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像凝固的墨汁,将祖咒之地的入口笼罩得密不透风。
叶涣站在雾外,指尖捻着一枚从坟绝葬地带回的阴煞珠,珠子里封存的亡魂哀嚎声早已消失,只剩下纯粹的阴寒之力。
他深吸一口气,黑雾中传来的腥甜气息让他想起棋尊者分身的白骨棋子,那是同样源自上古的诡谲力量。
“祖咒之珠……”叶涣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掌心渗出细汗。
他第一次听闻此物,还是在一些经历过后,那时灰画趴在他的肩膀上,用画角点着“天物”二字咋咋呼呼“叶小子你看,这珠子比飞盒能装,比竹简能打,要是能收来当灵宝,咱们队伍就更威风了!”
如今想来,那时的想法何其天真。
天物岂是灵宝能比?
古籍上寥寥数语记载着祖咒之珠的神异。
夺人气运,逆天改命,断决生死。
这哪里是宝物,分明是能撬动天地规则的禁忌之物。
“若真能断决生死……”叶涣按了按胸口的储物戒指,那里的三件灵宝依旧沉寂。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试试。”
他闭上眼睛,神识缓缓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探向黑雾深处。
与棋尊者一战后,他的神识变得异常敏锐,能捕捉到最细微的灵力波动。
黑雾中潜藏着无数阵法节点,每个节点都萦绕着古老的符文,符文流转间,散发出与祖咒之珠同源的气息。
“守仙人的手笔。”叶涣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些阵法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人为布置,环环相扣,将祖咒之地包裹得像个铁桶。
更棘手的是,阵法中还夹杂着妖兽的气息,不是寻常妖兽,而是上古天妖兽的威压,沉眠中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戾。
“硬闯肯定不行。”叶涣在雾外踱步,黑袍扫过地上的枯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想起竹简曾教他的破阵之法“汝之阵法如人,有呼有吸,找到它的‘息’,就能顺藤摸瓜。”
他再次闭上眼,这次不再探查节点,而是静心感受阵法的韵律。
就像听一个人的心跳,急促或平缓,总能找到规律。
半个时辰后,叶涣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弧度,他捕捉到了,阵法的灵力流转看似杂乱。
实则每过一炷香,就会在东南方出现一个转瞬即逝的空隙,那是阵法自行运转时的
“换气”。
“找到了。”叶涣睁开眼,目光锁定黑雾东南方。
那里的黑雾比别处稀薄,隐约能看到一棵枯死的古树,树影扭曲,像个弯腰的老人。
但他没有立刻动身。
神识扫过古树周围,那里潜伏着一头天妖兽的气息,虽在沉眠,却对灵力波动极其敏感,稍有不慎就会惊醒。
“得先引开它。”
叶涣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兽丹,那是坟绝葬地的虎头魂死后凝结的,蕴含着浓郁的阴煞之气,对一些妖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屈指一弹,兽丹化作一道黑影,向着黑雾西北方飞去,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
“吼——!”
几乎在兽丹落地的瞬间,东南方的天妖兽气息猛地躁动起来,沉眠被打断的暴怒席卷了整片黑雾。
叶涣趁机运转灵力,将气息压到最低,如一道青烟般窜向东南方的空隙。
穿过黑雾的刹那,叶涣感觉像是撞进了另一个世界。
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龟裂,缝隙中渗出金色的液滴,那是精纯到极致的灵液,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甜腥。
远处的山谷里,隐约能看到一颗巨大的珠子悬浮在半空,珠子表面缠绕着黑色的锁链,锁链上刻满了与阵法相同的符文。
“祖咒之珠!”叶涣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尽管做好了准备,还是被那珠子的气势震撼到了。
它不像灵宝那样散发着亲和的灵力,而是像一个活着的黑洞,不断吞噬着周围的灵气,连光线都被扭曲。
但他没敢靠近。
祖咒之珠周围的锁链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那是守仙人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最致命的一道。
锁链上的符文会自动攻击靠近者,剥夺其气运,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得先解开锁链。”叶涣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观察着锁链的动向。
锁链共有九条,对应着九宫方位,每条锁链的末端都连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不同的咒文。
“是‘九绝锁魂咒’。”叶涣的脸色凝重起来,竹简曾向他说过。
这是上古禁咒,以九条锁链锁住目标的魂魄,除非同时破坏九块石碑,否则锁链只会越收越紧。
“同时破坏……”叶涣皱起眉头。
他只有一个人,如何能同时出现在九个方位?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本该传来竹简的提醒,飞盒的方案,灰画的馊主意,如今却只有一片冰凉。
“也对,我太习惯它们了。”叶涣叹气一声。
“只能用构幻成影了。”叶涣深吸一口气,灵力在体内运转。
能凝聚出几个拥有三成实力的分身,虽不能持久,却足够应付眼前的局面。
“分!”
两道与叶涣一模一样的身影从他体内分出,气息稍弱,却足以以假乱真。叶涣对分身低语“左三右六,我去中宫,听我号令同时动手。”
分身点头,化作两道残影,分别冲向左右两侧的石碑。
叶涣则绕到祖咒之珠正面,那里是中宫石碑的位置,也是锁链最粗的地方。
石碑通体漆黑,上面的咒文闪烁着红光,像是用鲜血写成。
叶涣能感觉到,咒文正在不断抽取祖咒之珠的力量,同时也在滋养着沉眠的天妖兽。
这是一个循环,守仙人用祖咒之珠的力量镇压天妖兽,又用天妖兽的凶戾加固阵法。
“难怪古籍说祖咒之地是个牢笼。”叶涣握紧拳头,灵力凝聚于掌。
“开始!”
随着他一声低喝,左右两侧的分身同时出手,掌风带着凌厉的乱力,狠狠拍向石碑。
叶涣也不含糊,将三力本源融合,化作一道三色光刃,斩向中宫石碑。
“咔嚓——!”
三块石碑同时裂开,红光闪烁的咒文瞬间黯淡。
祖咒之珠周围的九条锁链猛地绷紧,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另外六块石碑上的咒文骤然亮起,试图弥补缺口。
“就是现在!”叶涣眼神一凛。
本体与分身同时转向剩余的石碑,趁着咒文力量分散的瞬间,再次发动攻击。
“砰砰砰!”
接连六声巨响,剩余的石碑尽数碎裂。
九条锁链失去了咒文的支撑,表面的符文迅速消退,化作黑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祖咒之珠失去了束缚,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暗红色的天空被照得如同白昼。珠子表面的黑洞般的吸力骤然增强,叶涣感觉体内的灵力都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涌。
“不好!”叶涣连忙运转灵力抵抗。
“它在自我觉醒!它不是一直沉睡吗?!”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剧烈震颤,远处传来天妖兽的咆哮,不止一头,而是数头同时苏醒!
显然,锁链破碎的动静惊醒了它们,愤怒的兽吼震得叶涣耳膜生疼。
更糟糕的是,黑雾外传来了脚步声,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在阵法的节点上,显然是守仙人来了。
“麻烦了。”叶涣看着悬浮在半空的祖咒之珠,又看了看远处席卷而来的妖兽气息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中快速盘算着。
硬抢肯定来不及,逃出去的话,之前的努力就前功尽弃。
“只能赌一把了。”叶涣眼神一狠,他想起古籍上的另一句话:祖咒之珠,曾认主,后,永不认主…
他不再抵抗那股吸力,反而主动引导着体内的三力本源向祖咒之珠飞去。
金色的灵力、灰色的乱力、黑色的念力在半空中交织成一条绳索,一头连着叶涣的身体力量,一头探向祖咒之珠。
“嗡——!”
祖咒之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光芒猛地一缩,吸力瞬间消失,转而散发出柔和的波动,像是在审视叶涣的力量。
叶涣能感觉到,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意识正在触碰他的灵识,那意识中充满了沧桑与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你想摆脱这里?”叶涣在心中问道。
祖咒之珠没有回应,却发出一道更强烈的波动,将叶涣的三力本源完全包裹。
叶涣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画面,上古大战的残垣断壁,守仙人将它锁在这里的决绝,天妖兽们不甘的嘶吼……
“我可以带你走。”叶涣的声音在灵识中响起。
“但你要帮我一个忙,救醒我的伙伴们。”
祖咒之珠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犹豫。
远处的兽吼越来越近,守仙人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黑雾边缘,能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没时间了!”叶涣急声道。
“要么跟我走,要么永远困在这里!”
祖咒之珠的光芒猛地暴涨,三力本源与它的力量彻底融合,一股温暖的感觉传遍叶涣全身。
他感觉体内多了一个新的“源头”,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力量,比之前吸收的亡魂魂火精纯百倍。
“成了!”叶涣心中一喜,祖咒之珠化作一道流光,流没入他的小空间内。
几乎在同时,一头身形如山的天妖兽冲破了远处的山谷,巨大的爪子拍向叶涣,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守仙人的声音也从黑雾外传来,清冷而威严“擅闯祖咒之地,夺天物者,死!”
叶涣没有恋战,祖咒之珠融入体内后,他感觉对这片土地的阵法有了一丝感应。
他脚尖一点,借着阵法最后的波动,身形如电般冲向黑雾入口,身后是天妖兽的咆哮和守仙人的怒喝。
冲出黑雾的刹那,叶涣回头望了一眼。
祖咒之地在他身后缓缓闭合,暗红色的天空被黑雾重新覆盖,守仙人的白色身影在雾中停下,没有追出来,仿佛被某种规则束缚。
“呼……”叶涣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小空间的祖咒之珠安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它在等待他的命令。
“先试试。”叶涣闭上眼睛,沟通着祖咒之珠的力量,心中默念。
“救醒它们。”
祖咒之珠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叶涣的手臂流入储物戒指。
叶涣紧张地打开戒指,只见竹简、飞盒、灰画静静地躺在灵绒上,竹身的裂纹、银盒的缺口、画身的碎纸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金色灵力、灰色乱力、灰火的气息越来越强……
但它们依旧没有醒来。
叶涣的瞳孔一缩心中沉了下去,有点绝望。
他能感觉到,它们的意识正在苏醒的边缘,就差最后一步。
“没关系。”叶涣将戒指贴在胸口,感受着里面传来的微弱波动。
“慢慢来,我永远等得起,它们醒来”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
“小辈,本咒珠可再不会认主,本咒珠天生只再见‘来无府’当‘交易条件者’。”祖咒之珠提醒道。
“我知道了。”叶涣长叹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