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桌前，月族长和吴渊坐在两侧，下首坐着一个年纪偏小的男子，他领口和袖口铺满金线刺绣，纹样繁复，点缀着漂亮的宝石，华贵又不过分夸张，衬得人矜贵疏离。
月族长的服饰跟他差不多，少了华丽的宝石，多了丝稳重威严，谈笑间都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家主，人已带到。”
月家主脸上不见岁月痕迹，笑起来温和有礼，“安折夕安姑娘吗，请坐，风采比传闻中还盛，月族不常在外面走动，我们竟是第一次得见。”
安折夕的声名，说大也算大，宗门氏族无一不知她，从西大陆传回来的消息让这个名字在心中留下印象，扁平没有色彩，来到东大陆后在青光学院扬名，论道大会，参加势力排位赛，银羽醉梦阙力挽狂澜，让她的形象生动立体。
没见过她的人，都在猜测她是什么样，得见后又觉想象强差人意，气度风姿不足百一。
“月家主谬赞。”安折夕坐下。
月家主笑笑，“我知晓你的近况，如此天才又是为挽救琼渊丹田受损，大义之举我等自愧弗如，可惜月琉光产量稀少，族内并无留存。”
对方没他想象中那么虚心自谦，接的那话随意客气，更像是顺着他话说的场面话。
吴渊连忙道：“这等宝物不会留在宝库中，必然是随身携带自服或者奖励给族中弟子，不瞒月凶说，折夕对议会奉献巨大，我们实在不忍心看她根基受损碌碌而终啊。你说要什么宝物或者做到什么来换取，我们都尽力！”
连俞尧都承认她是议会长，奉献可不是空前绝后。
月族长面露不忍，“这样，我召集其他长老商议是否能从弟子手中召回一滴月琉光，需要安小友在我族多留些日子，可好？”
吴渊点头，只要话不说死，就还有机会，“议会已将需要她处理的公务转交给其他议员，可多留些时日，月琉光望月兄多费心，在下不胜感激。”
这便是以私人情面请求。
月族长眼里带了些暖意，“你好不容易有求于我，我自然不会拒绝。”
“菱凡，给小友们安排个能观览我月阳的好居所，带他们认认路。”
月菱凡颔首，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退后离开。
耳边能听见轻微的水流声，月菱凡在前面带路，声音舒缓悦耳，“家父没见过安姑娘，我却同你见过两面，可还记得？”
“差不多吧。”
安折夕记忆力很好，只要她想能把所有人的脸孔从记忆里扒拉出来。
“去支援西大陆年纪还小没帮上忙，排位赛那次我们算是敌对关系，没想到这么快就算是盟友了。”
对方有亲和之意，徐闻接话，“说明你们缘分匪浅，若是折夕实力无异，这西北有异乱怪象，你们还能联手去探探究竟。”
他这话不是空穴来风，西北气候极端，更易滋生强大的妖兽灵怪和不明生命体，据说月阳琉光殿常年闭门不出便是在对付这些东西。
“我见过折夕姑娘出手。”他说话温和轻柔，“若是成为队友实属幸事。”
控制输出防御兼顾，光是在比试场上展示的足够强大，底牌估计更加强横。
对方像是猜透他的意图故意顺着说，徐闻不知道是算是顺利还是不顺利，“少主知道多少弟子手中有月琉光吗，若是我们想要，可否告知我们如何做对方才能割舍，好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
月琉光脚步微停，回头看他们，颇为纯良，“其实我手中有一滴月琉光。”
安折夕转头看他。
俞昭的消息也是这样，只是没想到月菱凡会这样说出来，月琉光如此宝贵，鲜少有宝物能够媲美，又是雪中送炭的刚需品，月族长若是肯给，走的便是人情面。
“我若是把月琉光给你，你们会马上离开吗？”
他的态度很奇怪，有种想让他们留下，又不想让他们留下的感觉。
徐闻震惊地张大了嘴，“你……”
这算是违背月家主的命令了吧。
“当我没说。”月菱凡仓促地转回去，脚步有些凌乱，“我会把月琉光交给家父，由他们交给你们。”
住所是在丘陵上的一间庭院，极目远眺是无边的沙地，连绵起伏沟壑纵横，辽阔壮丽。
徐闻坐在小几上沉思，“你说月菱凡是什么意思，月家主留下你定是心中有了成算，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或需要你做些什么。”
能做到家主之位没有简单角色，在吴渊到达之前就能知道是何目的，所有说辞都是为了条件的加码，当然也不排除是在吴渊的面子上临时改变想法。
可月菱凡这样说，就出乎意料了，他传递出来的信息太复杂了，还判断不出真假。
“你们识生没有关于月菱凡的消息？”根据品行动机能推断出来目的。
徐闻卡壳，“月家主他们自己都说不常出去，我们得到的消息少不是应该的吗。”
琼渊又不是他们的地盘，所有根基都得新建，除了人流量大的地方，很少有他们的桩子。
安折夕毫不留情地打击，“别把自己的无能说得习以为常。”
想要情报就是要渗透，西北不是只有月阳琉光殿，知难而退不如早点退位让贤。
徐闻知道这个道理，不敢反驳，倘若他们手里有月阳琉光殿的消息，不会如此被动。
“点什么头，别人说你就信啊，月阳琉光殿的消息这么容易得到，早就被渗透成筛子了。”世人也不至于只知道有月琉光这个东西，连它如何产生获得的都不清楚。
徐闻：“……”
“月菱凡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了什么，他的行为才能看出他要表达的信息。”
徐闻拍了一下头，信息本来就是可以从语言物体行为等各种方面获得的，是他把自己绕进去了。
因为少主说过要听安姑娘的命令，她说什么他啊都下意识点头，这下终于自己思考，“但是我们在月阳琉光殿监视月菱凡，好像也不可能吧？”
在别人的地盘监视人家少主，跟在他们头顶拉屎有什么区别，人刚出去就被剁成肉酱了。
安折夕好奇，“你们探测情报都用光明正大的手段？没点不太光明的手法？”
“那个……”徐闻挠头。
“我不用知道你们的办法，只需把2最终结果告诉我就好了。”
徐闻精神百倍地站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大部分公务移交，依旧有一些需要询问或者得到安折夕的首肯，夜幕降临，她推门出去。
白天的月阳琉光殿和晚上像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崖壁上一朵朵红色重瓣小花绽放，叶片边缘渐渐变白，花蕊如同舒展的蝴蝶触角，散发月华一样的莹莹白光，还能看到白点似的花粉飞舞，与月光交相辉映。
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徐闻看呆了，怪不得人家不外出呢，他住在这样的地方也不想走。
“此花名为月阳花，为月阳琉光殿所独有，它们在月阳琉光殿便在，它们消亡月阳琉光殿也终究会消亡。”
“哈哈，目之所及全身月阳花，想必贵族千秋万代万寿无疆不是问题。”徐闻恭维的话张口就来。
“那你是没来过几十年前的月族。”月菱凡神色向往地回忆，“受环境影响，这里水分流失很快，先人为了更好地滋养月阳花，以大造化开江填海，取名琉光河。”
几十年前的琉光河清澈见底，竖直的岸边长满月阳花，连河面上都会飘着几朵，绕着月族游荡。
“后来河水裹着泥沙，大片月阳花枯萎，族长尽力挽救，这些年大量收购改善土壤的宝物、花朵能吸收的精华，依旧没能改善，月琉光的产量更是年年下降。”
表面上月阳琉光殿一如既往，实则早已心力憔悴。
“可能是这里气候变化越来越剧烈，月阳花不适应了？找个阵法大师布一个四季如春的阵法？”徐闻建议。
月菱凡笑的温雅矜贵，“多谢你的建议。”
虽然没有可取之处，月阳花凋落不是气候的原因，找过很多蕴养奇花异草的大家，大多数都是建议他们换一种花养，提出这样真心考虑让月阳花变好的策略的人都少。
“我也不是很懂啦。”徐闻拍拍他的肩，真诚道，“修炼界这么大，多的是能人异士，你们持之以恒地寻找，总有一天能解决的。”
这些花的气息波动不寻常，安折夕一只耳朵听他们说话，有一片花朵花边的白色向里蔓延，越发晶莹剔透美轮美奂，“看那边。”
月菱凡转头的刹那，身影掠过去，“那地下有东西！”
开始只是一两朵花在变白，月菱凡过去的功夫，周围一片，几十朵花大半变成白色。
不明所以的几个人跟过去。
徐闻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白色荧光，他们以为是花粉的东西，竟然是一只只小虫子，被他们趴过的月阳花，飞速地褪去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