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祥云岛周边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薄雾,海仓船船首破开薄薄的海冰,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随着一阵人声号子,海仓船船身一震,摇摆了两下,随后就稳稳地停驻在了祥云码头。
“大人,慢点……”
水营的总哨官董鹤和李柱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走下了船。
两脚一落地,韩林就有些不满地道:“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可大人怕水哇,满乐亭营谁不知道?”
董鹤嘎嘎一乐:“就因为大人怕水,咱们这水营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大人几次,水营的兄弟们老埋怨我和徐大把,额徐守备不在大人面前露脸……”
“董鹤你这是话里有话,说我偏心。”
韩林望着远处祥云书院高耸的山门,偏着头对着董鹤笑道。
“我虽然不来,但可曾短了你们的物什?军器司那里造出来的新式火炮,不都先供应你们水营?陆营炮兵现在都还在捡你们的剩儿,这远镜、炮尺观瞄,陆营的炮兵可还没用上呢。”
崇祯二年时,韩林和茅元仪开始对各类火炮进行仿制,短短一年的时间颇有成效。
虽然韩林心心念念的能快速机动的野战小炮囿于工艺、铁匠的技术等种种原因暂时还没造出来,但各类重型的火炮已经大差不差,而仿一批,就有一批供应给了水营。
这几仗由于都在陆上打,水营并没有过多的参与,但他们负责经济命脉的保护,因此反而是乐亭营当中最财大气粗的一批。
“而且我也已经拨付了预付银子,等过段时间英夷遣人过来,就可以商量商量买盖伦船的事了。”
海事是乐亭的经济支柱,而且未来数百年,只有称霸了海洋,才能屹立于世界。
而盖伦船就是现在最强的远洋战舰之一。
韩林相信,两百多年前就能造出宝船的大明能工巧匠,一定能通过他们的聪明才智,对这种战舰进行优化改造,开发出性能更强的战舰。
将这二百余年落下的路重新追回来。
因此他已经给郑芝龙去信,请他帮忙搭个线,让英夷遣人过来谈一谈,他这里的骨瓷虽然比不上景德镇的瓷器,但胜在量大,他就不信英夷不心动。
水营当中,一般都是徐如华坐镇,而董鹤带着船队对商船进行武装护卫。
船高楼巨、炮位森然的盖伦船给了他极大的震撼,当得知己方也即将拥有盖伦船以后,脸都笑出了褶子。
李柱看着喜不自胜的董鹤,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们老说自己是后娘养的,可哪个后娘能养出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你懂个六!”
董鹤反唇相讥:“要是没我们水营,你们吃啥,喝啥?”
两个人水陆天然对立,董鹤倒是也不怕比他官大一级的李柱。
“老子吃的是大人的,喝的是大人的,关你吊事。”
这边两个人在斗嘴,那边韩林已经迈步往书院的山门走,明年二月就是春闱了。
许多原本要进京赶考的士子,听说乐亭这里新办了一个书院,还以京畿闻名遐迩的大儒鹿善继、孙奇逢为教授,因此纷纷慕名前来想临阵磨一把枪。
而韩林也来者不拒,这些士子只要缴纳一点银钱,就能享受祥云书院的食宿。
韩林想明白了,这些士子不可能每个都高中,落榜的可以继续在这里深造,准备下一届的科举,书院聚的就是个人气儿,有了第一批,后面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斗完嘴的两个人很快又跟了上来。
李柱手里多了一封文书,快步走到韩林身边:“大人,金大人写了手札过来,说无人愿意去当那军堡的墩堠军……”
韩林接过来看了一眼,随即就揣在怀里:“这事等回去再拿章程,先解决眼下的事情。”
李柱立马闭嘴。
韩林今日来书院视察,是因为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孙承宗要来祥云书院讲学。
明末的学风蔚为开放,士大夫讲学风靡一时,自古百家当中,儒家是最重视传承的,每个人都希望将自己的思想传递下去,如若能开宗立派,那更是身居要职更高的荣誉。
己巳之变时,袁崇焕就是在书院讲学得了建奴破口的飞报。
而二次督师的孙承宗,对新开的祥云书院也颇感兴趣,已经传下话来,即将来祥云书院讲学。
韩林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呆了片刻。
即便是现在讲学之风盛行,但韩林也没真个对孙承宗抱有奢望。
谁?你说谁?
给皇帝经筵的帝师,要来我这儿讲学?
这还不算,讲完学以后,其次子孙鉁,也将留在祥云书院做教授?
帝师、大学士的亲自背书,哪个书院能有此殊荣?
因此,韩林要力保孙承宗此行万无一失,这才登临祥云岛,亲自查看各处防卫要地。
祥云岛是一个狭长的岛屿,长约二十里,宽约十里,因岛上常年笼罩云雾而得名,祥云书院就坐落在岛屿的中部。
自有心建立书院以后,韩林对祥云书院倾注了大量的物资,辽东来的巨木,多半就用来修筑祥云书院的院舍。
历经差不多两年半的时间方才建成,屋舍连廊,山海云幕,幽静而清雅,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读书习礼之所。
韩林看着朱漆的山门牌坊对着跟在身旁的郝冲道:“帝师亲自来传道授业解惑,到时候势必会引得无数人来看热闹,到时候要在山门处逐一搜查,验明其士子身份,且无兵无刃以后方能进入。”
顿了顿韩林又补了一句:“就是拆书简的小刀都不能带进去。”
郝冲现在一方面在书院学习,另一方面也偶尔去韩林身边兼职当书办,他点了点头:“小人记着了。”
随后韩林就领着众人迈入山门,指点着哪里要派人值守,哪里要封死不许逾越等等。
书院当中有一些士子是认识韩林的,而那些临时入驻的则对韩林比较陌生,不过他们看到这一群兵丁模样的人进了书院,开始向旁人问询。
当得知这一位就是圣眷正隆的韩副镇以后,纷纷惊讶于其竟然如此年轻。
一行人走着走着,就听见远处声声大喊,韩林皱着眉头去看,发现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圈,地上有两个人正在地上撕打,扭打的身影在足腿之间时隐时现,扑腾起一片灰尘。
“书院之地,什么人竟敢如此有辱斯文?”
郝冲只扫了一眼,然后对着韩林苦笑道:“是大人带回来的那一个。”
“那是个……”
“刺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