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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世子无双:纨绔败家子 > 第751章 当“家法”撞上白鹭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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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当“家法”撞上白鹭律

夜风穿过花厅敞开的雕花门,卷走了方才宴会的余温,也卷走了林婉指尖最后一丝暖意。

卫渊广袖垂落,那捻动的指尖已恢复如常。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个身影是否还立在原地,对副官陈盛下达了新的指令,声音平稳得没有丝毫涟漪:“点一队亲卫,去柳家‘家法堂’。把所有卷宗、刑具,以及相关人等,全部带出来。”

陈盛眼皮微跳。

查封世家私设的“家法堂”,其冲击不亚于当众撕毁柳承裕的颜面。

但他没有任何迟疑,抱拳领命:“是!”

卫渊迈出花厅,玄色衣摆扫过冰冷的地面。

林婉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嘴唇微启:“渊……”

他仿佛没有听见,径直从她身侧走过,步伐精准而迅捷,带起的微风拂动了她的发梢。

不是无视,更像是将她的呼唤归类为背景噪音,无需处理。

林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握紧了腰间的锦囊,里面那几片“窥天”盏的碎瓷,此刻硌得掌心生疼。

柳府深处,“家法堂”。

这并非祠堂,却比祠堂更令人胆寒。

它位于柳府西北角最阴僻的院落,高墙深巷,青砖地面常年被水汽浸润得发黑。

堂内没有窗户,只靠几盏长明油灯照明,光线昏沉,照见墙壁上挂着各式鞭、杖、拶指、烙铁,许多上面都附着洗刷不去的深色污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血腥、汗液和霉腐混合的刺鼻气味,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柳承裕闻讯赶来时,卫渊的亲卫已经将院落外围死,但尚未闯入堂内。

年过五旬的柳承裕身为江南士族魁首,此刻须发皆张,脸上惯有的儒雅荡然无存,只剩下被侵犯根本的震怒与冰冷。

“卫统帅!”他挡在堂前石阶上,身后是数十名面色悲愤、手持棍棒的柳家青壮族丁,“此地乃我柳氏祖宗家法施行之地,惩戒不肖子孙,与外人无干!你纵兵擅闯,是要效仿匪类,践踏礼法门第吗?”

卫渊站在院门阴影与堂前灯光的交界处,脸上半明半暗。

他没有看柳承裕,目光越过他,落在那黑洞洞的堂口,仿佛能穿透砖墙,看到里面的森然。

“国朝律法,未设‘家法’之条。私设公堂,刑讯乃至戕害人命,按律当究。”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潮湿的空气。

“荒谬!”柳承裕怒极反笑,从怀中郑重取出一方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块略显陈旧的绢帛和一块温润的玉牌。

“此乃太祖皇帝亲赐‘免死牌’!允我柳氏祖训家法,内事自决!柳家佃农,签的便是生死契,生死皆由我柳家一言而决,何须国法越俎代庖?”他高举木匣,面向四周,尤其是那些闻讯赶来、畏缩在远处探头探脑的其他家仆和佃农,“尔等可看清楚了!这是御赐之物!家法即祖宗之法,祖宗之法大于天!”

人群传来低低的骚动,许多佃农脸上露出恐惧与认命交织的神色。

在这片土地上,“家法”二字,重于千钧。

卫渊终于将目光移到柳承裕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审视。

“牌子是真的。”他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指向被两名亲卫搀扶着、一直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的阿证,“带他过来。”

阿证被扶到近前。

他脸色蜡黄,眼神涣散,身上那件破烂短衫的背部,被血和脓黏在皮肉上。

卫渊对陈盛示意。

陈盛上前,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瓷瓶和一把干净的毛刷。

他深吸一口气,示意亲卫小心地将阿证背上残破的衣物揭开。

布料与皮肉分离时,发出轻微的粘连声,阿证痛得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

露出的背部,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溃烂烙伤,焦黑与暗红交错,边缘泛着不祥的黄白色。

卫渊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里面是无色透明的液体。

他亲自执刷,蘸取液体,极其均匀、缓慢地涂抹在阿证背部那狰狞的烙印伤口上,尤其是那些焦黑的、纹路相对清晰的地方。

起初并无异样。

柳承裕冷眼看着,嘴角噙着一丝讥诮,以为卫渊在故弄玄虚。

但不过几个呼吸间,令人头皮发麻的变化发生了。

那些被液体浸润的焦黑烙痕,尤其是纹路凹陷最深处,竟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幽幽的银灰色!

如同被无形的笔重新勾勒,原本模糊的图案,在银灰色的显现下,骤然变得清晰、完整!

那并非任何刑求或惩戒常用的简单符号,而是一个扭曲的、盘绕的飞鸟图样,鸟喙尖锐,尾羽如钩,带着一种与中原风格迥异的狰狞与隐秘。

“这是……”人群中,有见识稍广的老仆失声低呼,又赶紧捂住嘴。

卫渊将刷子交给陈盛,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笺,展开。

纸笺质地特殊,上面的字迹和图案已然褪色,但边缘一个鲜红的、同样扭曲飞鸟的印章,依然清晰。

“南齐宗室暗谍联络图纹,”卫渊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在死寂的院落,“三年前,荆州兵变失败后,部分南齐余孽携带密信潜入江南,其信物标志,便是这‘鬼车鸟’纹。柳家地牢,私烙此纹于佃农之身,是惩戒,还是……灭口?”

柳承裕的脸色在银灰色纹路显现的刹那,已然惨变。

此刻听到“南齐暗谍”四字,更是如遭雷击,脚下踉跄,手中木匣“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块玉牌甚至磕掉了一角。

“你……你血口喷人!伪造信物,构陷大臣!此乃妖术!妖术!”他嘶声力竭,儒雅尽失,只剩下仓皇。

“是不是妖术,是不是构陷,”卫渊收起纸笺,“一验便知。来人,请柳家主,还有这位阿证,以及昨夜被‘家法’杖毙、尸身尚未下葬的三名佃农遗骸,移步‘律正堂’!”

“律正堂”是卫渊在江宁暂设的审案公堂,代表着他的“律”。

“不准动我柳家亡者遗骸!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这是辱尸!是悖逆人伦!”柳承裕猛地回过神,想到那几具尸身上可能留下的、更可怕的痕迹,一股邪火冲上头顶。

他转身对心腹家仆头目嘶吼:“去!把后院停着的那几个,立刻焚了!立刻!化成灰!我看他们验什么!”

几名精悍家仆应声,转身就朝后院狂奔。

卫渊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对陈盛道:“后院,应该烧不起来。”

陈盛点头,抬手示意一队早已待命的亲卫跟上。

柳承裕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快意。

烧!

烧干净!

死无对证!

他仿佛已经看到火焰腾起,将一切隐患吞噬。

然而,预想中的浓烟并未升起。

后院专门停放“家法”致死者的偏僻柴房外,几名柳家家仆举着火把,拼命地将火苗凑向那几具用草席胡乱裹着的尸身。

诡异的是,无论是干燥的草席,还是死者身上褴褛的衣物,甚至泼洒在上面的灯油,都只是冒出嗤嗤的白烟,发出一股刺鼻的怪味,任凭火焰如何舔舐,就是无法真正燃烧起来!

火焰一靠近,就像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萎靡下去,只剩熏人的黑烟。

“鬼……鬼啊!”一个家仆吓得扔掉火把,连连后退。

柴房阴影里,几名卫渊的亲卫悄然站立,其中一人手中,还拿着一个不起眼的、带有喷嘴的小铁罐。

他们早已在此处所有可能引燃的物体表面,喷洒了一层薄薄的、无色无味的现代高效阻燃剂。

消息传到前院,柳承裕脸上的狰狞瞬间冻结,化为一片死灰的惊愕。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卫渊,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卫渊不再看他,迈步走入那阴森的“家法堂”。

油灯昏暗的光线下,他环顾四周墙壁上的刑具,最后目光落在堂中那张厚重的、颜色深沉的案几上。

他抬手,按在案几边缘。

心玺在胸腔内稳定地脉动,将外界的一切信息转化为冷静的数据流。

阿证被带进来时压抑的、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发出的断续呜咽,在他耳中被解析、过滤,剥离了所有情感的“载波”,只剩下最纯粹的音频波动,被标记为“非威胁性环境噪音”。

他转身,面对踉跄追进来、面无人色的柳承裕,以及外面越聚越多、神色复杂的各色人等。

“《白鹭律》,”卫渊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和窃窃私语,清晰地传遍院落,“第一条:凡吴境之内,苍生生灵,其生、杀、予、夺之权,尽归公律。私刑擅断,即为窃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柳承裕手中那掉落的“免死牌”,扫过堂内森然的刑具,最后落在阿证鲜血淋漓的背上。

“柳家‘家法’,今日起,废止。”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柳承裕,对陈盛吩咐:“将所有涉案人等、证物,包括这几具无法焚毁的遗骸,全部移送律正堂。阿证,送去医治。”

亲卫们开始行动,将瘫软的阿证小心翼翼抬起,将那些令人作呕的刑具取下封存,甚至有人去抬那几具散发着烟熏怪味的尸身。

柳承裕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望着瞬间空荡阴森起来的“家法堂”,望着族人们如丧考妣的面孔,望着那些曾经代表着他柳氏无上权威的刑具被一件件搬走,脑中一片空白。

传承百年的门第尊严,那深入骨髓的、对佃农生杀予夺的特权,在“公律”二字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卫渊走出“家法堂”,重新步入夜空下。

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驱散了堂内的污浊。

他左胸内,心玺的银光似乎更凝实了一分,将“律法威权确立”这一信息归档为正向进展。

他抬头,望向江宁城北门的方向,那里是进出城的要道。

陈盛跟在他身后,低声请示:“统帅,接下来?”

卫渊望着远处城门在夜色中朦胧的轮廓,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某种金石交击般的冷硬:“去城门口,划出一片区域。通知碑奴,备好石料和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