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没人敢接。
景明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手边的拂尘跟着微微动了动,门口的内侍会意,立即低着头退了下去。
他一路返回福宁殿,躬身向候在那里的顺妃禀道:“回娘娘,皇上此刻正在瑾妃娘娘宫里头,晚膳......也定在灵粹宫用了。”
顺妃面上没什么表情,心底却似隐隐松了口气,淡声道:“既如此,本宫改日再来。”
回承晖殿的路上,晓蝶拎着食盒,小声试探:“娘娘,奴婢想着......这汤也该换个花样。从前瑾妃娘娘身边的房司膳在时,连太后娘娘都喜欢她的手艺,皇上自然常去灵粹宫了。”
顺妃先是道:“这话你该说给嬷嬷听,嬷嬷只会给父亲煮参汤......”
顿了顿,她摇头:“送什么汤药点心,皇上都不会用。回头你告诉嬷嬷,皇上的心思没在我这儿,咱们便是日日过来也无济于事。”
晓蝶情绪低落,一边走一边忽而感叹:“还是瑾妃娘娘命好,房司膳也算是宫里有脸面的宫人了,若不是昨儿出嫁那场热闹,都让人险些忘了,她当初可是贵妃娘娘的陪房呢。”
顺妃闻言,伸手敲了敲晓蝶的脑袋,“你以为一桌好菜就能把皇上引过去。瑾妃娘娘生得那般好模样,若我是皇上,定也日日往灵粹宫去......”
晓蝶听得心惊,想伸手唔住主子这张嘴,“奴婢的大小姐诶,这话也是能浑说的?”
......
灵粹宫,书房。
孟姝细细端详着那张被皇上改过的画,搁了会儿道:“皇上既有此意,不如臣妾再添几笔?”
她凝神片刻,执笔在雀旁又轻勾数笔,添上一只展翅欲飞的同伴,双翼舒展,似要破纸而出。
皇上目光掠过那双动静相映的雀鸟,未置可否,待画卷干透,他吩咐道:“带下去,仔细装裱。”
景明伸手接过,奉承了几句,捧着两幅画离开了书房。
九月二十九,纯贵妃生辰,也是冬瓜成亲第三日,按京中习俗,正是新妇回门的日子。
天未亮透,冬瓜便起身梳洗,将备好的礼物仔细收进匣中,另有两盒子点心,是昨儿夜里赶着做好的。
安管事在一旁帮着打点,眼中带着欣慰的笑:“这感情好,谁能想得到?咱们冬瓜的娘家,那可是宫里头的娘娘。这份天大的体面,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安管事的小孙女年纪才十一二岁,此刻看向冬瓜的眼神满是敬慕。“姑姑昨儿夜里做的点心,就是送给宫里头的娘娘们?”
冬瓜腼腆地笑了笑:“两位娘娘都不怎么喜甜食,是姑姑结交的姐妹们,其中有一个会拳脚的,这些点心估摸着有大半要进她的肚子。”
这说得正是明月。安管事闻言不禁追忆:“一晃......都要有十年了吧?”
她从怀中取出个素色荷包,小心放进冬瓜手里:“这是来京前,我在津南道观诚心求来的平安符。你那枚我早让你随身带着了,这枚替我带给瑾妃娘娘。”
她没提纯贵妃,之所以没有给纯贵妃求平安符,是因为在她心里,贵妃出身侯府,是高高在上的主子。瑾妃就不同了,因着冬瓜这层缘分,反倒更近些,像是自家晚辈般让人牵挂。
冬瓜登上马车时,天色已青白,简止早已去太医院候值。
她持着腰牌入宫,先往会宁殿去,先拜贺纯贵妃。在那儿被蕊珠和明月一左一右牵绊着,逗留了近一个时辰方转道往灵粹宫。
“娘娘,简太医的夫人来了!”绿柳略带调侃的声音刚落,冬瓜便提着礼盒走了进来。
孟姝正坐在窗边看书,见她进来,立刻放下书卷起身,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可算来了!快坐下,让我瞧瞧...这气色真好!”
冬瓜被她拉着坐下,脸颊微红。
孟姝细细端详,眉眼俱是笑意:“成婚了可还习惯?简止待你如何?”
冬瓜一一答了,又将安管事托带的平安符呈上。
“简...相公他今晚值夜,说是贵妃娘娘生辰宴在麟德殿举办,连同他在内的几位太医到时都去偏殿守着。”
孟姝心中一暖,接过那枚小小的荷包,握在掌心端详片刻。将里面的平安符取出验过,这才收进腰间的荷包里。“如今你已嫁人,倒不好留你过夜,否则明日和简太医一道回去也使得。”
“能入宫来见你们,我就已经千恩万谢了。”冬瓜笑眯眯的,伸手捞起玉奴儿抱在怀里,“这两日殿下乖不乖。”
孟姝见了连忙道:“快带他去前头玩儿吧,在我眼前晃了半日了。”
......
至晚,麟德殿内灯火通明。
纯贵妃的生辰宴,皇上自然也在。众嫔妃依次敬酒贺寿,皆奉上备好的贺礼。
轮到云美人时,只见她盈盈起身,向纯贵妃举杯,“妾身恭祝表姐,愿表姐岁岁年年皆如意,福寿绵长,永享圣恩。”
纯贵妃端起酒杯,两人一同饮下杯中酒,云美人送上两册从民间搜罗来的古籍,才退回自己的席位。
随后,殿外走进一队乐师,丝竹之声响起,悠扬婉转,令人心旷神怡,席间气氛也愈发热烈。就在这时,云美人悄悄抬眼,朝着不远处的赵宝林递了个眼神。
赵宝林会意,待一曲终了,便起身柔声道:“听闻皇上前两日赐了瑾妃娘娘一把螺钿紫檀琵琶,音色清越绝世。今日正逢贵妃娘娘寿辰,不知......可否有幸,请娘娘奏一曲为生辰宴添彩?”
一旁的林才人语声温软,笑盈盈附和:“听闻贵妃娘娘素来雅通音律,若瑾妃娘娘能献艺,必是锦上添花。”
殿内不少目光悄悄投向孟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