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回到桌前坐下,刚拿起笔,外头就有人敲门。
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送信的。那人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上头写着“叶明亲启”三个字,笔迹刚劲有力。
叶明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大哥叶秋的字。
他连忙拆开,里头两张纸,写得满满当当。叶秋的字跟他的人一样,硬朗得很,一笔一划都带着劲儿。
“三弟吾弟:见字如面。来信收悉,知你一切安好,为兄甚慰。你在京城做的事,爹在信里都跟我说了。杭州那边搞商会,户部那边推章程,一步一步走得稳当。为兄在边关听了,心里高兴。”
叶明看到这里,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大哥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可写起信来,絮絮叨叨的,像个老太婆。
“你让我写匾上的字,为兄答应了。不过为兄的字你也知道,硬邦邦的,写‘苏州商会’四个字,怕是太硬了。要不让爹写?爹的字软和一些。或者你自己写也行,你的字也不差。”
叶明笑了。大哥这是在谦虚。他的字在边关是出了名的好,连皇上都夸过。
“说点边关的事吧。这边冷,比京城冷多了。都三月了,晚上还要穿棉袄。前几天下了场雪,不小,马都跑不起来。不过你放心,为兄身体好,不怕冷。将士们也好,就是有点想家。有几个新兵,晚上偷偷哭,被老兵笑话了。为兄让人给他们加了床被子,哭就哭吧,谁还没个想家的时候。”
叶明看到这里,鼻子有点酸。大哥这个人,看着硬,心里头软得很。
“对了,你说的那个商会的事,为兄觉得挺好。商户们联合起来,生意好做,税也好收。你在京城好好干,别怕得罪人。咱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族,可也不是好欺负的。爹在朝中这么多年,根基稳。二哥在户部,也能帮你。为兄在边关,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可谁要是敢动你,为兄回来收拾他。”
叶明笑了。大哥这话说得,像个土匪。
“最后说一句,照顾好娘和瑾儿。娘身子骨弱,别让她操劳。瑾儿那丫头,别惯着她,该管就管。为兄在边关,一切都好,勿念。大哥叶秋手书。”
叶明把信看了两遍,小心叠好,收进抽屉里。
周文彬在旁边问:“大人,大公子来信了?”
叶明点点头:“嗯。说边关冷,还下雪了。”
周文彬道:“都三月了还下雪?那边可真冷。”
叶明道:“是啊。大哥说,晚上还要穿棉袄。”
两人说了一会儿边关的事,叶明又拿起笔,给大哥写回信。写了他在京城的事,写了杭州商会的事,写了苏州要建会馆的事,写了太原那边也开始动的事。写了娘身体好,瑾儿长高了,还会打算盘了。写了爹身体也好,就是忙,天天在书房待到半夜。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装进信封,让人送出去。
中午,叶明和周文彬一起吃了饭。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气。墙角那几株海棠,花瓣基本落光了,只剩下几朵还挂在枝头,孤零零的。
周文彬走过来,说:“大人,大公子在边关,您想不想他?”
叶明点点头:“想。一年多没见了。上次见,还是去年他回来过年的时候。住了半个月就走了,走的时候,瑾儿哭得不行。”
周文彬道:“大公子也是为了国家。边关不安宁,谁也过不好。”
叶明道:“是啊。所以他在边关守着,我们在京城干着。各干各的,都是为了日子好过点。”
下午,叶明正在看文书,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钱员外郎。
“大人,天津那边送来的。”钱员外郎道,“张知府说,城里分点开张半个月,来了一百多家商户。大家都说方便,不用跑码头了。张知府问,能不能在码头那边再设个分点?码头那边的商户也多了,一个分点忙不过来。”
叶明接过文书看了看,说:“给张知府回信,就说可以。让他先选好地方,报上来。”
钱员外郎应了,退下。
叶明对周文彬道:“天津那边发展得快。这才多久,就一百多家了。”
周文彬道:“是啊。张知府办事踏实,商户们信他。”
叶明点点头:“回头得给张知府写封信,夸夸他。干得好就得夸,不然人家没劲头。”
周文彬笑了:“大人说得是。”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跟李婉清下棋,棋盘上摆着黑白子,密密麻麻的。
叶明走过去看了看,问:“谁赢了?”
叶瑾抬起头,苦着脸:“娘赢了。我都输了三盘了。”
李婉清笑道:“你才学几天,就想赢我?”
叶瑾哼了一声:“再来一盘,这回我肯定赢。”
李婉清摇摇头:“不下了。该吃饭了。”
叶瑾只好收了棋子,看见叶明,问:“三哥,你今天收到大哥的信了?”
叶明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叶瑾道:“娘说的。大哥的信里写什么了?”
叶明坐下,把大哥信里的话大概说了说。说到大哥说边关冷,还下雪了,叶瑾皱起眉头。
“都三月了还下雪?大哥会不会冻着?”
叶明道:“不会。大哥身体好,不怕冷。”
叶瑾又问:“大哥有没有想我?”
叶明笑了:“想了。大哥说,别惯着你,该管就管。”
叶瑾哼了一声:“大哥才舍不得管我呢。”
李婉清在一旁笑:“你大哥是舍不得管你。你爹也舍不得。就你三哥管你。”
叶瑾看了叶明一眼,吐了吐舌头。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大哥信里的事又详细说了说。说到大哥要写匾上的字,叶凌云摇摇头。
“他那字,硬邦邦的,写‘苏州商会’四个字,不好看。还是你写吧。”
叶明道:“大哥说他写。”
叶凌云道:“他写也行。反正匾是挂在你那边,不好看也是你的事。”
叶明笑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大哥来信了,说边关冷,还下雪了。将士们想家,新兵晚上哭。大哥说要写匾上的字,又谦虚说自己的字太硬。给大哥写了回信,说了京城的事。天津那边要再设个分点。瑾儿跟娘下棋,输了三盘。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又停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事儿一件一件办,信一封一封写。大哥在边关守着,他在京城干着。虽然隔得远,可心在一块。
三天后,太原来信了。
那天早上,叶明刚到商务司,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是孟谦写的。
他拆开看。
“叶大人台鉴:下官已到太原,跟赵掌柜、孙掌柜、刘三见了面。太原这边的情况,比预想的还好。茶叶行当的有十五家想加入,布匹行当的有十一家,粮铺的有八家,还有几家杂货铺也想加入。刘三把这些人召集起来,开了个会。大家都说,要搞就搞个像杭州那样的商会,不收那么多银子,实实在在帮商户办事。”
叶明看到这里,点点头。
继续往下看:
“下官把杭州那边的章程跟他们说了,又让赵掌柜和孙掌柜讲了讲经验。大家听得认真,问了半天。有个做茶叶生意的老掌柜,姓李,当场就说,他愿意出银子,买个小院子做会馆。其他几家也跟着说,愿意出钱。下官算了算,买院子的银子够了。”
“另,王家那边的人,下官也打听了。他们那个商会,现在彻底黄了。没人去,也没人提。王家那几个旁支,最近老实得很,没出来捣乱。下官琢磨着,他们是怕了。毕竟王阁老倒了,他们不敢再折腾。”
“下官在太原再待几天,帮他们把会馆的事定下来,就回京城。孟谦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笑了。
“大人,太原那边也成了!”
叶明点点头,也笑了:“成了。比预想的还快。”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海棠,最后几朵花也落了,枝头光秃秃的,可叶子还是绿油油的。
春天过去了,可事儿还在往前推。杭州、苏州、天津、太原,一个接一个,都在往前走。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对周文彬道:“给孟谦回信。就说我知道了,让他好好干。太原那边的事定下来之后,让他把情况写详细点,回来咱们也好跟于侍郎汇报。”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写信。
叶明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太原、三十四家、会馆。
他看着这几个字,心里头忽然有些感慨。一年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现在,杭州一百三十一家,苏州六十七家,天津一百多家,太原三十四家。虽然不多,可都是实打实干出来的。
正想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叶风。
叶风进门就笑:“三弟,听说太原那边也搞起来了?”
叶明道:“你怎么知道的?”
叶风坐下,说:“于侍郎说的。他说孟谦来信了,太原那边有三十多家商户要搞商会,还要买院子做会馆。”
叶明道:“于侍郎消息真灵通。”
叶风道:“户部管着天下商税,这点消息还是有的。于侍郎让我跟你说,干得好。他还说,等孟谦回来,让他写个详细的,报给皇上看看。”
叶明一愣:“报给皇上?”
叶风点点头:“皇上对行业代表的法子感兴趣,于侍郎想趁热打铁。太原那边搞成了,正好是个例子。杭州一个,太原一个,南北都有了,皇上看了心里有底。”
叶明想了想,说:“于侍郎想得周到。”
叶风道:“可不是。于侍郎这个人,走一步看三步。你跟着他干,错不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走了。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的。
报给皇上看看。这事儿要是成了,那可就不是几个地方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