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伦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醒来。
不远处的壁炉已经彻底熄灭,只余下几块焦炭尚散发着微弱的余温。
他微微侧过头,千代正蜷缩在他的身侧,昨晚他那件被弄得皱巴巴的白衬衫随意地盖在她的身上,而那件惊艳的墨绿晚礼裙则如同废弃的战甲般,孤零零地搭在沙发的扶手上。
衣衫褴褛足以看出昨晚战况的激烈。
法伦单手撑住身旁的实心橡木扶手准备起身,但在动作做到一半时,他硬生生停住了。
不对劲。
他起身的爆发速度,比他大脑预判的快了整整一倍,而这种事,在灵力如此强的现在,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才对。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安静的室内荡开。
法伦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掌心按压的那块坚硬橡木扶手上,竟被他无意间摁出了一圈蛛网般的深邃裂纹。
没有魔力波动的闪烁,也没有灵界光芒的加持。
这纯粹是肉体力量失控暴涨的结果。
对的,力量失控了。
他想起昨晚在最深沉的迷离中,千代贴在他耳边呢喃的话语:“力量……在流过去。”
那不仅仅是魔力的流淌。
高阶鬼族血脉的“反哺”,竟以蛮横的方式,硬生生将他原本就已经淬炼得坚韧的基础肉体强度,再次拔高了一个台阶。
身旁的呼吸声有了节奏的细微变化,千代睁开了眼。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的脸上,那双原本暗红色的眼眸,此刻泛着比昨晚更深邃、更稳定的深紫色。
那是属于她本体状态下的自然光泽,清澈如同上好的紫水晶,再无半点被深渊与鬼化侵蚀的浑浊。
法伦指了指那块开裂的沙发扶手,平静地陈述了这个事实。
千代没有说话,只是从衬衫下伸出雪白的手臂,指尖捏了捏法伦的小臂肌肉。
法伦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那看似柔弱的指尖下,压抑着一股如渊渟岳峙般的恐怖力量。
“你变强了。”法伦看着她的眼睛说。
“你变硬了。”千代毫不避讳他的目光,轻声回应。
两人对视了片刻,法伦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一片狼藉的沙发上拉了起来。
“我想确认一下。” 在走进单间连带的浴室前,只盖着一件衬衫的千代主动停下脚步,紫色的眼眸盯着法伦的后背。
她想验证昨晚的“反哺”究竟是偶然的激荡,还是某种稳定双修契约的形成。
法伦站在浴室宽大的镜子前,看着镜中倒映的自己,昨晚在情欲边缘时,后背被千代无意识抓出的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此时只留下淡淡的白印。
千代伸手按在他宽阔的肩胛骨上,闭上眼,仔细感受着两人体内气机的交汇:“还在流……但已经趋于平缓了。”
“那要再试试嘛?”法伦眉头轻挑。
千代轻笑道:“只是为了力量嘛?”
“你觉得呢?”
法伦一把抱住千代的长腿,抵到了镜子前,柔软的嘴唇以最热烈的形式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积雪越下越厚,浴室内的温度却在逐渐升高。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以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反复确认了彼此力量的“阈值”。
最终得知,法伦的肉体强化已经达到了当前境界的瓶颈,而千代体内那股随时会暴走的鬼化力量,也彻底停止了危险的溢出。
两人在这场互补中,达到了完美的动态平衡。
水声渐歇,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法伦转过身,抹去脸上的水珠,率先打破了安静:“那,还继续吗?”
千代的双臂已经如同灵蛇般重新环住了他的脖颈,用行动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只要你还能继续的话。”
而在抛却了“力量收益”的计算、纯粹的交合与灵魂共振中,千代的心底忽然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顿悟。
她想起了在影之国试炼时,拿到那张半脸般若面具时的感觉。
但这次截然不同。
“原来是这样……”她趴在法伦的肩膀上,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底泛起极淡的涟漪,那是挣脱了十几年宿命枷锁后的彻底释然。
法伦眼底金芒微闪,悄然开启了【真理之眼】。
在他的视界中,千代体内那条曾经像炸药桶一样紊乱、随时可能引爆的血色能量波动,此刻竟被一股暗灰色的、带着绝对重力法则的丝线彻底锚定。
没有任何声势浩大的灵气旋涡,也没有撕裂天空的异象,但法伦无比清楚:眼前这个女孩,距离那传说中的阶位,真的只差推开最后半扇门了。
午后,公馆一楼大厅。
千代已经换回了那身干练的黑色便装,坐在秘书桌前整理寒假前的最后几份文件。
她的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流畅,那枚象征公馆权力的印章,从第一页落到最后一页,力道毫厘不差,展现出对肉体与魔力的绝对掌控。
公馆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
明明是寒假第一天,却闻不到半点放松的气息,反而像是一座正在做战前总动员的巨型堡垒。
到处是即将休假的告别,但是回家的人数并不多,大多数同学都是带着任务离开的,上一次的战争在不少人的心理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桌上的通讯水晶亮起,传来莱妮丝飞快的语速:“商会年终盘点结束了,我不回帝都了。趁着寒假,我要把《故事会》的物资渠道直接铺设到前线防区去,这是你之前交代的战略储备,必须赶在二月前完成。”
“你也不要累着了,新年快乐。”
莱妮丝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后说道:“新年快乐。”
角落里,梅斯基正一边疯狂翻阅情报卷宗:“我不放假了。开学前,必须把情报网的暗线插进七大联盟学院的每一个角落,现在可没时间休息。”
法伦揉了揉眉心。
此时,门厅边缘走来两道身影。
樱万秋和立花梨花静静地站在那里,态度中带着明显的敬意与等待。
千代放下印章,走到法伦面前。
“我得回一趟东流岛,家族的事务,得需要处理。”千代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难为情,毕竟此前说好的,要在寒假的时候去往法伦的故乡,拉纳港。
法伦点了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千代轻轻弯下腰,在法伦的耳朵边轻语:“只要把事情处理完,我会第一时间去找你的。”
站在远处的樱万秋看着法伦,破天荒地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东流岛臣服礼。
随后,三人转身没入公馆外的风雪中。
千代刚走不久,公馆沉重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凯撒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与黑色呢子大衣带着一身寒气走入。
褪去了学生会长那套繁琐华丽的排场,此刻的凯撒,更显尤利西斯家族第一继承人的冷酷锋芒。
他没有客气,直接走到会议桌前,跨坐在一把椅子上,双臂随意地搭着椅背,直奔主题:“一月中旬,最晚一月下旬,我会找到罗穆的位置。”
法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凯撒。
“我需要你的帮忙。”
这时,法伦的脑海中久违地传来了系统的提醒音。
【开启社群任务:君王。】
【任务描述:潜藏在龙座背后的阴影总算是要浮现了。协助凯撒抓捕罗穆,奖励视罗穆的生死而定。任务性质:社群任务。】
“是凯撒的专属任务嘛......”法伦心中想。
“时间、地点?”法伦沉声说。
凯撒直接甩出了一块红色的水晶。
“到时候只要这个水晶迸发出亮光后的48小时内,来到帝都,我们再做商议。”
公馆的大门重新关上。
法伦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寒假啊......这就来这个世界一年了。”
下午三点,法伦带着妹妹黛西坐上了开往佛罗伦萨的列车。
黛西那个略显臃肿的背包里,塞满了千代硬塞给她的点心,以及一沓预科班的内部笔记。
“哥哥,千代姐姐说了,列车上不许看公文!” 小姑娘鼓着腮帮子,严格执行着“嫂子”的命令,一把抢过了法伦手中一份卷宗,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是、是、是。”法伦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将视线投向了车窗外。
雪皑皑的一片,即使是身处南方的佛罗伦萨,依旧会下雪。
像是随意地开口:“黛西,你最近武装掌握得怎么样了?”
“已经可以独立飞行了。”
“那待会从佛罗伦萨直接飞回去吧?”
“哥哥,你是不是在报复!”黛西挥舞起拳头抗议。
当然,最后法伦也没有让黛西从佛罗伦萨直接飞往拉纳港。
那实在是太远了,中间要横跨几座连绵的山脉。
他们在佛罗伦萨转乘了去往索尔提斯港的列车。
那是一趟有些拥挤的平民列车,却像是一个微缩的世界。
过道对面的几个像是学生的平民,正为了《决战阿瓦隆》的一张隐藏魔法卡争得面红耳赤,完全没注意到隔壁就是卡牌的设计师。
餐车从走廊推过,最显眼的位置不再是那些贵族八卦,而是摆着最新一期的《故事会》。、
法伦瞥了一眼,那本期刊上连载的《北境之狼》,作者署名是“利书”,显然,已经有聪明人开始模仿他的模式,试图觉醒底层民众的思想。
属于这个世界的火种,已经彻底燃起。
列车在索尔提斯港站台短暂停靠时,窗外的小贩在疯狂兜售粗糙的盗版卡牌周边,即使画风劣质,依然被人们抢购一空。
法伦的视线越过飞速倒退的灰色荒原。
一年前,初来乍到的他,只是个随时会被原本剧情碾死的炮灰新生。
他弄出卡牌、搞读物,最初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在茶余饭后增加一些乐趣。
而现在,他当初无心播下的种子,已经在各种机缘巧合下,长成了足以支撑世界的参天大树。
“下一站,拉纳港。” 魔音喇叭里传来乘务员略带电流声的播报。
拉纳港在去年年末已经开通了列车线路,多亏了赫本商行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黛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他肩膀上睡熟了。
法伦望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低矮丘陵与海岸线,暂时闭上了眼睛。
他把脑海中深渊的追杀令、战力的焦虑,在这一刻全部强制清空。
至少在这趟列车到站前,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窗外,灰白的海岸线尽头,一轮冬天的落日正缓缓沉入冰冷的海面。
而在那绚烂而绝望的落日之下,似乎隐约酝酿着一场,足以掀翻整个世界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