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包子的滋味简直绝了,里面是嫩的,外头是脆的,一口下去,里面的馅儿肥的往外淌油。
脸皮和面子这个东西,刚开始的时候兴许会相当在意。
但是,时间久了……
嘿嘿,去哩娘!
脸是个啥东西?
吃饱喝足,混个肚子圆,浑身上下都暖烘烘的才是正道。
当然,这也是萧振东拿出来烤包子的原因,肚子饱的,身上也就热了。
不然的话,这死冷寒天的,在医院的地上盘腿坐着,谁能受得了?
到时候,把黄玉兰用牛车拉回去,曹得虎再倒下?
可别扯淡了!
就现在的红旗大队来说,压根就离不开曹得虎,虽然没什么要命的大事了,但是鸡零狗碎的事也不少。
东家长西家短的,住在一块就容易产生摩擦,出现拌嘴的情况。
别人去评理,大家伙压根就不服气。
要么,是曹得虎去,要么就是大队里上了年纪,还有德行的老人去。
但是这样的老人……
要是想让他们活得久一点,成为红旗大队的活招牌,那还是少刺激他们。
整天闹的鸡飞狗跳,气都气死了,更别提长寿的事儿。
再就是,萧振东还琢磨着再往山上溜达一圈呢,弄点肉改善一下生活是真的。
用这点肉,去试探一下外头的情况也是真的。
若是外头的情况继续放松,那么他们接下来也能够更加大刀阔斧的改革,比如开荒。
是的。
萧振东打算把山也给利用起来。
南瓜、土豆、红薯啥的,甭管谁整天吃都烧心、反胃,但若是卖到县城里呢?
嘿嘿!
简直就是一个供不应求啊。
到时候,大家伙以红旗大队的名义,卖出去的东西,可以买回来地里种不出来的,亦或者说本地没有的。
大队里的社员就能堂而皇之的改善生活。
同样的,城里人吃的菜色是不是也更丰富、新鲜了?
一举多得的事儿,为什么不干呢?
要不是萧振东只想老老实实的陪着媳妇儿窝在家里,享受悠闲时光的话。
现在,萧振东就能整点新鲜玩意儿出来。
比如一把鲜嫩的鸡毛菜。
在这个冰天雪地,一点绿意都没有的时候,甭管谁家,待客的时候,端上来一盘嫩绿的炒青菜,那面儿,甭提了。
到一定层级的时候,他们吃的就不是味道。
而是与众不同。
是别人没有的,他有。
在夏天,炒青菜?狗都不吃!
在冬天,炒青菜?稀罕玩意!
人,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
简而言之,一身贱肉。
当然,这话也就是在心里打个转儿,说,是肯定不会说的,得罪人呀!
一口烤包子,再来一口提神醒脑的茶叶。
嗯~
小日子,美得很!
曹得虎吃的那叫一个心满意足,一抹嘴,慢悠悠的,“说吧,啥事儿?”
萧振东:“?”
他茫然了一下,懵逼了,“啊?啊?啥啊?说什么?”
“啧!”曹得虎咂咂嘴,斜了萧振东一眼,“你小子不实诚!
都这会儿了,东西吃了、也喝了,不用怕我跑了,肚子里憋的是什么坏水?能跟我说了吧?”
萧振东:“……”
他诚恳的,“曹叔,不是我说话败坏您,就您这心未免也太脏了点。
我整点东西出来吃,一是我饿了,总不能我一个人吃,大家伙都看着吧。
二来,您这……”
萧振东上下打量着曹得虎,眼底似乎有嫌弃,“说实在的,也不年轻了。
都一把年纪了,肚子里没食儿,再冻一晚上的话,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到时候,红旗大队这么大的摊子,您让谁替你兜着呢?”
曹得虎看着萧振东,吸吸鼻子,不大敢确定,“当真?”
萧振东哼了一声,抱着胳膊默默转身,嘟囔着,“那您就当我是假的呗。
反正这东西您都吃了。”
曹得虎不好意思,但……
就像是萧振东说的那样。
都一把年纪了,当这么多人面给他一个小辈道歉的话……
确实有点拉不下来脸。
抹不开面儿!
当即吭哧吭哧地嚷嚷着,“哎呀妈呀,你小子这几句话给老子说的,那叫一个无地自容。
咋整啊?东西都下肚了,要不我给你吐出来?”
“可拉倒吧!”
萧振东吸吸鼻子,低声道:“不过我确实有件事打算跟您说来着。”
曹得虎:“?”
他扭头,“你说啥玩意儿?”
“不是为了我的私心,”萧振东坦然的,“我这不是想着山上近一年不太平吗?
趁着下雪,咱们集结一帮人上山掏一掏熊窝子。
还有野猪群,也给打一打,省得来年越生越多,到时候山上装不下它们,掉转头跑到山下来闹腾。”
打了个哈欠,萧振东随口道:“咱们大队今年折腾的挺不错,光我听说,来年就有不少盖房的,还有结婚、生孩子的。
这野猪一旦下山,毁坏房屋、农田,撞伤人,就烦躁了。”
见萧振东一脸大义凛然,曹得虎承认,他的心确实挺脏的。
讪讪的,“哦哦哦,原来是这事儿啊,你小子给我吓一跳,我还以为你憋什么坏屁了呢。
你说的这个确实有道理,但是眼看着就过年了。”
曹得虎也很犹豫,对于萧振东所说的一切,他心里有数,但……
新年就在眼前。
若是上了山的话,后续的事情万一不受控,就麻烦了。
上山的壮志踌躇,在山下的就难免提心吊胆了。
世事就是这样,很难两全。
在有些时候是需要抓大放小的。
“上山就不可避免地代表着伤亡,就算是运气好,没折损人手,可受伤也够恼人的。
要我说,而且若是风雪大,把咱们困在山上,错过了过年就不好了。
你的想法和主意确实有道理,是稍微等一等吧,等过了年再说。”
曹得虎抬起头,透过吱嘎吱嘎晃悠的窗户,望着外面茫茫雪幕。
轻声呢喃着,“咱们俩都想让大队好,但是让大队好的时候,也得考虑着让咱们自己好。”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还是说给萧振东听的。
反正,萧振东是听进去了。
甚至于,萧振东垂下眼睛,掩盖住下面的凉薄与自私。
别人好不好的,本也与他关系不大。
他只想让自己的日子更好,若不是怕枪打出头鸟,他一个人过好日子引起大家的公愤……
多余的事情,本也就懒得做。
世人多艰难。
能管好自己和在乎的人,已经不易,剩下那些,纵然他想伸手管,问题是管的过来吗?
曹得虎不知道萧振东心里想的啥,拉着他,小声嘀嘀咕咕了许久。
大概意思就是,过年,本来就该热热闹闹的,他不应该因为一点意料之外的事情出现,而给他永久的蒙上一层阴霾。
他希望,甭管什么时候想到过年,他下意识就是笑开的,而不是把过年和悲观的事情联系到一起,只一想起来就感觉痛彻心扉。
再就是……
人,有时候是完全不讲道理的,就算初衷是好的,出发点也是好的,可……
等到他真的失去了亲人,那个后果是他不能承受之重,他肯定不会向自身找原因,只会往外界去寻找原因。
那是他活下去的精神寄托。
当一个人活的悲哀,只有痛恨的一个人,才能放下执念,才能过得好的时候,倒霉的是谁,就不用多加赘述了。
至于曹得虎为啥知道这么多……
不能提啊,都是泪!
人多了,凑在一起还暖和些。
曹得虎看着严玉书,忽然蹦出来一句,“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呢?”
严玉书:“……”
实不相瞒,在曹得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身上的冷汗嗖的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也得亏是这些年见了不少大风大浪,再加上年轻的时候养了个豹子胆,不然的话,他现在就得浑身哆嗦。
吓人。
实在是太吓人了。
仅仅是犹豫一秒钟,严玉书就据实以答了。
没办法,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来圆。
严玉书的资料,就捏在曹得虎手里,他随手都可以翻阅。
再说了,同样出身木兰城又能怎样?
谁能证明他和萧振东本来就是熟识?
若是因为这点小事撒了谎,后面被发现的时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木兰城的。”
曹得虎一愣,“木兰城?”
他跟着呢喃一句,挠挠头嘀嘀咕咕的,“这啥地方?我咋听着这么耳熟呢?”
萧振东跟严玉书隐秘的交换了一个视线,紧接着,他幽幽的,“耳熟吗?”
“是啊。”
曹得虎的手,顺着脑袋,挪到了下巴上,咂咂嘴,“耳熟,很耳熟。”
“我也是木兰城的。”
一句话,给曹得虎干哑火了。
他扭头,盯着萧振东,不大确定的,“你小子是不是逗我玩呢?”
萧振东呵呵一笑,“看吧,对于不在意你的人,就算是你上吊死了,他也觉得你在荡秋千。
我萧振东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木兰城来的,咋地了?!”
“嗐~”
讲真的,曹得虎现在恨不得回到过去那一分钟,是闲的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吗?胡咧咧什么?
瞧瞧,随口一句话,还把人给得罪了。
“你看你这人,叔这不是一时没搂住吗?跟我还较啥真?我都一老头子了。”
“老头子咋了?不都说人老成精吗?怎么着?人家成精了,你倒抽抽了?”
曹得虎:“……”
行,算你嘴皮子利索!
他惹不起,躲……
不敢躲。
只是,他一老爷们,拉下脸去哄另一个老爷们,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
“行了行了,叔也不是故意的。”
曹得虎嘴叭叭的,“再说了,当时你下乡的时候,也没显得多有本事。
就长得俊点,那长得俊的人多了,我还能个个去看他从哪来的?对不对?
我这,好歹也是个大队长,忙得很。”
狡辩完了,就开始絮絮叨叨了,“自从你下乡之后,那是不遗余力的为我们大队做贡献。
这段时日以来,我早就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再说了,你媳妇都娶到我们本地的,我管你哪里来的干啥?知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不就得了吗?”
悄无声息将注意力从严玉书的身上,引到自己的身上后,萧振东心下松了一口气。
稍微跟曹得虎拉扯一下,这事也就做罢了。
当然,曹得虎也老实了,嘴皮子没有那么碎,揣着胳膊,老老实实的睡觉了。
只是……
病房的环境差,也就算了,大家伙都睡下了,乖乖,那简直了,感觉拖拉机开病房里来了一样。
黄玉兰因为身体素质实在是太差,再加上病房的条件比那小破屋要好一点。
吃饱了,捂得暖了,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人事不知。
就是苦了萧振东,本来耳朵就灵敏,住在这里简直是遭老罪了。
尤其是孔母,她笑的爽朗,打呼噜的声音也是最爽朗的那个。
得亏这医院的房子建的坚固,不然的话,房顶都得被她的呼噜声给掀飞了。
就在萧振东打算调整一下姿势,闷着头睡觉,力争隔绝呼噜的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咔嗒声。
萧振东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他一动不动,听着病房的门合页的吱嘎声随之响起。
安静了三秒,门口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老天爷,你的脑瓜子没事儿吧?
我不跟你说了吗?摸到产妇住的地方,产妇,你懂吗?要是实在听不懂人话,那我就给你说的更明白点?”
半晌,门口传来一道讪讪声,“我知道,就、就是有娘们跟孩子的地方。”
“好嘞,那你告诉我,你给我找的是啥?一屋子老弱病残?”
“应该是咱们跑错楼层了,没事,反正也没人发现咱们,再走一趟,不就得了。”
“现在你是初犯,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再有下次的话,你tnd还是回家吃自己的吧,我这里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好好好,我跟您保证,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你最好是这样!”
脚步声急匆匆离开,萧振东舔舔嘴,越发怀疑自己到底是什么体质,难道,真就这么邪门吗?
走到哪,事情就发生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