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月回到府上时,周管家早早便在门口等候。
见到主子回来,便连忙上前迎人。
“王女,王爷在内堂等候。”
周管家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去,轻声提醒。
“王女,如今听闻听闻三娘子和四娘子也在洲府上各自谋了份差事,是王爷安排的。”
江寄月脸色沉了下去。
一个低贱小郎生出来的女儿也敢和她比?
周管家有些忧愁地看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王女,还是忍不住多言两句。
“如今正是紧要的时候,王女可不能再与王爷生了间隙,离了心,让府里其他的人抢了位置。”
江寄月看着眼前周管家的两鬓生出不少白发,脸色缓了些,沉默地点点头,便调转方向朝着祠堂去了。
江寄月还未进屋,远远便瞧见自己的母亲正抱着刚纳进府的十八小郎亲热。
不知那个年轻的男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惹得妇人开怀大笑,又是亲又是搂抱,高兴不已。
江寄月停在原地看了许久,只觉得讽刺极了。
她扯了扯嘴角,重新收拾情绪,继续往堂内去了。
“母亲。”江寄月低低唤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江廖见到女儿,便收起刚才那番举动,脸色微微变得严肃。
她轻轻抬了抬男人的后背,低声哄着自己怀中的男人。
“你先回院子里去,我办完了事,就来寻你。”
男人还想说些什么,见江廖变了脸色,只好不情愿地起身。
等到男人走后,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安静。
江廖有些不悦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嫡女。
“你日日这副死人样子摆给谁看?”
江寄月没有辩解什么,仍旧是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
江廖瞧着她这副样子更气了,将桌上的茶盏狠狠丢了过去
“你和你那不中用的父亲一个样子,滚出去!”
茶盏摔在地上,碎片四散,连带着茶水也溅得一地。
见自己的母亲气成这样,江寄月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低垂的眼眸之中有一丝痛快。
周管家大老远就听到屋子里摔东西的声音,紧接着便看到王女出来。
等到江寄月走近,才看到她的指尖泛着血,脸上的担心更重两分。
“王女怎么受伤了?”
周管家拉起她的手瞧了下,那皮肉之间扎进一小块碎片。
“来人,见到主子受伤,还还傻愣愣站着做什么?”
见到下人被骂之后,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她。
周管家脸上多了几分愤怒,怒喝一声。
“糊涂东西,还不赶紧去取药来!”
见到江寄月又要出府,周管家语气放软,心疼道。
“王女随我来,横竖把这血止了再说。”
“血算是止住了,只是没想到这伤口这样深。”
周管家轻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主子。
“王女如此,主夫在天之灵如何能安心?”
女子听了这话,神色有些落寞地别开眼。
她一瞬不眨地看着窗上的花纹,看不清情绪,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周管事知道她是听进去了。
她这条命是主夫救下的。
如今看着他的亲生女儿这般,她实在有愧。
屋子里只有她和小主子两人。
有些话哪怕不该是她一个下人该置喙,但她还是想说一说。
“王女,新进门的小郎有身孕了。”
原本发呆的江寄月眸子微动,瞬间回过神,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管事。
周管事知道她不愿意相信。
只是这确实是真的。
她沉重地点点头。
“千真万确,今早才请了大夫把出的喜脉。”
“王女,如今有了三娘子和四娘子,这个孩子虽未出世,但瞧着那小郎受宠的样子,难保不是一个威胁。”
于王爷而言,前面是唾手可得的权势,身旁是可心的小郎。
现如今,原本不受宠的三娘子和四娘子也开始精心培养。
再这样下去,只怕王爷的心思未必同以往一般。
“王女,该早早为自己打算才是,三娘子和四娘子的事儿未必不是眼下这位吹吹枕边风折腾出来的。”
“等三娘子和四娘子有了争夺的机会,只怕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王女了。”
周管家一想到这里,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江寄月又何尝不知道自己母亲的心思呢。
可是一想到她如此折辱自己的父亲,心中的怒气便像火似的烧不尽。
她不甘心这样。
她看着眼前担心自己的周管家,脸上不似那般冷漠,看着她的眼睛,低低一句。
“周姨,只有你还想着我了。”
周管家见她听进去,脸上的担忧也缓了几分,脸上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
“王女一切都要小心才是,奴才就是一个下人,也帮不了王女什么,只求王女一切平安。”
江寄月扯出一抹笑,眼神变得越发坚定。
……
“你怎么来了?”沈修远正端着糕点要往妻主的院子去。
这才出了厨房,就看到几个陌生的身影正站在前院彷徨不前。
前院连同着西院和东院两条道,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想来他们是不知道自己要寻的人是在哪个院子里。
沈修远立在原地有些疑惑。
搬来这么久,从未见过有什么外人来过这里。
过了这么些的富贵日子,沈修远也略识些货。
前面的少年一看穿戴,就是极为富贵的人家。
虽未瞧见样貌,可周身气度非常人所能比拟。
除去气度,那身布料可不是花银子就能买到的。
就单单是他身后那几个奴仆身上穿的,都是上好的料子。
单挑一个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主子呢。
这人一定不是来找他们几个兄弟的。
沈修远想了一下,那个臭美的骚包,又摇摇头。
这人看上去气质优雅矜贵,看上去就不是那花枝招展的骚包能够够得上的人。
那么就剩下一位了。
妻主。
这人是来找妻主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好像这个可能性比较大。
沈修远有些吃醋。
他上前几步,语气不善。
“你们来我家做什么?”
随着随从慢慢转过身,为首的清贵少年也转过身来。
沈修远瞧清了那人的样貌,瞳孔骤然放大。
“你不是那个外室吗?”他想也不想地直接出口。
沈修远清楚地记得那是妻主偷偷养在镇子上的男人。
下一刻,脸色难看的便不止沈修远一个人。
彩金不知‘外室’二字是何由来。
他一听这称呼立即皱紧眉头,走上前,脸色愤怒地拔高音量,沉声道。
“郎君慎言,我家主子乃是青州戚家唯一的公子,身份贵重,绝非是什么外室,还请郎君嘴上放尊重些。”
他家金枝玉叶般的公子怎么可能是什么外室?
简直是胡说八道。
外室?
戚洛并不生气。
他细细琢磨这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漾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这倒也不失为一种变相的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