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风裹着湿冷的寒气,吹在堆积如山的妖兽残骨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泣。
叶涣踩着断裂的肋骨走进这片白骨地,黑袍下摆扫过散落的脊椎骨,激起一阵细碎的骨粉,他却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腐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足以让寻常修士作呕。
叶涣却像是早已习惯,甚至能从这混乱的气息中分辨出不同妖兽的种类,有鳞甲类的玄铁兽,有翼类的风隼,还有几具带着毒囊的千足虫残骸,每一具都庞大得惊人,显然生前都是一方霸主。
“啧,肮脏又愚蠢的东西。”祖咒之珠的声音从储物戒指里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活着时争食撕咬,死后连尸骨都堆得这么碍眼。也难怪只能做修士的口粮,连成为天物容器的资格都没有。”
叶涣没有理会。
他走到一具玄铁兽的残骸前,这头妖兽的头骨被利器劈开,脑浆早已干涸成暗褐色,只剩下森白的骨壁上还残留着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骨缝里嵌着的一块碎甲,那里还沾着些许未风化的血肉。
“飞盒应该会喜欢。”叶涣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他取出一个空置的储物戒指,挥手将玄铁兽的残骸收入其中这头妖兽的筋骨蕴含着浓郁的金属性灵力,最适合飞盒用乱力淬炼本体。
做完这一切,他又走向那几具千足虫的尸体。
这类妖兽的毒囊虽已干瘪,却依旧残留着强烈的腐蚀性,飞盒吞噬后,或许能让红色电雷霆多几分毒属性,下次遇到难缠的对手,也多一层胜算。
“你还真是执着。”祖咒之珠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暗紫色的光透过戒指闪烁,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可思议的物事。
“本咒珠已经探查过了,那飞盒的灵核几乎溃散,就算吞噬再多尸体,也未必能醒。至于竹简和灰画,更是连一丝灵识波动都快没了。”
叶涣将最后一截千足虫的尾刺收进袋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骨粉。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处理什么易碎的珍宝,与他平日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与你无关。”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执。
“与本咒珠无关?”祖咒之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尖锐地笑了起来。
“小子,你以为本珠看不出来?你收集这些尸体,不是为了飞盒,是为了你自己!你怕承认它们可能醒不过来,怕失去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所以才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麻痹自己!”
叶涣的脚步顿了顿,背对着储物袋的侧脸在白骨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
祖咒之珠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他确实怕,怕自己所有的努力最终只是一场空,怕再也听不到灰画的聒噪、飞盒的提醒、竹简的低语。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走,声音冷得像山谷里的冰棱“说完了?”
祖咒之珠的笑声戛然而止,暗紫色的光剧烈闪烁了几下,像是被噎了一下。
它活了上万年,见过无数灵宝师,有视灵宝为工具的,有利用灵宝达成目的的,甚至有在危难时刻献祭灵宝求生的。
却从未见过叶涣这样的明明灵宝已经濒临溃散,却还像守护珍宝一样,记得它们最细微的喜好。
“真是……可笑。”祖咒之珠的声音变得阴恻恻的。
“本珠见过很多主人,每一个都比你聪明。他们知道什么是值得,什么是该舍弃。”
叶涣的脚步停在一具风隼的骨架前,这头妖兽的翅膀骨异常完整,弧度优美,让他莫名地想起灰画总爱用画角勾着他的衣角,说要画一幅“乘翼图”。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翅膀骨的裂痕,那里还残留着灼烧的痕迹,像是被某种火焰燎过。
“你的主人?”叶涣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呵,那些蠢货。”祖咒之珠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愉悦。
“第一个是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嘴上说着‘天物当济世’,背地里却用本珠的力量掠夺修士的气运,最后被自己的徒弟反噬,死的时候连魂魄都被本珠吞噬了,那绝望的眼神,真是……妙极了。”
叶涣的指尖猛地收紧,翅膀骨的裂痕刺进皮肤,渗出血珠。
“第二个是个自命清高的女修,以为掌控了本珠就能到尊者境界,结果被虚无反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溃散,连求死都做不到。”祖咒之珠的声音越来越兴奋,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还有第三个、第四个……他们都一样,贪婪、虚伪、愚蠢,以为都能驾驭天物,最后都死在了自己的欲望里。他们死的时候,无一例外都在绝望地嘶吼,有的求本珠饶命,有的骂本珠是邪物,真是……悦耳啊。”
“你就不怕我也像他们一样?”叶涣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
“怕?”祖咒之珠嗤笑。
“本珠盼着你这样!你越是在乎,越是执着,最后绝望的时候就越是好看!想想吧。
小子,当你拼尽全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个灵宝彻底变成死物,当你发现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当棋尊者的因果线缠上你的脖颈……那时候的你,会是什么表情?”
它的声音带着蛊惑,带着恶意的诱导,暗紫色的光透过储物戒指,在叶涣周围形成一圈圈诡异的涟漪,试图侵蚀他的灵识,勾起他最深的恐惧。
叶涣缓缓转过身,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死死盯着储物戒指。
他的手紧紧攥着,掌心的血珠滴落在风隼的骨头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你很喜欢看别人绝望?”
“当然。”祖咒之珠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满足。
“绝望是世间最纯粹的情绪,比喜悦、愤怒、悲伤都要美味。尤其是像你这样,明明心里早就清楚可能会失败,却还在硬撑的人,绝望起来才更……带劲。”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叶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三力本源在体内缓缓运转,金色、灰色、白色的光芒交织成一道屏障,将祖咒之珠的暗紫色涟漪挡在外面。
“我不会绝望。”
“你会的。”祖咒之珠笃定道。
“没有人能承受永恒的失去。等你看着那竹简的金色灵力彻底熄灭,看着飞盒的银面蒙上灰尘,看着灰画的画身化作飞灰……你会比本珠见过的任何一个主人都要绝望。”
“那我们就试试看。”叶涣的眼神里燃起一丝冷冽的火焰。
“在那之前,我会找到唤醒它们的方法。如果找不到,我会陪着它们一起沉寂。至于你……”
他顿了顿,三力本源骤然爆发,金色灵力如利剑般刺入储物戒指,精准地锁定了祖咒之珠的灵核。
“如果你再敢用它们来挑拨,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储物戒指里传来一声痛苦的嘶鸣,暗紫色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祖咒之珠显然没料到叶涣会突然动手,更没料到他的三力本源已经凝练到能精准攻击自己灵核的地步。
“啧!你……你敢伤我?”祖咒之珠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还有一丝被刺痛的快意。
“用力!再用力点!你越是愤怒,越是在乎,就越容易被本珠掌控!小子,你逃不掉的!”
叶涣没有再加重力量,只是维持着对祖咒之珠灵核的压制。
他能感觉到,这枚天物的灵识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感,痛苦与愉悦在它体内交织,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病态平衡。
这是被上万年的孤独与杀戮扭曲的灵魂,早已分不清善恶,只以他人的痛苦为食。
“上古的磨损,把你磨成了这副样子。”叶涣低声道,语气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
无数次被利用,无数次反噬主人,无数次见证绝望,这枚天物早已不再是单纯的“物”,而是一个被困在永恒时光里的、充满怨恨的怨灵。
他收回金色灵力,转身将风隼的翅膀骨收入储物戒指。
这一次,祖咒之珠没有再说话,储物袋里一片死寂,只有暗紫色的光在微弱地闪烁,像是在酝酿着下一次的挑拨。
‘你会的,小子。本咒珠等着那一天。’祖咒之珠也是心里想道。
叶涣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这片白骨地。
山谷的风依旧湿冷,吹在他的黑袍上,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坚定。
他知道祖咒之珠说得对,未来或许会有绝望的时刻,或许他真的会失败。
但那又如何?
他不是祖咒之珠见过的那些主人,他的道,从来不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力量,而是为了………
哪怕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骨灰,他也要守住那份与灵宝们相处的温暖。
走出山谷时,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叶涣抬头望去,霞光穿过云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握紧了装有妖兽残骨的戒指,那里的三件灵宝依旧沉寂,却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他的心意。
祖咒之珠在储物戒指里沉默着,暗紫色的光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忌惮。
而这份执念,或许正是能对抗它万年扭曲的,最锋利的武器。
‘啧,该死的小子,也不知道绝望时刻多么的‘美味’吞噬成为容器。’祖咒之珠疯狂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