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倒台这么久，你为什么不跑？”
祁同伟先开口，问了个无关的问题。
刘卫民笑了笑：“我为什么要跑？
我没做错什么。”
“收受贿赂，帮人跑官，挪用公款，这叫没做错？”
“那是赵书记的安排。赵书记对我有知遇之恩，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刘卫民说得理直气壮。
祁同伟看着他，没反驳：“知遇之恩。所以赵立春让你犯法，你也犯？他让你去死，你也去？”
“赵书记不会让我去死。”
刘卫民语气很笃定：“他是个好领导。”
“好领导？”
祁同伟笑了一声：“好领导会把汉东搞成这个样子？好领导会让几千户老百姓住危楼？好领导会让扶贫款进自己腰包？刘卫民，你所谓的知遇之恩，是建立在多少老百姓的痛苦之上的？”
刘卫民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祁同伟拿出赵瑞龙的口供，推到他面前：“赵瑞龙都交代了。海外账户的事，你管着。那里面的钱，是赵立春的赃款。你守着这笔钱，守着所谓的知遇之恩，你觉得自己很仗义？我告诉你，你这不是仗义，是助纣为虐。”
刘卫民盯着口供，手指微微发抖：“不可能……瑞龙不会说的……”
“他为什么不说？赵立春都进去了，你还在这守着，有什么意义？”
祁同伟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点：“老刘，你跟了赵立春一辈子，你图什么？图钱？你没花多少。图权？你现在也退二线了。你就是图个“义”字。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守的这个义，是错的。”
刘卫民低着头，肩膀慢慢垮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留置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终于，他抬起头，眼里没光了：“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祁同伟松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
刘卫民开口之后，案子势如破竹。
他交代的内容，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多。
除了田明远，还有七个厅局级干部，都是赵立春当年一手提拔的，分布在住建、国土、交通、政法各个系统。
他们形成了一张网，互相包庇，互相输送利益。
更重要的是，刘卫民交代，这张网的核心，不止赵立春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现在还在省委常委的位置上。
张国栋。
现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侯亮平拿到口供的时候，手都抖了：“我的天……张国栋？这可是省委常委啊……”
陆亦可也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
这级别，太高了。
动一个省委常委，不是汉东自己能说了算的。
祁同伟拿着口供，反复看了三遍：“先保密。
除了我们三个，不许让第四个人知道。”
他语气很沉：“亮平，你把相关的证据整理好，全部封存，专人保管。陆亦可，你带人外围核实张国栋的线索，注意分寸，绝对不能惊动他。”
“那……要不要跟沙书记汇报？”
侯亮平问：“要，但不是现在。”
祁同伟把口供锁进保险柜：“等证据扎实了再汇报。现在就说，等于给沙书记出难题。”
从办公室出来，祁同伟没回家。
他开车去了医院。
陈海醒了有段时间了，一直在康复科做训练。
他之前忙，一直没顾上去看。
今天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去看看。
康复室里，陈海坐在轮椅上，正在练握力。
比以前瘦了很多，脸色也白，但精神还不错。
陈岩石坐在旁边，给他递水。
看见祁同伟进来，陈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祁厅长，你怎么来了？”
“路过，上来看看。”
祁同伟走过去，把手里的水果放在桌上：“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大夫说再练俩月，就能拄拐走了。”
陈海笑得很开朗。
躺了那么久，眼里的光还没灭。
陈岩石站起身，往门外走：“你们聊，我去趟厕所。”
老人很识趣，给他们留空间。
屋里就剩两个人，一时有点静：“我爸说，你现在干大事呢。”
陈海先开口：“什么大事，就是该干的事。”
祁同伟拉了把椅子坐下：“我爸还说，你变了。”
陈海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以前你眼睛里全是往上爬的劲儿，现在，眼里有东西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岩石会这么说：“陈老真这么说？”
“嗯。”
陈海点点头：“他还说，以前对你有点偏见，现在看来，是他看走眼了。”
祁同伟没说话，心里有点发闷。
这么多年，他一直跟陈岩石不对付。
老人总说他投机钻营，官迷心窍。
现在突然被认可，他反而有点不适应。
坐了没十分钟，祁同伟就起身走了。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陈岩石回来：“陈老。”
祁同伟打了个招呼。
陈岩石点点头，看着他：“同伟，谢谢你。”
“陈老，您别这么说。
我以前……对不住您的地方不少。”
陈岩石摆了摆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往前看。”
老人说完，转身进了病房。
祁同伟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接下来的半个月，督查组秘密开展工作。
所有调查都是暗中进行的，没人声张。
张国栋是老政法了，反侦察意识很强，稍有风吹草动，他就能察觉到。
祁同伟亲自盯这个案子，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人瘦了一圈，眼窝都陷下去了。
这天下午，祁同伟刚从外面查线索回来，办公室门口站着个人。
程度。
他穿着警服，手里拎着个袋子，看见祁同伟，连忙堆起笑：“祁厅长，您回来了。”
祁同伟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好久没见您了，过来看看您。”
程度笑得殷勤，把手里的袋子往前递了递：“一点土特产，您尝尝。”
祁同伟没接：“有事说事。
东西拿回去。”
程度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在分局也待了好几年了，您看，能不能帮我说说，调回厅里？我以前跟着您干惯了，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