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早上就跟着你们呢?”霍风走着走着突然想起龙楚和端木芊从早上就出门了,现在已经未正。
“那倒不是,他们应该半路跟踪我们的。”龙楚拄下巴思索“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万法门没有一点集体意识,从巩甲到他们,好像每个人都能很容易被策反?”龙楚之所以懒得利用或者策反这两人,纯粹是觉得他们智商和能力都不达标,还不如贾铭的能力好使。
“你指望一群从未掌握过权力和力量的人追求什么呢?”霍风微微侧脸,视线与龙楚交汇。
龙楚下意识蹙眉“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
“没有!”霍风扭头直视前方,看着羊肠小径尽头的密林。
龙楚黑着脸瞪了眼霍风,转而又贴了上去“你说为什么万法门内部都是魔族呢?他们也搞歧视吗?”其实龙楚一直没有想通万法门为何执着于本部都是魔族人,明明像巩甲他们也有作用,但偏偏本部却都属于同一族。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也是限制,就像不允许杀人,却无视罪恶一样;没人反对开宗立派,笼络势力,虽然提倡平等,却不允许各族聚集形成势力,倘若出现一个混合了所有种族的群体,那统领者是不是可以被认为另一个城主?”霍风伸手握住腰间简策,论王权之术,他可太懂了,毕竟他曾是妖族王子,怎么会对权力更迭,帝王之术不敏感。
霍风的话使龙楚茅塞顿开“对呀,若是建立一个广收各族的门派,势力壮大后不就等于分割城主的权力吗?”龙楚想到这突然对他十几天前提出要建立一个多种族门派的想法予以否定“那……那建门派的计划被腰斩了?”
霍风微微低头,指尖摩挲着竹片沉默了一会“那你还要继续吗?”
“不知道!”龙楚只觉原本空旷、任他肆意穿行的大桥中部突然坍塌,他连修补大桥的资格都没有。
“这件事暂时搁置,你现在雷法到什么水平了?”霍风知道目前靠小伎俩抹黑万法门的做法不可能伤到万法门根基,抹黑和扳倒是两回事,抹黑不会动摇根本,扳倒后会不会出现千法门,亿法门,会不会继续采血炼药都是未知,如果他们建立广收教徒门派的计划失败,那兀城在没有彻底实现平等下,悲剧依旧会重复上演,没有人能救得了这座表面繁华伟岸,内里腐朽血腥的罪恶之城。
“雷法,就那样,来到这里后没怎么练过!”龙楚实话实说,自从不小心从白鹤国幻岚川掉进兀城后,他发现兀城民众都是灵力较低者,没有人能威胁到他,以至于他都忘了秣谷让他潜心修习雷法的事情了。
“所以,你懈怠了!”霍风毫不避讳点出龙楚这些时日的状态。
龙楚闻言蹙眉歪头,从上到下将霍风打量了一番,但视线对上时,霍风那双厌世无光又没有丝毫波动的眼睛让龙楚莫名心烦。
龙楚从本质上讨厌那些面上平静如水,但洞悉全局发展,甚至会打得他措手不及,心态崩塌的上位者,就像他讨厌乐清瑶,讨厌端木汐,也讨厌莫名其妙的云帆一样,甚至连霍风都有这些人的影子“少管我,你没资格教育我!”
“我没有教育你,我在提醒你。”霍风言语依旧平淡,未泄露丝毫情绪。
而正是这种淡漠俯视的眼神让打进入兀城起,在担忧端木芊,到亲眼看着十几人惨死,与宣使交战,和贾铭,卜鸢,殷翊,三方势力对峙,到现在还得担忧他们一群人安危的龙楚克制不住心底的压抑“不用你提醒我,你不就想说我很弱吗?我是一个人,不是神,也不是仙,我是龙楚,不是当年救助你们兄弟五人的龙复,我连安稳活到寿终正寝都是奢侈,我注定成为不了他,所以,不要将龙复的所言所行,所作所为往我身上嵌套,那样失望的只会是你们!”
“还有,不要再窥探小恶女,否则……我们就提前结束同行之旅!”龙楚其实最介意的还是霍风试图窥探端木芊身上的秘密,那是他最不能允许的事,他深知霍风聪明,也知道他没有恶意,但在这件事上他不敢冒险,也不敢让步,谁都不行。
“首先,我从未混淆你与那位大人的存在……”霍风说完仰头思考了一番再次强调“反正我没有!”
“其次,你给端木芊身上下的守护法咒太多了,就像一个普通的匣子外上了无数把锁,那……”
霍风不紧不慢陈述他的看法,却没注意到龙楚已经被气得面红耳赤,原本龙楚只是猜测霍风窥探了端木芊身上的秘密,但现在他断定霍风肯定做了这种事。
“死霍风!”龙楚咬牙,扫腿直直朝着霍风脑袋踹去,霍风依旧没有半分慌乱,淡定歪头继续他没说完的话:“就像一个普通的匣子上了无数把锁,那便会引发他人的好奇,即使里面什么都没有,也会有人想要强行破开!”
霍风淡定说教,而龙楚早就没有了要和他聊天的心思,只想揍一顿霍风出气。
两人也挺讲武德,都没有用术法攻击对方,只是拳拳到肉,每一脚都好似带着私仇,蓄意要踢断对方的肋骨一般。
只不过让龙楚没有想到,霍风一只生来便自带灵力的妖,武学方面竟然也不输他,当法术的花里胡哨不再展现,那就只剩最原始的互殴桥段了。
前面霍风还能装优雅应对,但后面又觉得低估了龙楚的力量,难怪他让霍天带着端木芊去练拳脚,看来这样打人确实很疼。
两人交手了半个时辰,随着气力消耗。
龙楚黑着脸蜷缩左手——已无法握拳,左臂约莫是骨折了,却面不改色地放狠话:“哟,你也就这样了,这力量还不如霍天!”
霍风依旧那副厌世表情“你确实很弱!”霍风尽力控制着右腿不发抖,这感觉应当是腓骨头裂了条缝。
两人背对而立,放完狠话后,疼得连表情都控制不住了。
要不说几人中他们两个是傲娇鬼,疼成那样也一声不吭,还在那里怄气似的又直挺挺站了半个时辰。
“太阳下山了,回家吃饭吧!”龙楚一把按住发抖的左臂,找了个委婉的借口,他感觉要是再不给自己疗伤,真的要成残疾人了。
“嗯!”霍风应了一声。
两人一个断胳膊,一个伤腿的,就这样在被队友暴击后开始惨兮兮往回家的方向前去。
还是龙楚主动服软,将好的那条胳膊凑了过去一把扶住霍风,两人心照不宣似的一步步向前走去,夕阳的余晖将二人身影拉远。
走了一段,霍风突然停步,龙楚随之驻足。
“你干嘛?”龙楚不理解走的好好的,停下来干嘛,打断了他走路的节奏。
“还有一件事,忘了问!”霍风这会才想起他故意撇开端木芊和霍云跟出来的目的,果然“淡人”的记忆力都不怎么样。
“霍云,他身上的长昇令怎么回事?”霍风话音刚落,龙楚条件反射吓得松开了扶着对方的手,导致霍风重心不稳,被重重丢在了地上。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龙楚刚蹲下去,原本要给霍风拉起来的手弱弱收了回去,还警惕地往后挪了半步“你……不能打我哦。”龙楚看了眼自己耷拉的左臂,心想不能给他右臂也打个骨折吧,那他怎么吃晚饭呢?
霍风没有说话,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襟,毕竟坐着也要优雅。
“那东西你当时留下来了?”霍风想起在寰州战完魁染后,因为不想再被侏荆追杀,所以霍水便将长昇令交于龙楚处理了,现在看来,当初传得沸沸扬扬传的“妖族圣物长昇令被水族一水使拿走”是妥妥的谣言。
“不是留下来了,是压根不知道该丢到哪里去,所以就悄悄藏到霍云的神识里了!”龙楚叹了口气,给霍风拉了起来,还不忘给对方拍拍灰尘。
当然他也是坏心思极多的,故意给对方的伤腿拍了一下,差点让霍风一个踉跄前倾跌倒。
霍风咬牙,是一点疼痛都不想外显,免得让龙楚嘲笑。
“那为什么……”
“为什么又拿出来是吧?”龙楚接上对方的问话。
“因为你弟弟说没有法器,拿出来给他做法器,不过你们四个当哥的也太不负责了,你们各有各的炫酷法器使,也不给霍云教一教,但凡有点自保之能也不至于被抓走了!”龙楚吐槽完,又默默低头扶着霍风前行——他自己也未曾教端木芊自保之术,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他自己想要变强的吧?”霍风大概也能猜出来那个被他们从小保护到大的霍云,骨子里是最纯粹的善良,那晚的血腥和屠杀让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因此他想变强也不难理解,毕竟如果那次龙楚和霍木没有连夜多方探查的寻找,他们八成也会死在那里。
“变强不好吗?”龙楚微微扭头看了眼霍风已经平静的侧脸“你还说我给小恶女设的保护符咒太多,你们对霍云不也是过度保护吗?”
“那个东西……就像你拿的灵珏一样,总归会招来觊觎,与其潜藏危险,还不如直接斩断!”霍风想起妖族有关的人和事,突然觉得就连他们父王母后的容貌在他记忆里都变得模糊。
“话说得也没错,但与其让它落到暴徒手里,还不如为己所用,最起码打架的时候还能多过两招!”龙楚咧嘴一笑。
霍风是在霍云今日教晨曦法术时,发现对方妖力相较于前段时间明显有所提升,便试探了一番,由于他们本就是血缘兄弟,加之长昇令的创造者是他们父王,彼此之间总会存在某种呼应,就算龙楚已经加强过霍云神识被窥探的可能,由于附加条件的契合,他还是感应到了长昇令的存在,但好在这种程度的封印,除了那位妖族宣使是未知的,其他人无法识破。
所以霍风并不是要因为此事兴师问罪,相反他是感谢龙楚的,因为那个被他们习惯当做小孩对待的霍云,在跟在龙楚身后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责任和担当,作为兄长,他定是高兴的。
“龙楚,多谢……”霍风垂眸压低声音说了句难以启齿的话。
“什么?”龙楚凑近,差点贴到霍风脸上。
吓得霍风硬生生拉开距离“没……没事!”龙楚和余青不愧是师兄弟,社交时都没有距离可言,给霍风这个内向又有点社恐的人逼得只能一次又一次涂改他的社交半径。
“叽里咕噜的,不行,走不动了,画符回家吧!”龙楚原本扶着霍风的手臂突然用力,右臂抬手画符“混元,速,移!”
两人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