉内务部那帮坐办公室的蠢货要艰难百倍。但我心满意足,理查德。我能感觉到,我的每一笔签字,都在为帝皇和祖国铸造盾牌。”
这两位凭借个人奋斗爬到权力巅峰的男人,此刻产生了一种跨越阶层的共鸣。
他们觉得历史已经为他们留下了一席之地,此生足矣!
茶话会步入尾声,香茗的余温在精致的瓷杯边缘逐渐散去。
福尔德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对面那位神情坚毅的长官,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究竟是什么支撑着这位在权贵眼中并不讨喜、甚至处处碰壁的总督,孤独地走到了今天?
鲍威尔手上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座灯火璀璨、充满了工业美感与现代活力的城市。他沉默了很久,才一字一顿地回答:“我要让坎通,变成神圣帝皇皇冠上最闪亮的那颗明珠。”
事到如今,已经没人会再怀疑这片土地创造的经济成就。那是一个足以让整个银河系、甚至连那些沉睡万年的古老存在都瞠目结舌的奇迹。
在格拉瓦莱克斯,人均Gdp已经跨过了1000王座币的大关。
即便是在扩张区中心以外、那些曾经被视为荒芜之地的贫困星球,人均Gdp也达到了惊人的300王座币。
这个数字不仅远远高于资源富饶的极限星域平均值,甚至将帝国绝大多数核心世界的平均水平甩在了身后。
帝国的经济学界与政论家们将其狂热地称为“东部奇迹”。
它与基里曼亲自执掌的“奥特拉玛五百世界奇迹”,以及那位基里曼的基因子嗣、外号“呼天保义及时雨”的「热心王!」战团长休伦所经营的“巴达布大漩涡奇迹”,并称为人类帝国当代的“三大运营奇迹”。
但坎通的奇迹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它与前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五百世界是帝皇神子基里曼以半神之姿规划的蓝图;巴达布是阿斯塔特战团长以超凡武力和运营基因开辟的法场;而坎通,是凡人缔造的奇迹。
在这短短十年的尺度里,坎通走完了其他星区需要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才能完成的崛起历程。这种眩目的光芒,甚至让很多人产生了一种错觉,忘了这片星区在最初其实只是一场政治交易与妥协的产物。
时光倒回到几年前,基里曼、柯立芝政府与帝国财阀之间的谈判正处于白热化的焦灼状态。
代表国家意志的柯立芝内阁像是一头贪婪的巨兽,要求行商浪人们承担更多的国家义务与税收分成;而财阀们则像是一群守财的恶龙,拼尽全力捂紧自己的钱袋子,双方在暗影中博弈,你来我往,僵持不下。
最终,在李峰的调停与基里曼的默许下,双方达成了共识。
除了赋予行商浪人对殖民地自然资源的自主开发权外,基里曼在那张星际星图的东部边缘,用那支刻有“马桶U”纹章的笔,轻轻画了一个圈。他给出了一个承诺:
他允许这群贪婪却充满活力的行商浪人们,在那片圈出的地上,将他们关于财富、秩序与繁荣的一切幻想,全部变成现实。
于是,坎通便在这一笔之下,从亚空间的阴影与异形的威胁中脱胎换骨,成为了这黑暗银河中绝无仅有的、属于凡人的黄金之梦。
再加上基里曼本人的经济哲学理念在某种程度上偏向哈耶克主义,推崇市场的自发秩序与竞争,坎通扩张区因此成为了这片黑暗银河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资本主义伊甸园”——一个几乎不存在政府干预、缺乏成文法律、甚至摒弃了传统封建秩序的试验场。
无数大大小小的行商浪人怀揣着暴富的梦想,如过江之鲫般涌向这片从未被开发的处女地。他们心甘情愿地化身为这片“企业乐园”的活体实验品,用身家性命去博一个未知的未来。
伴随着行商浪人足迹而来的,是规模恐怖的资本洪流:
企业总部的扩张,每一家跨星系公司的落地都需要天文数字的先期投入。
基础民生建设,数十万员工的居住区、保障生存的配套设施,甚至是连接星球两端的物流网,每一寸土地的翻新都浸透了王座币。
狂热的竞争,对于这些渴望在伊甸园中占据一席之地的财阀来说,时间就是生命。他们争分夺秒,生怕稍有迟疑就会被对手吞并。
于是,坎通上演了“忽如一夜春风起,万丈高楼平地起”的奇迹。
可以说,全帝国资本的疯狂涌入,不仅是坎通崛起的导火索,更是其经济奇迹的根本原因。
然而,在经历了起初那段不理智的“三分钟热度”后,深刻的结构性问题开始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