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涣半跪在落霞城广场的血泊里,胸口的剧痛像无数根针在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抬头看了眼凤霞尊者分身逃离的方向,眼底没有丝毫放松那道仓皇的红芒只是暂时退去,真正的追杀很快就会接踵而至。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身形晃了晃,用最后一丝力气稳住。
视线扫过周围狼藉的战场,玄水阁据点的废墟里还散落着不少修士遗落的储物戒指,凤霞尊者分身仓促逃离时,也没来得及带走她留在据点的东西。
叶涣的眼神冷了冷。
他非常需要资源,需要疗伤的丹药,需要能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一切。
既然这些人想置他于死地,那他们的东西,他没理由客气。
他拖着伤腿,一步步走向那些散落的储物戒指。每走一步,脚下的血渍就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在青石板上洇开。
路过紫砂身边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紫砂蜷缩在地上,看着叶涣的背影,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的后心还在剧痛,灵脉断裂的地方传来阵阵麻痹感,可这些都比不上此刻心底的恐惧。
叶涣刚才那道灰色射线带来的死亡阴影,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识海里,让她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泥土里。
叶涣弯腰,将那些散落的储物戒指一个个捡起来,随手扔进自己的储物戒指。
这些低阶修士的储物袋里没什么太值钱的东西,无非是些灵石、基础丹药和破损的法器,但积少成多,总能派上用场。
他走到玄水阁据点的废墟前,抬手一挥,一股微弱的灵力扫过断壁残垣。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块半埋在瓦砾中的黑色令牌上。
那是玄水阁在落霞城的管事令牌,里面通常会存放着据点的资源账目和一些重要信件。
叶涣捡起令牌,灵力探入其中。
令牌里的空间不大,除了几千块中品灵石和几瓶疗伤丹药外,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玉盒。
他打开玉盒,里面放着三枚传讯玉简和一块通体漆黑的玉石,玉石上刻着玄水阁的印记,隐隐散发着波动。
“这是……玄水阁的内部记录?”叶涣挑眉,将玉石和玉简一并收进戒指。
做完这一切,他又看向不远处凤霞尊者分身之前站立的地方。
那里的地面上,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红芒,显然是尊者分身仓促离开时遗落的东西。
叶涣走过去,指尖在虚空中一抓,那丝红芒凝聚成一枚赤色玉简,落在他掌心。
玉简入手温热,上面刻着凤霞尊者的本命印记,显然是她随身携带的记录玉简。
叶涣没有立刻查看,只是将玉简收好。
他现在的状态太差,灵识运转都困难,根本无法探查这些高阶玉简的内容。
他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空,知道不能再停留。
凤霞尊者的本体或许正在赶来的路上,玄水阁的支援也随时可能到。
他必须尽快离开落霞城,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
叶涣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胸口的剧痛,调动起最后一丝空间之力。
灰色的雾气在他脚下凝聚,形成一道模糊的空间裂缝。
他一步踏入裂缝,身影瞬间消失在落霞城中。
裂缝闭合的刹那,紫砂才敢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广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这小子已经不再是‘他’了,妹妹可来吧。还有尊者大人的其他命令呢。”紫砂的姐姐伸手拉着她起身。
……
叶涣再次出现时,已经在千里之外的一处密林里。
他踉跄着走出空间裂缝,刚站稳就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青草。
空间传送本就消耗巨大,他此刻重伤在身,强行施展远距离传送,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灵力,连识海都传来阵阵刺痛。
他抬头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密林,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阴沉的天空。
湖边生长着不少药草,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倒是个疗伤的好地方。
叶涣挣扎着挪到湖边,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坐下。
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刚才得到的疗伤丹药,倒出几粒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灵力流遍全身,稍稍缓解了些剧痛,但断裂的经脉和受损的内脏,却不是几粒丹药就能修复的。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缓慢地梳理体内紊乱的灵力。
识海里一片混沌,竹简、飞盒和灰画的灵核依旧沉寂,祖咒之珠被禁锢在戒指的角落,毫无动静。
只有他自己的灵魂,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破船,随时可能倾覆。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叶涣缓缓睁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总算平稳了些,至少不用再担心随时会晕过去。
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枚赤色玉简凤霞尊者的记录玉简。
指尖灵力注入,玉简上亮起红光,一行行字迹浮现在叶涣的识海中。
起初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记录着凤霞尊者最近的行程、与其他尊者的会面,还有对麾下人的吩咐。
叶涣耐着性子看下去,直到看到一段关于“最初三仙者”的记录,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与仁尊者论道于赤霞峰,其见解独到,对‘仙境’的理解远超同辈,实乃吾辈楷模。”
“棋尊者赠吾《弈天图》,言仁尊者观后曾言‘大道如棋,落子无悔’,此言深得吾心。”
“上古李家主携族中至宝来访,欲求仁尊者指点族中后辈,吾代为引荐……”
一行行看下去,叶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握着玉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仁尊者?
这个称呼像一道惊雷,在他识海里炸开。
‘这,这不是‘父亲’给我取的名字吗?’‘仁’惊恐想着。
可这玉简里的“仁尊者”,显然不是他。
他只是一个无执期修士,连尊者的边都摸不到,更别说与凤霞尊者论道、让棋尊者赠图、让上古家族主亲自拜访了。
叶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取出从玄水阁令牌里找到的黑色玉石。
灵力注入,玉石上浮现出玄水阁的内部记录,内容比凤霞尊者的玉简更详细,甚至记载了几百年前的旧事。
“……三仙者初现于世,仁尊者以一己之力平定妖兽之乱,救万民于水火,众尊者皆服。”
“仙仁大陆边界异动,仁尊者联合棋尊者、画尊者等人率上古家族、天妖一族共抗域外之力,此功当载史册。”
“众人合力寻找传闻中的境界却惜命不己。”
“棋尊者留字‘流水知音,往愿永交’,盖言与仁尊者相交之乐……”
叶涣的脑子彻底乱了。
这些记录,与他下山游历后听到的传闻,简直判若云泥!
他游历修仙界时,听到的版本是这样的。
三仙者自大妄为,觊觎仙仁大陆的本源,与天妖兽们勾结,妄图颠覆现有秩序。
上古家族无恶不作,视凡人为草芥,早已沦为三仙者的爪牙;众尊者对三仙者恨之入骨,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欲除之而后快……
可玉简和玉石里的记录,却将“仁尊者”塑造成了一个拯救世界、受人敬仰的英雄。
与众尊者交好,与上古家族、天妖兽联手对抗外敌,甚至连“仙仁大陆”这个名字的由来,都与他有关。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叶涣靠在老槐树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抬手按在太阳穴上,试图理清头绪,可那些相互矛盾的信息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越理越乱。
他想起自己刚入道时,飞云宗大长老墨闻曾告诫他“修仙界的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必太当真。”
那时他不懂,现在却仿佛摸到了一丝头绪。
或许,他听到的传闻是假的,这些玉简记录的才是真的?
可为什么会有如此截然相反的说法?是谁在刻意篡改历史?
又或许,这些玉简记录的才是假的,是某些人为了掩盖真相,故意留下的伪证?可凤霞尊者和玄水阁,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还有那个“仁尊者”,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与自己的本名重名?这仅仅是巧合吗?
无数个问题在仁的识海里翻腾,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谜团,周围是层层叠叠的迷雾,看不到方向,也找不到出口。
“呼……”叶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停止思考。
现在想这些没用。
他伤势未愈,强敌环伺,当务之急是养好伤,活下去。
至于这些记录的真假,“仁尊者”的身份,以及那段被掩盖的历史,只能等他有足够的实力后,再去一一探查。
他将赤色玉简和黑色玉石收好,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功法疗伤。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和迷茫。
湖面上的波光依旧粼粼,密林里的鸟叫声清脆悦耳,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可叶涣知道,这份宁静只是暂时的。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等待他的,将是更加汹涌的风暴。
而他,必须在风暴来临之前,做好准备。
无论是那些追杀他的尊者,还是这段扑朔迷离的历史,他都要亲手揭开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