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噩梦，一个让我不可能入睡的梦。”沈闻冉重新梦见了车祸现场，这一回远比上次更加真实，不再是零碎闪烁的片段，而是完整地铺展在眼前。
尖锐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轰然炸响，车体扭曲变形，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他清清楚楚闻到橡胶与燃油被烈火灼烧之后弥漫开来的焦糊烟味，呛得喉咙火辣辣地疼。
浓烟顺着车窗往里卷，难以名状的窒息感死死攥住他的胸腔，像是一只冰冷沉重的手捂住口鼻，氧气一点点被抽空。
江野已经昏迷，就倒在眼前，半个身子陷在变形的座椅里，沈闻冉拼命想伸手，四肢却像灌了厚重的铅，分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然后意识在烈焰灼烧的剧痛里不断下沉。
于是，沈闻冉猛地惊醒。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后背一层冷汗浸透衣衫，黏糊糊贴在皮肤上，沈闻冉环顾四周，自己竟然回到了酒店房间，但他对回来的过程全然没有记忆。
“那么，你对我隐瞒了什么呢，江野？”
江野不敢看向沈闻冉。
车外路灯一闪一灭，斑驳光影在他脸上来回切割，像极了他此刻忐忑的心。
从小到大，江野的生存准则都是伪装自己，所以他的第一反应是遮掩。
他本能的想随口扯一个轻飘飘的理由糊弄过去，习惯性把沉重的东西独自扛下，可话到嘴边，那套用来搪塞别人的谎话硬生生卡在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沈闻冉不是别人，是他自己，更是他的爱人。
于是，江野开口了。
“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江野道，“冉冉，你知道吗？镯子不是孟枕月寄的。”
沈闻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他微微侧过头，眼尾轻轻眯起，心底瞬间浮起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这是什么意思？”
“我从楚晚棠那里发现了一张祝福卡片，楚晚棠说，卡片是和镯子一起寄来的。”
江野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指尖无意识地摁进肉里：“可我仔细比对过字迹，那字学的不像，于是我让宁舟查了一下卡片发行时间，是在妈妈去世之后。”
沈闻冉懵了一瞬，脑子嗡的一声，尖锐的耳鸣瞬间炸开。
“顺着寄镯子的地址追查寄件人，我查到一个叫宋建博的男人。”江野吐出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宋建博说他，是替楚晚棠的父亲送出了那只镯子……”
江野说到这里顿了顿，眼底慢慢蓄起一层水光，眼眶发红：“但是我查到宋建博在外面欠了一大笔高利贷，数目不小。那只金镯子价值不菲，以他的处境，不可能不动心。”
“但宋建博亲口跟我说，他不能动恩人的东西，因为他当时眼角膜受损，是楚晚棠的父亲，给他找的眼角膜。”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却让沈闻冉心头猛地一沉，他想到宋建博的那双眼睛，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下一秒，沈闻冉敏锐察觉到江野的情绪不对劲，他轻轻掰过江野的肩膀，低声唤他：“满满？”
这一声熟悉的称呼像是破开堤坝的引线，江野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情绪再也撑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滚落。
之前强撑出来的冷静轰然崩塌，他像漂泊许久、终于寻到依靠的孩子，肩膀剧烈颤抖，压抑许久的哭声猛地炸开，嚎啕大哭：“冉冉……宋建博移植的眼角膜……是妈妈的……楚媛还和她哥合谋，卖掉了妈妈的遗体……”
恨意混在破碎的哭声里，撞在狭小的车厢四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