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白莲揪着耳朵痛骂一顿后，绯樱老老实实投入了废墟清理工作。
她没去搬运那些沉重的承重柱。
而是站在最复杂的建筑残骸前。
这片区域，金属骨架与高强度混凝土死死咬合在一起。
强行拉扯只会引发二次坍塌，甚至损坏底下埋着的精密仪器。
伴随着绯樱的加入，清理效率发生了质的改变。
绯樱完完全全动用了自己干苦力的本能。
在绯樱加入之后。
原本一团乱麻的清理进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
几个原本还在发愁怎么下手的学生，此刻全用崇拜的目光看着绯樱。
“不愧是绯樱学姐，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刚才那块板子我算了好久全没找到受力点，她一下子就扛了起来。”
花蕾站在不远处。
手里端着平板电脑。
屏幕上，清理效率的进度条正在快速拉升。
花蕾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各个区域的对比数据。
绯樱负责的这片重灾区，清理速度居然比其他几个区域加起来还要快。
时间一点点推移。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废墟上亮起了一排排高功率应急照明灯。
冷白色的光柱交织在一起，将清理出来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一顶顶临时帐篷拔地而起。
连成一片颇具规模的营地。
学生们三三两两围坐在帐篷外。
后勤部的妖精正在分发应急食物和饮用水。
交谈声、打闹声、笑声在夜风里传开。
没人抱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也没人因为实训楼塌了而哭丧着脸。
对他们来说，不用上课，还能在废墟上搞篝火晚会。
这更像是一场意外的露营。
营地边缘。
一头体型庞大的魔渊龙正撅着屁股干活。
这头曾经凶悍的魔物灾兽，
如今被妖精学院豢养，早就变成了一条胖胖龙。
圆滚滚的身子好比一个充气过度的皮球。
它张开大嘴，咬住一块几吨重的承重柱残骸。
短小的四肢用力蹬地。
往后拖拽。
因为肚子太大，底盘太低。
肚皮在碎石上不断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胖胖龙累得直喘粗气，鼻孔里喷出两道白烟。
那副笨重又滑稽的模样，惹得旁边的学生一阵哄笑。
有几个胆大的学生凑过去，把手里的压缩饼干塞进胖胖龙嘴里。
胖胖龙也不挑食，连着石头和饼干一起嚼碎咽下去。
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声。
废墟最外侧的一角。
绯樱拍掉手上的灰尘。
帮着花蕾和茉莉把最后一根帐篷地钉敲进土里。
一台小型的应急电源电机在旁边嗡嗡作响。
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花蕾从旁边的物资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拧开瓶盖。
递到绯樱面前。
“小樱今天辛苦了。”花蕾眼角弯起，语气温和。
绯樱接过水瓶。
仰起脖子灌了半瓶。
喉结滚动。
她用手背擦掉下巴上的水渍。
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那头红发。
“没有啦。”绯樱声音压得很低，底气全无。
她视线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毕竟这全是我打架弄出来的。”
“还连累小蕾你们跟我一起在这里吃灰，收拾这个烂摊子。”
绯樱脚尖在地上踢了踢。
踢走一颗小石子。
心底的愧疚感止不住地往上翻涌。
要不是自己上头，非得用那么大威力的招式，也不至于把事情搞成这样。
花蕾听见这话。
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
双腿交叠。
“小樱其实不用那么愧疚。”
花蕾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两下，调出一份建筑图纸。
“妖精的诞生与成长，本就伴随着破坏与毁灭。”
“这是规则，也是常态。”
花蕾抬起头，视线落在绯樱脸上。
“而且，你得清楚这栋实训楼的来历。”
“这可是小白莲学园长跟桃夭一起合作建立的。”
“里面的训练室，墙壁和地基全经过了特别加固，用上了最高级别的防护材料。”
花蕾把平板转过来，亮给绯樱看。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抗压数据。
“以前我们在里面打了那么久，放了那么多技能。”
“连一丁点裂痕全没打出来过。”
花蕾收回平板。
“结果你今天一出手。”
“直接把这里掀了个底朝天，造成这么大规模的破坏。”
花蕾嘴角往上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这不恰恰说明，小樱你已经变得很厉害了吗？”
一连串的夸奖砸下来。
逻辑严密。
有理有据。
绯樱听着这些话，脸颊开始发烫。
温度直线上升。
她双手捧着矿泉水瓶，手指用力捏着塑料瓶身。
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哎呀，小蕾。”
绯樱脑袋往下低了低，试图躲避花蕾的视线。
“你就别硬夸我了。”
“虽然我最近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进步。”
她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划了一个极小的缝隙。
“可也没那么大……”
心底那点小得意刚冒头，就被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
花蕾看着绯樱这副扭捏的模样。
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可没硬夸。”
花蕾把平板放在腿上，双手交叉垫在膝盖上。
“难道小樱你自己没发现吗？”
“如果是以前的你。”
花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那个做事不顾后果、莽撞冲动的小樱。”
“在做到了这种我们全做不到的事情，战胜了连我们全觉得棘手的强敌之后。”
“你会有什么反应？”
花蕾停顿半秒。
“这个时候的你，多半已经骄傲到不知天地是什么了。”
“鼻子早翘到天上去了。”
“到处找人炫耀自己的战绩。”
花蕾直视着绯樱躲闪的眼睛。
“但现在的小樱。”
“却明显比以前更加成熟，也更加谦虚。”
“你学会了反思，学会了顾及别人的感受。”
这番话直击要害。
绯樱愣在原地。
手里捏着的矿泉水瓶彻底瘪了下去。
明明全是夸奖的词汇。
可落进耳朵里。
绯樱却觉得莫名羞耻。
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以前的画面。
打赢了一场架，就恨不得全天下全知道。
遇到点麻烦，先冲上去再说，根本不管后果。
原来在大家眼里，以前的自己是那副德行。
确实……有些自大。
甚至可以说是蠢得没边了。
绯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也太丢人了。
“好了好了！”
绯樱猛地拔高音量，打断了花蕾的话。
她连连摆手。
“小蕾你别说了。”
再听下去，她今天晚上连觉全睡不着了。
绯樱转过身，指着身后的帐篷。
“现在已经很晚了。”
“大家都累了一天。”
“我们还是赶紧各自去休息吧。”
语速极快。
摆明了就是找借口开溜。
完全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茉莉。
这个时候抬起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确实该休息了。”
茉莉把手里的备用电源线卷好，扔进工具箱里。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花蕾看着两人。
未有起身的意思。
“你们先去吧。”
花蕾视线投向远处的黑暗。
“我再坐会儿。”
绯樱巴不得赶紧逃离这个让人羞耻的现场。
她连连点头。
“那小蕾你也早点睡。”
丢下这句话。
绯樱逃难似的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拉链拉上的声音分外清脆。
茉莉也冲着花蕾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另一顶帐篷。
营地一角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电机运转的嗡嗡声还在持续。
花蕾一个人坐在折叠椅上。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碎屑。
她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
五颜六色的光晕在掌心上方汇聚。
一朵接着一朵妖精之花凭空浮现。
每一朵全代表着一种不同的规则与力量。
花蕾低着头。
目光在这些花朵上逐一扫过。
检查着上面的能量波动。
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
她手指微收。
所有的妖精之花化作流光，重新没入体内。
做完这一切。
花蕾抬起头。
仰望头顶的天空。
始源神国的天空，向来是神造的产物。
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景象。
可若是视线穿透这层虚假的苍穹。
外面，便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
而在那混沌的最深处。
是一个又一个世界碎片的来回流动。
那些碎片碰撞、湮灭、重生。
循环往复。
平常的时候。
夜晚的神国天空，是看不到任何星星的。
只有浓重的夜色。
可今天。
不知道是因为绯樱与小小的妖精之战。
还是神国的规则出现了某种微妙的偏移。
那层神造的天空，变得有些稀薄。
一种朦胧的光亮透了进来。
星星。
一颗接着一颗。
在混沌的背景下，闪烁着微弱却真实的光芒。
好比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花蕾靠在椅背上。
视线锁定在那些星星上。
久久未曾移动。
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今天居然有星星……”
花蕾轻声呢喃。
嗓音被风吹散。
她看着那片朦胧的星空。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与自己有着几分相似，却更加温柔的脸。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边溢出。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星星就突然好想姐姐呢。”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折叠椅的扶手。
金属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传导。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花蕾看着那片遥不可及的星空。
星星的光芒在眼底闪烁，显得分外遥远。
“我现在仰望着星空。”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落寞与疲惫。
“可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与姐姐再次相见……”
夜风更凉了。
花蕾闭上眼睛。
吸气。
将眼底那抹脆弱彻底压了下去。
她站起身。
折叠椅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花蕾提起工具箱，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
拉链拉上。
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花蕾躺在简易床上，闭着眼睛。
但那片星空，依旧停留在她的缓存区里，久久无法删除。
另一边。
旁边的帐篷里。
绯樱其实并未睡着。
她四仰八叉地躺在简易行军床上。
红发铺散在枕头上。
帐篷的隔音效果极差。
电机运转的嗡嗡声，以及外面风吹过的声音，全听得一清二楚。
自然也包括花蕾那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绯樱盯着帐篷顶部的帆布纹理。
脑子里有些乱。
她听到了花蕾的话。
姐姐。
绯樱从来不知道，小蕾似乎有个姐姐。
也清楚她们被迫分开，天各一方。
那种见不到重要的感觉，绯樱虽然脑子笨，但也能体会到其中的难过。
好比如果有一天，桃夭突然不见了。
自己肯定会疯掉的。
绯樱翻了个身。
扯过毯子盖住半张脸。
“小蕾平时看着不苟言笑，什么全不在乎。”
“其实心里全憋着事呢。”
绯樱在心底小声嘀咕。
她抓紧了毯子的边缘。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花蕾刚才夸奖自己的那些话。
自己已经变强了。
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惹麻烦、到处炫耀的笨蛋了。
既然变强了，那就得做点有用的事情。
“以后……”
绯樱咬了咬牙，暗自下定决心。
“以后要是遇到危险，我一定挡在小蕾前面。”
“谁也别想欺负她。”
有了这个念头，绯樱心底那点羞耻感终于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闭上眼睛。
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
蓝星。
樱吹雪和花雨的居所里。
买完菜的花雨打开了家门，她缓步走到了厨房，顺其自然的系上了围裙，她正打算切菜准备烹饪今天的晚餐。
而就在这时，樱吹雪的脑袋探进了厨房。
“小雨，我好饿啊……”
樱吹雪一边摸着肚子，一边可怜巴巴的看着花雨。
正在切着菜的花雨头也不抬的回应：“饿也没办法，谁让你刚才拉着我玩游戏，不然也不会忘了做饭的时间。”
樱吹雪抿了抿嘴，开口解释了起来。
“谁让咱俩今天的配合第一次这么好，我也是情不自禁嘛……”
花雨将切好的配菜装盘，瞥了一眼樱吹雪，淡淡道：“下次要是再拉着我，你就吃外卖吧，我可不会像今天这样加班。”
“保证不会了！”
樱吹雪走了进来，站在了花雨身边，“我来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