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所在的位面颇为奇特,这方世界的造物主是个领地意识强到没边的权限狗,明令禁止利亚以本体姿态空降入场,防她跟防病毒程序似的。
好在这点硬性要求并没有难倒利亚。
大号被封禁?
没关系,反手捏个不会触发警报的小号不就完了。
她轻车熟路地搓了个临时化身丢进这方位面,没惊动任何警报,顺顺当当和康斯坦丁接上了头。又借着他这根线,把地头蛇午夜老爹从酒吧包厢里连哄带骗地拽上了贼船。
只要午夜老爹那边点头配合,用不了多久,纽约的地下世界就会被利亚开创出一片绝对中立的安全区。
这地方既是走投无路者的避难所,更是她在人间的头号传教基地。
考虑到契术师的魔法运转全靠利亚本人的奥术点运作,未来能直接借用她力量的“高级VIp”契术师估计不会太多。
但这无伤大雅,只要把福利招牌打出去,普通信徒绝对不会少,人一多,总能凑出足够的正信徒。
凑齐三名契术师,或十名虔诚正信徒,亦或者干脆走量——招收一百名魔法学徒,只要达成这三项中的任意一项,利亚的任务就算大功告成,可以直接打卡下班。
对利亚来说,最省事、最快捷的方案显然是广撒网搞义务教育招学徒。
真要甩开膀子搞起来,半年之内她就能在纽约挂牌一家“霍格沃茨北美分校”,招生简章上甚至可以写:无基础可报名、不收学费、学成包分配。
可惜,这位造物主只宁愿让利亚在自己眼皮底下搞点小规模传教,坚决不同意人间魔法普及率出现大面积异常波动。
用这位造物主原话来说就是:“你要是只弄出一百个拿着魔杖乱射的麻瓜,我勉强捏着鼻子忍了。可一旦数量开始滚雪球,一千、一万、一亿,满大街都是会放火球术的普通人,那得炸出多少蝴蝶效应?我花了几千年辛辛苦苦写的人类历史剧本不全给干碎了?不行,绝对不行!”
学校开不了,剩下的路就只剩传教。
当然,这“传教许可证”也不是造物主大笔一挥白送的。
任何圈子都讲究个拜码头,利亚是在向本地高层充分展示了自己足以掀桌子的武力值后,才拿到了这块限量版营业执照。
有意思的是,当时被造物主摇来跟利亚上擂台打对台的,不是祂自己,也不是那帮成天扑棱着翅膀、满嘴神谕的神使。
造物主直接一通电话打到地狱,把路西法给薅了上来。
伴随着一阵硫磺味道的黑烟,地狱之王出现在众人面前。
路西法今天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西装。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又抹了抹领结,这才抬起头。那张英俊得能直接上杂志封面的脸上,此刻挂着一副刚被领导从度假村拽回公司的职场打工人表情:
“我说老大,咱们最近见面开会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老往天堂跑会有人说闲话的。”
“放心吧,”造物主的语气活像个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的董事长,“这次叫你来,是我们众议后的决定。算你公差。”
“这倒真是铁树开花头一回。那么,我需要为您做什么?”
“和这位难得的贵客比上一场,”造物主朝利亚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具体的比赛项目和规则,你们自己商量着定。”
路西法闻言转过身,目光在利亚身上轻轻一落,嘴角勾起自信微笑:
“交给我,您放一万个心。保证给您办得体体面面的。”
利亚看着眼前这场宛如高管向大老板汇报季度工作的和谐互动,慢慢品出了几丝门道。
这个世界的“末日”恐怕早就被写进创世剧本的最后一页。
末日后人间沦为撒旦黑暗乐园的结局,说不定正是眼前这位造物主亲手写下的剧情。
而路西法带头叛乱、堕天称王那出大戏,也未必是叛逆,更像是造物主为舞台安排的固定节目。
不然,谁造反能造得这么有分寸,既保住了体面,又给世界留了个不可或缺的反派?
眼前这位看似没个正形的造物主,实际上把这个世界的每一条命运都攥在手心里,谁也别想翻出祂的五指山。
正想着,路西法已经迈着走红毯般的优雅步伐,来到利亚面前,欠身行了一礼。
“您好,尊贵的女士。您的荣光即便在这神圣之地也如此耀眼,连星辰都要黯然失色。请问我是否有此荣幸,得知您的芳名?”
伸手不打笑脸人。
利亚回以微笑:“利亚。路西法先生,久仰大名。”
寒暄走了个过场,该给的面子双方都给了。两人眼风一对,直奔主题。
路西法:“请问利亚女士,在接下来的切磋中,您更偏好文明的文斗呢,还是更喜欢野蛮一点的武斗?”
利亚挑了下眉。她在别的宇宙打过不知多少场架,火球对轰、灵能魔法互撕、徒手拆高达,什么离谱场面都见过,但“文斗”这种文绉绉的词儿还真是头一回听。
“劳驾先给我科普一下,”利亚虚心求教,“什么是文斗?什么又是武斗?”
“文斗嘛,在我们这里也被称作*最古老的游戏*。这种对决非常文明,不直接使用蛮力,也不动用任何兵器。双方唯一的工具就是语言。我们用语言来定义自身的形态与概念,再依据概念间的相生相克互相压制,进行一场高雅的概念战斗。”
路西法这么一解释,利亚瞬间就全明白了。
她以前在《睡魔》的电视剧里,就瞻仰过这种犹如“说唱对决”的比斗方式。而那场经典战役的双方,正是梦之主睡魔和眼前这位路西法本尊。
虽说听起来文雅得像是在开学术研讨会,实际上是个折磨人的高强度脑力活。
它考验参与玩家两项硬性指标:
第一,你得对这个宇宙的万物演化法则有着深刻理解;
第二,哲学思辨能力要强,临场反应还得跟闪电一样快。
比如你起手一句:“我是一头饿狼,凶狠地撕碎猎物。”
对方就得接:“我是手持猎枪的猎人,专门猎杀巨狼。”
你再接:“我是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咬死猎人。”
对方马上反击:“我是翱翔九天的雄鹰,专吃毒蛇。”
如果这游戏始终停留在动物世界级别的食物链和生态常识里打转,利亚觉得自己还能硬着头皮应付,权当是在玩成语接龙。
可这游戏玩到后面是可是严重超纲的!
它会从宏观生物迅速转入微观病理学,比如“我是能杀死雄鹰的致命细菌”;再过两轮,直接拔高到天文与宇宙演化层面,比如“我是吞噬一切的黑洞”;最终还会甩出“我是毁灭万物的反生命”这种哲学级杀招。
这里必须插一句——反生命,跟dc宇宙里达克赛德那个反生命方程式完全两码事。
达克赛德那套东西,本质上是抹掉个人自由意志,把众生全做成听命于他的行尸走肉。
反生命也不同于宇宙热寂。
热寂是个热力学概念:宇宙熵值拉满,所有有效能量耗尽,恒星集体熄火,物质微粒和空间结构依然留存,整个宇宙变成一片温度绝对均匀的冰冷坟场。
在纯粹热寂的宇宙里,抵达神明阶层的存在仍能在死寂的星系废墟间散步,像逛一座停电的博物馆。
而反生命降临时,支撑“存在”本身的地基都塌了。
概念本身被从根上拔除,一切意义与存在归零。没有残骸,没有废墟,连“终结”这两个字都失去了可依附的对象。
物理宇宙彻底消失,神明也一并蒸发,唯一可能幸免的或许是造物主本人。
用个简单的比喻:宇宙若是一座造景缸,热寂就是缸里的活物全死了,造景也烂了;反生命则是整座缸被清空,甚至连缸体都扔进了垃圾处理厂。
顺带一提,其实有比路西法更接近“反生命”概念的存在——
黑暗之王。
题外话说多了,让我们转回正题。
利利亚对那场古老游戏至今记忆犹新。
路西法手握“反生命”,把睡魔逼得节节败退。
而睡魔则摸清了路西法的心理,直接祭出了“希望”这个无解的唯心大杀器,才险胜了半子。
对利亚这种信奉“能动手就绝不哔哔”的实干派来说,文斗太费脑细胞了。铺天盖地的火力覆盖和饱和式魔法轰炸多省事,非要用概念互相卡位,打完整场头发都得掉两把。
“听起来太麻烦了。那武斗呢?”她果断转换赛道。
“武斗就简单直接多了。”路西法嘴角的笑容加深,眼神中透出一丝嗜血的兴奋,“自然是无所不用,什么阴招损招都可以上。谁能坚持到最后还站着喘气,谁就是赢家。您确定要选武斗吗?”
利亚摸了摸下巴,反问道:“如果我选武斗的话,作为客人,我能不能决定决斗的方式和地点?”
路西法转头瞥了造物主一眼,见老板没反对,便大方地点头:“这点小小的要求自然可以满足您。客随主便,主随客愿。您说规则吧。”
“很好。那我选择攻防战。规则很简单:你负责防守,我负责进攻。而你需要守护的目标地点嘛……就定为地球好了。”
话音刚落,路西法脸上像半永久纹身一样的迷人笑容当场僵住。那对总带着挑逗意味的眼睛里,罕见的闪过一丝“你特么在逗我”的不可置信。
这究竟是什么宇宙毁灭级难度的送命题?!路西法在心里疯狂咆哮。
虽说地狱之王的力量在这方位面确实能横着走,战力榜上稳稳排第二,头顶也就剩个造物主。
可地球是什么?
是造物主倾注了无数心血、亲手雕琢出来的亲儿子项目,是整部创世剧本里最金贵的保留地。
路西法不能为了防守就大范围篡改地球的物理法则;不能把地球往地狱里一塞了事——造物主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下地狱;更不能像对付普通凡人那样打个响指抹掉利亚的存在。
要是利亚真在地球上掏出什么歼星炮级别的攻击,或者召来一颗小行星搞全屏洗地,他拿什么去防?
总不能张开翅膀把整颗地球抱在怀里硬扛吧?
可惜利亚听不见他的心声。
要是听见了,她高低得回一句:小行星?格局小了。我一般更倾向于直接把星球磁场给拆了,或者干脆让太阳帮忙洗洗澡。
所以这早就超出了防不防得住的范畴,稍有不慎就会把老板的地盘整个干崩。
真搞砸了,他这地狱之王也别干了。
事情变得尴尬起来。
路西法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朝造物主那边飘,一瞥,再一瞥。
那眼神里满载着职场人替老板背锅时的幽怨与无助:老大,这哪来的疯女神啊?不按套路出牌,张嘴就要炸您的场子,您到底管不管?
造物主看不下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难得正经地摆出长辈的架势开口:
“我说利亚啊,织者跟我聊天时提过,你一直在跟着别的宇宙的神明学习。依我看,那家伙显然没好好教你。”
造物主的语气里透着看到熊孩子不学好的痛心疾首。
“所谓神明之间的博弈,就应该有规有矩,讲究个优雅。神不能,也不应该直接跳到棋盘上,对着棋子乱踩一气,更不能一言不合就动手掀桌子砸场子!这属于耍流氓!你是个前途无量的新神,可千万别跟着那些没素质的家伙学坏了。”
“这样吧。”造物主当机立断,决定赶紧把这个危险的话题翻页,“要是你实在不喜欢我们这里的传统比斗方式,也可以提出新的游戏玩法。我们一向欢迎创新,非常欢迎——只要别拿我的地球开玩笑就行。”
“真的吗?什么游戏都可以?”
“真的真的。”造物主赶紧打包票,仿佛再晚半秒利亚就会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地球的一万种死法》。
利亚朝意识深处看了一眼,似在确认什么。
几秒后,她抬起头,看向正举着蕾丝手帕擦冷汗的路西法,嘴角浮起带着几分顽劣的笑。
“行,不炸地球。那我们就玩点小把戏好了。”
“这个游戏就叫——”
利亚拉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宣布:
“保、卫、你、的、箱、子。”
……
与此同时,远在不知道隔了多少层位面壁垒的战锤宇宙,尼欧斯突然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祂揉了揉鼻子,眼神狐疑地扫了一眼四周——哪个胆大包天的混蛋在背后嚼祂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