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舟踏出保安室，潮湿咸腥的海风瞬间扑在脸上。
远处传来吆喝声，江宁舟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了这艘海上拍卖会的船正停泊在岸。
夜晚的海风裹挟着海水独有的冷意，吹得人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江宁舟指尖还留着刚刚翻看登记簿时，纸张粗糙的触感。
他没有半分耽搁，找到一处背光的角落，避开往来巡逻的安保人员，迅速拨通江野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隐约传来两个陌生的声音，断断续续，就像是隔着门在和江野对话。
“哥，我看到了一辆有些可疑的采购车。”江宁舟压着嗓音，开门见山，把刚刚在餐厅观察到的细节一五一十转述过去，“我已经去保安室证实过了，登记簿上没这辆车。”
江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外壳，冷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这么说来，你肯定看到这辆车的车牌号了。”
“我拍下来了，没被车上的人察觉。”江宁舟低头看了眼手机相册里那张偷偷拍下的照片，镜头隔着很远的距离，稳稳框住车尾的牌照。
江野脑中飞快过一遍手边能够调动的人手，随口问：“江宁泊能用吗？”
听筒那端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海风呜呜的轻响，隔了几秒，江宁舟才缓缓开口：“风险很大，以他的立场，很有可能转头就把这次行动的全部内容透露给爷爷。”
江宁舟现在虽是江宁泊的顶头上司，但空有虚名，物流仓库的人除了部分核心成员，大部分都是江宁泊招来公司的，他们只信服江宁泊。
斟酌几秒之后，江宁舟提出替代方案：“哥，可以让宁远去，他最近接手了我之前的工作，而且叶浩给他留了很多设备，足够黑进江岛，我相信他可以做好。”
江野捏了捏鼻梁，太阳穴隐隐发胀，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江宁远虽然年轻鲁莽，却胜在够听话，听江野的话。
“告诉他，不要打草惊蛇，”江野的声音沉下来，字字清晰，“查清楚这辆车驶出拍卖会侧门之后的全部行驶轨迹，顺着路线往下摸，把沿途所有停留地点的负责人、老板全部记录下来，最重要的，我要知道司机是谁。”
“明白，我立刻安排。”挂断通话，江宁舟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给江宁远打去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停留在外面的宾客陆续回房休息，整个船舱慢慢归于安静。
江野往门上摔了个茶杯，把两个上门试探的陌生宾客骂走，身心俱疲的他只来得及合衣躺下，还没睡上一个小时，刺耳的手机铃声便骤然在黑暗里响了起来。
正是凌晨两点多。
浓重的睡意被骤然打断，起床气顺着筋骨往上翻涌。
隔壁床的容鹤睡得正沉，呼吸匀净绵长，江野怕铃声惊扰到他，连忙伸手捞过手机，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赤着脚踩过冰凉木板，悄无声息挪进洗手间，反手带上房门隔绝住客房的动静，这才按下接通键。
“说。”江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是江宁远略显亢奋，又带着一丝疲惫的嗓音：“哥，我有线索了。”
为了跟踪这辆货车，江宁远几乎连片刻喘息都没有。
拿到车牌号的第一时间，他就黑进江岛外部的路面监控，死死咬住车辆驶出拍卖会侧门的那一刻。
货车驶离拍卖会之后没有走高速，专挑城郊车流稀疏的普通道路行驶，路线绕来绕去，故意绕了好几个大圈子，明显是有意提防身后可能存在的尾巴。
对方做梦也不会想到，跟踪他的不是真人，而是一堆科技设备。
这边监控少，且大多位置特殊，只照自家门前一亩三分地，很难拍到路面，江宁远只能拆分人手，分区分路段，一点点排。
他先让人调取城市道路监控锁定大致行进方向，然后分两组人员交替截取监控，一组确认最后消失位置，推断消失后可能的行进路线，另一组根据上一组给出的推断路线调取距离最近的监控进行排查。他们很幸运，车没有跟丢。
一路辗转，这辆货车最后开进了城郊规模不小的果蔬采购大市场。
市场出入口繁多，四通八达，摊位巷子纵横交错，人员车辆鱼龙混杂，这辆货车直接开进市场深处。
偌大的场地人来车往，到处都是同款货运车辆，监控彻底没用。
好在这里已经远离江岛，江宁舟也提醒过江宁远，先确定江岛附近所有的果蔬采购地点，所以江宁远的监控和追踪同步进行，等监控查到这地方时，早已经有人守在市场主出口蹲守。
可惜熬了两个小时，始终不见目标车辆从大门开出来。
“我们判断车子没有从主门离开，就分散开车进去询问。”
江宁远的声音透过听筒继续传来：“挨个问摊位商户，最后找到一位小商店的老板娘，她见过这辆车。对方到她店里买过一包烟，之后从市场的南门离开了。”
江野眉头微蹙，没有哪个领导喜欢听属下的工作过程：“说重点。”
“我拿到一张老板娘店里的监控图。”话音落下，一张彩信直接由匿名手机号发送过来。
照片光线昏暗，是小商店角落监控的截图，画面质量算不上高清。
镜头下的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个子不高，身上套着一件洗得有些泛旧的深蓝色衬衫。
他站在店铺屋檐底下，摘下手上的手套，指尖夹着一支香烟，正低头点火。
火光一闪的瞬间，左手手腕完整露出来，皮肤上盘踞着纹身。
可惜监控画质过度模糊，纹路纠缠成团，完全分辨不出纹身具体是什么图案。
看到纹身，江野的睡意瞬间消散干净，浑身神经骤然绷紧，他点开手机，放大那张照片仔细辨认，半晌，他勾起浅笑，露出小虎牙。
终于，被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