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没有月亮。
李莲花盘坐在床上,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碧茶之毒侵蚀了眼脉,屋里的烛火在他眼里只剩一团昏黄的、毛茸茸的光晕,连轮廓都辨不真切。
手腕上有铁链,他动了一下,链子哗啦一响,从床柱上滑过一截,又被拉直了。
脚步声停在床边。
他知道是谁,但他没有换她,也没有动,只是僵直了身体。
衣料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然后床沿陷下去一块。
她坐下来了。
他有很多话想说,心口和喉头却像是堵着沉重的巨石。
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手伸过来,指尖碰到他的衣带,顿了一下,然后开始解。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近乎赌气的力道,扯了两下没扯开,干脆整个人跪上床来,一不小心膝盖磕在他胫骨上,人失去平衡栽进他怀里。
他赶紧伸手接住她。
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又响了一声,短促的,像一声闷哼。
然后她哭了,赌气一般地乱挣。
他的力气还在,扣住她的腕骨,骨节硌在掌心里,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又快又急。他没有用力,只是握着,不让她继续。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问。声音不大,嗓子有些哑。
“你别管我。我们说好的。”
她的声音绷得很紧,像是在咬着牙。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今夜我都依你。但我有个要求。”
她的手停住了。
“我来。”
她没说话,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了一下——然后她仰起脸,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冷:“李莲花,你又想耍什么心眼?”
李莲花没有回答。
他攥住手腕上的铁链,内力一震,链节从中间崩开。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他没有给她缩回去的机会。用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头按向自己。嘴唇撞上嘴唇的时候,他听见她哼了一声,是惊的。
她话还没说完,所以唇微微张着,还没来得及闭上。
他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拇指按住她的下颌,迫使她的嘴张开得更大一些,然后吻下去。
她的身体僵住了,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只有呼吸在变——从平稳变成急促,从急促变成断断续续的、几乎像是在求救的喘息。
他吻了很久,久到她的手指从撑在他胸口变成攥着他衣领。
他松开她的时候,她用额头抵着他的,嘴唇还微微张着,整个人有些失神。
“……锁住我的从来都是你。”
他深深地看着她,可是眼前只是一团虚影。
我该拿你怎么办……
她没有说话。
他也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滚烫地一滴一滴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然后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她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但她的手在抖,尤其是伸到颈后解肚兜的时候,解了几次都没成功,反而打成了死结。
她又气又急,又害怕又紧张,发出了一声急促的气音。
他伸手过去——眼睛看不清,只能靠手——手指碰到她衣带的时候,她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本能的、下意识的反应。
她在怕。
他知道她讨厌与人有肢体接触,更怕被男人触碰,但他的手指没有停,摸索着将衣带从扣眼里送出来。
系带解开了。
他的手指停留在她肩头,指腹贴着她锁骨下方的皮肤,轻轻按了一下。
她的肩胛骨绷紧了,锁骨凹下去一条线,然后又缓缓的松下来。
然后她强忍着恐惧,拉着他的手,拿到腰侧,亵衣系带的位置。
系带是活的,他的手指顺着带子摸到结扣的地方,指腹贴着布料,能感觉到她腰侧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那亵衣很薄,料子软得几乎没有存在感。他的手掌一贴上去,她的身体便忍不住抖了一下,随后手指攥住了他的手腕,攥得很紧,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
“别怕。”他说。
“我没怕。”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色厉内荏。
她没有说实话。
他心里很疼。
他知道阿灼青楼出身,不是因为不懂情事,恐惧未知……正是因为她懂,才怕。
她怕的不是他,是这件事本身——是那种把自己的身体完全交出去的、无法掌控的感觉。
所以他才不能让她来。
他没有急着继续,手停在她腰侧,掌根贴着她肋骨下沿,五指张开,覆在她侧腰的皮肤上。没有动,只是放着,用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捂热那块冰凉的皮肤。
她的呼吸慢慢变深了。掐着他手腕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从掐变成搭着,从搭着变成垂下去,落在床褥上,攥着被单。
“阿灼。”
“别叫我。”
他无法看清,也不能通过声音辨认她的状态,只好记住她身体的反应——手掌从她腰侧往上滑,指腹贴着她肋骨一根一根地摸过去。
她的呼吸随着他的手指起伏。摸到心脏位置的时候,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隔着薄薄的亵衣,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脏在掌心里跳,又快又重,像一只被攥住的鸟,扑扑地撞着笼壁。
阿灼有心疾,他记得,不能太快。
他的拇指贴着她锁骨下方的凹陷,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按着。她的身体在他手下慢慢地软下去,像一块被慢慢揉开的面团,从僵硬到柔软,从柔软到几乎没有力气。
即便是这样,最后她还是很疼——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本能向往后缩,却又强迫自己挪了回来。
她一直在颤抖,但咬着牙,一声都没吭。只是他感觉到她的呼吸打在颈侧,很急,像是倒吸冷气。
他伸手摸她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意。
“别哭。”
“我没哭。”
他只好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手指顺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抚着。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沙哑。
“李莲花,你知道吗……我想这一刻就死了。”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样你会不会很后悔。”
他心里揪得一痛,双手紧紧把她按在胸前,像是要把她嵌进骨头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嘴唇贴着她的头发,说不出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阿灼,你别——”
“我只是在说气话。”她的声音很压抑,像是哭,又像是强忍着哭,两种情绪绞在一起,把每一个字都拧得变了形,“我快要疯掉了,你凭什么,凭什么——”
他闭上眼。
“你就不能骗我一回吗。”她突然失控,大声哭道:“你就不能、就不能骗我说、说你爱我,你能为我活下去吗。”
他抱紧她,“能……我会努力活下去,好不好,陪你看着孩子长大,阿灼,你别这样。”
她在他怀里抖了几下,抽泣了几声,“你能、能变回李相夷吗……我想要李相夷。”
李莲花一愣。
“不要这么温柔,不要这么一副心疼我、对不起我的样子。”她甩了甩头,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不要李莲花,我要李相夷。”
他怔在那里。
“骗我一次……”她双臂环着李莲花脖颈,将脸埋在他胸前,喃喃道:“让我在最好的时候遇见你。”
没有乔婉娩。
没有碧茶。
也没有……李莲花。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闭了很久的眼睛。
“你想要李相夷?”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沙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