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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胜天半子祁同伟,高歌进部 > 第251章 最难藏的不是东西,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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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最难藏的不是东西,是人

侯亮平看着那张手写备注,眉头皱得很深。

“你觉得是封口费。”

“不全是。更可能是试探。赵家想看看陈岩石知道多少。如果陈岩石收了钱,说明他可以收买。如果他退了钱,说明他不会闭嘴。结果郑西坡把钱捐了,没告诉陈岩石。赵家以为陈岩石收了钱,就不再找他的麻烦了。”

侯亮平慢慢点了点头。窗外的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光。天快亮了。

“我今天去见他。”祁同伟说。

祁同伟早上七点到了民主路。老小区的早晨热闹得很,楼下卖豆浆油条的摊子前排着队。煤炉子的烟混着油锅的热气往上飘。

有个人拎着鸟笼子从楼道里出来,鸟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地叫。

陈岩石住的那栋楼,三楼,窗户开着,阳台上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开门的是陈岩石的老伴,头发全白了,围裙上沾着面粉。

她看见祁同伟,没有多问,直接往阳台上指了指。陈岩石又坐在阳台上。

腿上盖着毛毯,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但报纸是昨天的,头版上印着专案组成立的消息。

“陈老。”祁同伟在阳台门口站住。陈岩石回过头,把报纸放下。

“同伟,坐。你上次来是上个月吧。我记性不太好了。”

祁同伟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阳台很小,两个人坐着就满了。那盆枯死的花还在墙角的花盆里,土已经干裂了。

“陈老,赵瑞龙昨晚抓了。”

陈岩石点了点头,然后咳嗽起来。咳得比上次更厉害了,整个身体都在抖。老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陈岩石咳完了,用毛毯角擦了擦嘴。

“抓了就抓了。赵家的人早该抓了。”他说。

“我来是想问您一件事。九八年王文章死之前,是不是找过您。”

陈岩石把毛毯往上拉了拉,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树上最后一片叶子在晨风里摇摇晃晃。

“找过。他死之前两天,在我家坐了一个小时。他跟我说有人要杀他。我说那你报警。他说报警没用,报警的人就是赵家的人。他说赵东来在替赵家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赵家都知道。”陈岩石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一点点挖出来的,“我问他有什么打算。他说他把东西交给了几个人,每人一份。如果他不在了,总会有人站出来的。”

“他说了交给谁吗。”

“没说。但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最难藏的不是东西,是人。有个人帮他把东西藏在了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我问是谁,他笑了笑,说那个人你们谁都想不到。”

祁同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帮王文章藏东西的人,位置不高,手够得着。不是丁义珍,不是郑西坡,不是徐明。他们都藏了东西,但王文章说的这个人是帮他们藏东西的人,是藏东西的那个人。

“陈老,您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陈岩石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毛毯上的手,手背上全是老年斑,青筋鼓得很高。

“王文章没告诉我,但我后来猜到了。”他抬起头,“是季昌明。”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里。

祁同伟愣了两秒。季昌明。省检察院检察长。高育良退休之后,他是汉东政法系统资历最深的人之一。

他在检察院干了半辈子,以谨慎、沉默、按规矩办事着称。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说过任何一句出格的话。他不站队,不拉帮,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

但就是这个季昌明,帮王文章藏了东西。

“您怎么猜到的。”

“王文章死后第三天,季昌明来找我。他带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王文章生前写给省检察院的一封举报信。季昌明说,信是王文章亲自送到他手里的,日期是死之前一个星期。他在信里把所有的事都写清楚了。季昌明拿着信在手里压了二十年。他没有销毁它,也没有交出去。他说他在等。等有一天,有人能把盖子掀开。”

陈岩石闭上眼睛。晨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梧桐树的最后一片叶子被风吹掉了,在空中飘了一下,然后落下去,看不见了。

“我问他为什么不早交出来。他说他怕。他是省检察院的检察长不假,但赵立春当过省委书记。赵立春还在台上的时候,交出去就是飞蛾扑火。赵立春退了以后,他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这一找就找了二十年。”

祁同伟想起那天在养老院里,季昌明来跟高育良下棋。

他那么慢地落子,每一颗都像在棋盘上写字。

他当时以为只是两个老人的消遣,现在回头想,季昌明那时候大概已经把材料交出去了,或者正准备交。

他来下棋,是来告诉高育良的。

不是来征求意见,是来知会一声。老季要动了。

“季昌明把材料交到哪了。”

“专案组成立的第二天,他亲自交到了沙瑞金手里。”陈岩石睁开眼睛,“沙瑞金没跟你们说。”

“没说。大概是想保护他。”祁同伟站起来,小板凳被他碰了一下,歪了。

“陈老,我得走了。”

“去找季昌明?”

“对。”

陈岩石伸出手,祁同伟握住。老人的手很凉,骨头很硬,握起来像握着几根裹了皮的铁条。

“同伟,你跟亮平说一声,你们三个人当年拍的那张照片,我一直留着。你们是好孩子。”

祁同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只有一下。他松开手,走出阳台,穿过客厅。陈岩石的老伴递过来两个刚出锅的包子,用塑料袋装着。

“拿着,吃了再走。你们干的事我不懂,但早饭要吃的。”

他接过包子,道了谢。下楼的时候塑料袋在手里一晃一晃。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他摸黑走下来,到了一楼推开单元门,阳光一下子打在他脸上。

豆浆油条的摊子前面排着长队。

遛鸟的老人拎着空笼子回来了,鸟在笼子里叫了一路。

他站在路边三口两口把包子吃了。白菜馅,面皮很厚,有点烫嘴。然后他掏出手机打给季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