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
叶涣踏着北域的冻土前行,脚下的冰层发出细碎的裂响,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的积雪里。
他裹紧了身上的黑色披风,目光却落在一旁竹简的金色灵力比往日躁动许多,偶尔会溢出几缕,在他腕间凝成细小的竹节纹路。
“汝在想竹的事?”竹简的声音突然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叶涣指尖摩挲着袖中的边缘,低声道“你说过,你与竹本是一体,为何它会助棋尊者?”
竹简沉默了片刻,金色灵力微微一颤“本灵不知。自上古时本灵与它分离,便再未感知过它的气息。”
“可他毕竟是你的另一半魂。”叶涣皱眉,“你当真对它的去向一无所知?”
“叶小子,或许竹简有难言之隐呢?”灰画打着圆场,灰火在他掌心跳了跳。
“你看竹简这几日都蔫蔫的,肯定比你还急。”
飞盒悬浮在叶涣肩头,银盒表面映着漫天风雪“主人,依我看,竹助棋尊者未必是本意。棋尊者擅长操控因果,或许竹也被他下了套。”
叶涣叹了口气。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竹简说过自己从未参与上古大战,可若竹参与过呢?若当年的分离,本就与那场战乱有关呢?
他正想再问,鼻尖突然嗅到一丝血腥气不是妖兽的,是修士的。
“停下。”叶涣抬手示意,灵力瞬间在周身凝成护盾。
风雪中,三道黑影从两侧的冰丘后窜出,呈三角之势将他围住。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黑袍上绣着血色的蛛网纹,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叶红?”瘦高个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没想到棋尊者要找的人,竟会自己送上门。”
叶涣挑眉“棋尊者的手下?”
“放肆!”右侧的黑衣人厉声喝道!
“尊者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叶涣没理会他,目光落在为首那瘦高个的手上,那人双手交握在胸前,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层厚厚的老茧,像是常年握着某种短刃。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人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动作古怪,像是在搓捻什么东西。
“这个动作……”叶涣瞳孔微缩,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数年前游历时见过的那个两个修士。
召唤阉人傀儡时,双手也曾做过类似的动作,像是在掌心钻磨无形的傀儡线。
“看来你想起了。”瘦高个突然冷笑一声,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狠戾。
“那批废物没能取你性命,倒是让你长了记性。”
叶涣心中了然:你们是一伙的。那个召唤阉人傀儡的迅版,是你的同党?”
“迅版?”瘦高个嗤笑。
“不过是个只会玩小玩物的废物。今日,便让你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傀儡术。”
话音未落,他突然双手交叠,指尖在掌心快速摩擦,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动作,地面的冰层开始剧烈震颤,积雪下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叶小子,小心!”灰画急声道,灰火瞬间暴涨,在叶涣身前凝成火墙。
“这动静不对劲!”
飞盒化作一道银光窜到半空,红色的电雷霆在盒身缠绕“主人,是傀儡!至少有十几个!”
叶涣凝神望去,只见积雪下伸出无数只枯瘦的手,指甲泛着青黑,带着冰碴子从地里钻出。
紧接着,一个个傀儡破土而出——与南域见过的阉人傀儡不同,这些傀儡浑身覆盖着冰甲,眼眶里燃烧着幽蓝的魂火,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长刀。
“冰傀儡?”叶涣挑眉。
“比迅版的破铜烂铁强点。”
“找死!”瘦高个怒喝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给我撕了他!”
十几个冰傀儡嘶吼着扑上来,长刀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哨音。
叶涣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出数丈,避开当头劈来的一刀。他指尖掐诀,灵力顺着经脉涌向掌心“竹简,借你之力。”
“嗯。”竹简应了一声,金色灵力如潮水般涌入叶涣体内。
他抬手一挥,数道金芒从袖中射出,在空中凝成竹节状的长鞭,“啪”地一声抽在最前面的冰傀儡身上。
那傀儡的冰甲应声碎裂,露出里面发黑的躯体。
可它像是不知疼痛,依旧挥舞着长刀冲上来。
“这些傀儡被怨气浸过,寻常灵力伤不了根本。”竹简提醒道。
“交给吾!”灰画大喊一声,纵身跃到冰傀儡中间,灰火在他周身炸开。
“尝尝吾的焚魂火!”
灰火落在冰傀儡身上,没有燃起明火,却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灼烧它们的魂火。
几个傀儡动作一滞,眼眶里的幽蓝火焰明显黯淡下去。
“有点意思。”瘦高个冷笑,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鼎,往里面扔了三枚血色的丹丸。
鼎身立刻腾起黑烟,那些冰傀儡闻到烟味,动作竟变得更快,魂火也重新炽烈起来。
“叶小子,这鼎有问题!”灰画急得大喊。
“它们不怕灰火了!”
飞盒突然俯冲而下,银盒猛地撞在一个冰傀儡的后心。
只听“咔嚓”一声,傀儡的躯体被撞得粉碎,可散落的碎片竟在雪地里蠕动着,像是要重新拼凑起来。
“还能自愈?”叶涣皱眉。
“飞盒,用乱力。”
“是,主人。”飞盒应道,灰色乱力瞬间从盒身涌出,如潮水般漫过那些碎片。
乱力所过之处,冰屑与碎骨都化作了齑粉,再无重组的可能。
瘦高个见状,眼神一沉“有点本事。可惜,还不够。”他突然双手掌心的摩擦速度越来越快,口中的咒语也变得晦涩难懂。
叶涣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动作,与迅版召唤那具最强傀儡时一模一样!
他刚想提醒灰画与飞盒退开,地面突然剧烈塌陷,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雪地里钻出,带起漫天雪雾。
那是一具三丈高的傀儡,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甲胄,手里握着两柄车轮大的巨斧,头颅是个青铜铸就的狮首,嘴里喷吐着滚烫的蒸汽。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两颗鸽卵大的血色晶石,正死死盯着叶涣。
“这才是吾的得意之作——‘冰狱狮’。”瘦高个抚掌大笑。
“叶涣,能死在它手下,你也算是殊荣了。”
“殊荣?”叶涣突然笑了。
“比起迅版那个阉人傀儡,这狮子确实像样点。”
“你说什么?!”瘦高个的声音猛地拔高,面具后的眼睛瞬间赤红。
叶涣故意拖长了语调“我说,迅版的傀儡是阉人,你的是狮子看来你们组织里,连做傀儡都要分三六九等?”
“找死!”瘦高个彻底被激怒了,猛地一拍冰狱狮的狮首。
“撕碎他!把他的骨头磨成粉!”
冰狱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斧带着劲风劈向叶涣,所过之处的冰层尽数炸裂。
叶涣脚下踏开步法,身形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巨斧。
他趁机从怀中掏出登龙鸣之剑,灵力灌注之下。
“本灵助汝。”竹简的声音带着一丝凛然,金色灵力泛在剑上泛起层层叠叠的竹影。
“来得好!”叶涣低喝一声,持剑迎向冰狱狮。
剑与巨斧碰撞的瞬间,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冰狱狮的力量远超寻常傀儡,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叶小子,我来帮你!”灰画大喊着祭出阵法,灰火在雪地里画出一个巨大的八卦图,冰狱狮的后腿刚踏入阵中,就被突然升起的火墙困住。
“主人,左侧!”飞盒的声音响起,银盒化作一道流光撞向冰狱狮的关节处。
只听“铛”的一声,冰狱狮的左腿甲胄裂开一道缝隙,黑色的粘液从里面渗出。
“好机会!”叶涣眼神一凝,竹剑上金光大盛,顺着那道缝隙刺了进去。
冰狱狮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狮首猛地撞向叶涣,他连忙侧身避开,却被狮首喷出的蒸汽扫中肩头,顿时一阵灼痛。
“主人!”飞盒急冲过来,红色电雷霆劈向冰狱狮的眼睛。
血色晶石被雷霆击中,冒出阵阵黑烟,冰狱狮的动作明显迟滞了几分。
瘦高个见状,脸色铁青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黑色粉末全部撒向冰狱狮“给我杀!”
粉末落在冰狱狮身上,竟燃起幽绿的火焰。
它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疯狂地挥舞着巨斧,连周围的冰傀儡都被它劈成了碎片。
“这家伙疯了!”灰画惊呼,连忙扩大阵法范围。
“叶小子,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被它拍成肉泥!”
叶涣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冰狱狮胸口那里的甲胄上有块圆形的凹陷,像是某种核心所在。
他突然想起迅版的傀儡,胸口也有类似的机关。
“飞盒,用乱力缠上它的后腿!”叶涣大喊。
“灰画,火攻它的眼睛!”
“明白!”
飞盒立刻俯冲而下,灰色乱力如绳索般缠住冰狱狮的后腿。
冰狱狮刚想抬脚,就被乱力拽得一个趔趄。
与此同时,灰画的灰火凝聚成两条火龙,直扑冰狱狮的双眼。
“就是现在!”
叶涣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全身灵力灌注到剑中。
竹简的金色灵力与他的灵力交织,在剑身上凝成一只巨大的金色竹影。
他足尖一点,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冰狱狮的胸口,剑带着破空之声刺向那块凹陷。
“不——!”瘦高个目眦欲裂,想要冲上来阻拦,却被飞盒放出的电雷霆逼退。
“噗嗤!”
剑没柄而入。
冰狱狮的嘶吼戛然而止,狮首上的血色晶石瞬间黯淡,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叶涣拔出剑,剑身上的金色灵力渐渐褪去,重新化作原来的模样。
他喘着粗气,看向那瘦高个“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瘦高个看着倒在地上的冰狱狮,又看了看周围被清理干净的冰傀儡,脸色惨白如纸。
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令牌,往地上一摔,令牌化作一道黑烟,竟要遁走。
“想跑?”叶涣冷哼一声,灵力一弹,竹简化作一道金芒射向黑烟。
只听一声惨叫,黑烟中掉出半只戴着青铜面具的手臂,切口处还在冒着黑血。
“算他跑得快。”灰画撇撇嘴,灰火将地上的残肢烧成了灰烬。
“不过这下,他肯定恨死你了。”
飞盒落在叶涣肩头,银盒上沾了些雪沫“主人,那令牌上有蛛网纹,与之前迅版的令牌一样。他们应该同属一个组织。”
叶涣捡起地上那半只手臂上的青铜面具,面具内侧刻着一个“蛛”字。他摩挲着那个字,突然想起棋尊者的棋盘棋盘边缘,似乎也有类似的蛛网纹路。
“本灵感知到,这面具上有棋尊者的气息。”竹简的声音响起。
“很淡,但确实是他的。”
叶涣心中一沉。
看来这组织与棋尊者关系匪浅。那迅版的阉人傀儡,这瘦高个的冰狱狮,背后都有棋尊者的影子。
而竹,会不会也与这个组织有关?
“叶小子,你看这是什么?”灰画突然指着冰狱狮的胸口,那里的凹陷处,露出一块碎裂的玉佩,玉佩上刻着半个“竹”字。
叶涣瞳孔骤缩,连忙走过去捡起玉佩。玉佩的材质与他之前见过的龙形玉佩相似,只是这半个“竹”字,竟与竹简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
“是竹的气息。”竹简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金色灵力在叶涣掌心凝成一束光,照亮了玉佩的断口。
“本灵能感觉到,这是它的东西。”
叶涣握紧了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竹的玉佩为何会出现在冰狱狮体内?是被棋尊者夺走了,还是……竹本就与这傀儡有关?
风雪越下越大,将地上的血迹很快覆盖。
叶涣望着瘦高个遁走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赶紧追。”他将玉佩收入怀中。
“棋冢里,或许藏着所有答案。”
竹简的金色灵力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像是在无声应和。
飞盒与灰画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北域的冰原无边无际,风雪中,叶涣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落雪填满。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冰狱狮的尸身突然裂开一道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雪地里眨了眨,随即又归于死寂。
棋尊者的棋局,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