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水、霍天、余青、霍云在地图上寻找藤萝窟的大概位置时，龙楚与端木芊已经出门去往北部寻找贾铭了。
“唉？龙虾，那封信上标注的位置好像靠近艮门，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坎门附近，那如果大哥他们晚上行动，我们是不是也能赶去帮他们呀？”端木芊探头，对着控制剑快速飞行的龙楚发出疑问。
“不去，霍风会去！”
“可是霍风和霍木都不去呀。”端木芊记得很清楚，霍风和霍木都是拒绝的。
“霍风会去的！”龙楚肯定回答，这一点他猜得很准，因为自己明确表述要去找贾铭，霍风放心不下其他人去往未知地点，肯定会偷偷跟去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呢？”
“我们找贾铭去做另一件事。”龙楚说完突然回头将端木芊打量了一番：“你一开始怎么会想着去藤萝窟呢？”
“我以为你会去呀，谁知道你竟然不去，而且你今天的提议其实不是民主，民主指的是要经历选举、决策、管理、监督一整个完整的过程，可是今天的结果显然只是一个单一的投票过程，这个过程中，我就属于典型的从属状态，我是以为你会去才选择去的，当你不去时我公然违反了一开始的决定，这其实是不对的！”端木芊认真同龙楚讲述她的看法。
“那小恶女，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
“我感觉，你和霍风有很多信息没有告诉我们，我们每个人知道的事件详情是不一样的，就比如我，我只知道万法门会抓妖取血，只知道贾铭和殷翊是两个贩卖信息的商人，只知道巩乙死了，巩乙牵连之中有十二人身亡，我们现在可能会被跟踪，速降丹的存在是为了迫使汇气丹被市场淘汰，从而使万法门大厦将倾，可是对于细枝末节我们就像没有进入你和霍风的核心层一样。”
端木芊说完瞄了眼龙楚，视线越过他肩头的碎发，堪堪只能瞥见他的一小截莹白的耳廓，以及那个赤银耳骨夹。
见端木芊安静下来不说话了，龙楚回头垂眸询问：“没了？”
“呃……没没了！”端木芊突然蹙眉，“你是没有听我说话吗？”
“我听了，你说的对！”
“然后呢？”端木芊见龙楚对最重要的地方却不说了。
“然后什么？”
“然后你应该相信我们，让我们也帮你，而不是一个人承担一切，那样会累的！”端木芊说了半天，其实压根不是想说龙楚独断，她只是觉得如果所有人都要等待龙楚一个人的指令，那龙楚会有压力的。
龙楚原本淡淡的眸子倏然亮了亮，像沉寂的湖面跃入了星子：“所以你说了半天重点是这句呀？”
端木芊扬起笑脸：“是呀，你看你出去十几天回来不是在发呆就是在神游，呃……龙虾……”她突然神神秘秘压低声音。
“什么？”龙楚因为朝前而立，向后倾斜特意将耳朵凑过去听对方即将说出的秘密。
“如果……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真的……实在没办法扳倒万法门，那……那……那我们就离开兀城吧？不要……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好不好？”端木芊小声嘀咕完，抬眸看了眼龙楚略显震惊的眼神。
对于端木芊来说，她的世界教她的是自保优先于行善，甚至于因为社会制度的完善和高度文明，不存在需要释放善意的场合，只要大家足够自觉，所有的系统运行甚至不会存在需要审判的漏洞，久而久之a周的理念就是：规则之内，束身自修。
就连她自己也觉得，无视自己的安危去释放善意不是勇敢，而是鲁莽。她不需要这样的勇敢，她也不希望龙楚被困在这样的勇敢里，她不在意其他人的选择，因为那是个体意识驱动产生的行为，可她只在意龙楚，只在意龙楚的选择。
“你……你干嘛不说话，我知道这样说不对，这样做也不对，但……”端木芊开始解释，虽然她不认为自己有错，但又怕龙楚觉得她自私。
“嗯，好，如果实在无法改变局面，我们就离开这里吧！”龙楚咧起嘴角轻轻点头，龙楚并没有像端木芊预设的那样和她争论。
“你……你……你就不反驳一句吗？”端木芊觉得今天的龙楚格外好说话，平时他还老和自己唱反调。
“你又没说错，我为什么要反驳？”
“可是这样是自私呀，你们的世界里不是贯彻惩恶扬善，救济弱小的观念吗？”
“谁跟你说的？”龙楚抬手碰了碰鼻尖，操控长剑下落，一路歪头说话他脖子都酸了。
“就……社会意识呀，霁月时代的社会意识不就是要贯彻侠肝义胆，做救世主吗？”端木芊看长剑落地，率先跳了下去，还是地面有吸引力好发挥，站高处说那么多话有点缺氧。
龙楚歪头活动了一番脖子，“反正我不是，可能确实会有很善良的人想要普度众生，但我能力有限，做不到的事情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怎么？你觉得我能做救世主吗？”龙楚弯腰笑嘻嘻靠近端木芊，“想不到我在你心里还是个正面形象呀，我现在要合理怀疑你是不是偷偷崇拜我了！”龙楚说着说着又开始不正经。
“什么崇拜，我就是怕，怕你受伤，你受伤了我会伤心的，会难过，很难过，知道吗？”端木芊蹙眉，要不是难过无法具体表述，她都想给龙楚详细剖析了。
“我明白了，你是想说你最在意我是不是？”
“对，就是这个意思，如果别人的存亡和幸福要用龙虾的性命来换，我不愿意！”端木芊将心底一直潜藏的保护欲直白说明，她没有能力去保护龙楚，所以只能用最直面的言语让龙楚自己保护自己。
闻言龙楚眉峰轻轻舒展，眼底的玩笑尽数褪去，漫开一片温软的光。睫毛轻颤了一下，索性上前一步将端木芊拉入怀里，像安抚一只因为激动而发抖的小猫，“嗯，我知道了！”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原本还想继续赘述的端木芊瞬间安静了下来。
和煦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晕出一缕缕温暖。
“龙虾，对不起！我不会再让你像在昆吾山一样无助忍痛了，我会保护我自己，也会保护你，你不要受伤，也不要一直把压力藏起来，我想你是开心的，就像我刚认识你那会一样，虽然你小气，还暴躁，不讲卫生，随地大小躺，还偷东西，有时还反驳型人格，还有好多好多奇奇怪怪的缺点，但那时你不像这段时间一样要担心所有人……”端木芊将脸埋进龙楚怀里絮絮叨叨着她这段时间的感受，龙楚离开的那十几天，她每晚都睡得很晚，明明已经睡得很晚了，可她还是会做噩梦，龙楚被那个黑衣人打破心脏，被寒毒和热毒交替折磨，救出元彦强忍着伤痛的一幕幕都在以更为惨烈的方式在她的梦里重演着龙楚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她喜欢的事物不多，喜欢的人也不多，对于整个霁月时代，龙楚就是她最在意的人，她不能接受龙楚难过和受伤，可她在这个世界又是无力的，无力到帮不了龙楚一点。
龙楚笑着笑着只觉眼底竟然泛起了一丝酸涩，但怕对方察觉，便将下巴杵在了对方脑袋上，试图让风带走此时泛起的泪花，他一次又一次在端木芊的身上感受到了无底线和绝对的爱意，“小恶女，喜欢我吗？”龙楚总是能在不同的场合来上一句这个已经问过百八十遍的问题。
“喜欢啊！”
“多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
龙楚听到这忍不住咯咯一笑，随即轻轻松开抱着对方的手臂，开始详细解释他今天晚上不选择去藤萝窟的原因“之所以让大哥他们去，是因为除了我、霍云、霍风、霍木，他们几人没有和万法门正面冲突过，他们四人，两个容易情绪化，另外两个就像你说的从属性太强，也可以说太善良，所以这一次需要他们自己去面对，去思考，去破局，我相信霍风在他们没有性命之忧时是不会出现的，这样大哥，霍天，余青，霍云都可以迅速成长。
我们去找贾铭，让他将汇气丹有害的事情传得更广，但贾铭这人立场摇摆，心思复杂，其他人去制不住对方，所以我要去敲打他一番，让他再次意识到他已经和我们绑定了。
而且我还有另一件事需要求助贾铭，昨天霍风分析出在兀城建立多种族门派可能有不为人知的禁制和条件，我得知道这个条件是什么，不然就像霍风说的这个万法门扳倒，还会有另一个，加之还有城主与宣使的权力限制，就只能先找利于我们的条件，要是实在不行……那就救人救得差不多了，直接将万法门拉入绝境，这样即使在下一个万法门建立之前，那些弱小之人也能幸存一段时间，至于幸存时间的长短，十年，二十年还是一百年，就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了，我们只做到问心无愧便好！”
龙楚说完歪头等待对方的反应。
“死龙虾，你藏了这么多想法，还民主，你个独断鬼！”端木芊一听龙楚藏就藏，还从一开始就藏，这不显得她说那些东西很多余，气得咬牙给了龙楚一拳。
“啊！”龙楚委屈抱臂“你又没问我，而且我才回来两天，加上今天才两天，昨天你让我陪你去找阿柔，还让我给你理书，陪你栽花，我哪想得起这么多东西，再说霍风说的那些话是昨天傍晚的事，信的事又是早上发生的，这时间凑得这般紧，连我上个茅房的间隙都不够，哪有时间和你讲嘛，还我独断！”龙楚吐槽。
“啊！龙虾，你不文明！”端木芊说着又给了龙楚一拳。
“啊！”给龙楚砸得吱哇乱叫，看来今天他打霍木的那几下都被端木芊兜兜转转打自己身上了。
“姑奶奶，我们俩又不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一起，有些事我自己都会忘了，哪有空和你讲呀！”
“那好，那你今晚和我一起睡，这样就十二个时辰，24个小时都在一起了！”端木芊开始气急败坏发言。
龙楚闻言挑眉：“你这动机也太明显，我这阳光明媚的大帅哥怎么可以和你一起睡？你要是磨牙打鼾，对我图谋不轨怎么办？”
话音刚落，龙楚又迎来了一拳。
“对不起，我错了，你再打我，我右臂打伤了你得喂我吃饭了！”
端木芊这才想起她把龙楚左臂受伤的事忘了。
“你这不也忘了吗，还说我！”龙楚开始找借口。
“死龙虾，不许转移话题，我不管，你要是以后还老是忘记说重要的事，我就不听你话了！”端木芊想起自己打认识龙楚以来，都听了他无数次话了，连诓骗她的话她都听了，太没面子了，遇到龙楚后，她的服从区域线从原先的百分之一上升到了百分之百，搞得她跟个服从指令的机器人一样。
龙楚闻言黑脸，抬手揪了一下对方耳朵“那不行，我还是喜欢你听我话时，乖乖的样子，那样比较可爱！”
“可你还说过要做我仆人的！”端木芊开始凭空捏造。
“胡说，我怎么可能说这样的话？”
“真的，就是在那个什么什么镇，然后什么村，当时街边还有卖小笼包的，有肉馅还有菜馅的，你当时说的！”端木芊肯定点头，心里盘算着通过“叙事性欺骗”给龙楚骗进来“杀”，她可不能被拿捏，是时候崛起反抗了。
“啊？有这事？”龙楚满脸痛苦挠了挠后脑勺，说的好像跟真的一样，让龙楚不禁自我怀疑了起来。
“有啊！”
“不能吧，我怎么会说这种话？”龙楚觉得自己嘴里不可能说出“我要做你仆人”这句话。
“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两人又回归抽象模式，开始了极限拉扯。
至于谁是谁的仆人，谁听谁的话其实并不重要了，因为他们早已将对方视为后续生命中难以割舍的部分了，是龙楚愿意对抗整个师门和世界来守住闵零的现世也好，是端木芊无条件对龙楚的信任和龙楚是她唯一在意的人也罢。
他们都会坚定不移站在彼此的一方，做对方最虔诚的信徒和守护者。
龙楚坚定奉行裴冉至上；
而裴冉也彻底奉行龙楚主义！
没有人和事能够分裂他们对彼此的信任和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