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瓦进入了虚灵族战斗形态的第四阶段。
他的量子态身体瞬间分化成数十个独立的节点。
每个节点都是一颗微型的紫色光球。
光球向四面八方散射。
散射的角度非常均匀。
分布模式是一个三维球面分布。
半径约六百米。
规则网锁住了一个节点。
其余四十个节点逃脱。
锁住的那个节点在被网勒紧的零点几秒内失去了和诺瓦主体的联系。
然后在网中被自己压缩成了一个黑色的点。
像一团被攥碎的火星。
火熄灭的速度是即时的。
诺瓦的主体在零点二秒后重新聚合。
人形轮廓重组。
重组的时候少了一些细节。
左手的轮廓不太完整了。
手指部分的量子密度降了约百分之三十。
但他没有时间去调整。
第二发规则网已经发射。
这次是两发齐射。
飞行轨迹在亚空间中构成一个交叉角。
角度约为七十度。
交叉点恰好位于诺瓦当前所在位置。
诺瓦在看见交叉角的一瞬间做了判断。
不是计算。
是本能。
他在量子态扩散后重组的位置不会超出交叉点。
他需要在这个交叉角封闭之前打出一个空洞。
他的第三颗核心球发出了一道紫色的脉冲。
脉冲的能量级别不高。
但它携带的不是破坏性输出。
是一段加密通讯信号。
他要把那句话发出去。
发给于洋。
发给蓝星。
发给任何一个愿意接收的人。
脉冲穿过了规则网之间的间隙。
波长刚好卡在收割者清扫程序的过滤阈值以下。
因为信号的功率很低。
清扫程序被设计成忽略低于一定功率的通讯信号。
这是收割者自己的设计缺陷。
诺瓦知道这个缺陷。
脉冲在离开他约零点八秒后被压缩进了亚空间。
脉冲沿着他的量子场和蓝星御城方向之间最近的一条空间褶皱传播。
交叉角的两个规则网在他周围合拢。
诺瓦第三次分化。
这次他只分出七个节点。
因为第二和第三核心球的能量储备已经到了极限。
虚灵族的战斗形态在分化节点的过程中消耗的是核心球本身的生命粒子。
核心球的紫色在分化三次之后变得浅了。
从深紫色变成了淡紫色。
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恒星。
三个节点被规则网锁住。
四个逃脱。
诺瓦的主体重新聚合。
但聚合后的身体形变已经非常明显。
他的左眼完全消失了。
左眼眶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光滑的凹面。
量子态的边界在眼眶附近不规则地波动。
核心球中存在那个记忆缺口。
他在这三次分化中反复翻找。
翻找到了一个被加密覆盖的碎片。
加密的密钥非常特殊。
是他自己设置的。
但设置的时间,
他自己也想不起来。
他把那个碎片解了锁。
碎片里的记忆很短。
约三秒钟。
画面里是一个黑暗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个全息投影台。
投影台上显示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那个人的脸藏在一半暗影里。
但他看到那个人的眼睛。
一只左眼。
和他一样。
左眼是虚灵族的深紫色。
右眼不是。
然后记忆结束。
三秒钟的记忆。
一张半张脸。
一只和他一模一样的左眼。
诺瓦在虚灵族生活了一千三百年。
他从未见过任何同类拥有和他一样的深紫色虹膜。
他的虹膜颜色在虚灵族是独一无二的。
族里的长老说这种颜色叫“虚灵紫”。
只在一种情况下出现。
一个虚灵族在出生时恰好经过一片收割者规则场的残骸区。
残骸区的规则辐射会改变核心球的光谱偏移。
把虹膜染成深紫色。
诺瓦出生的地方距离收割者规则场残骸区大约零点三光年。
不近。
但够近。
他第一次在自己刚刚解开的记忆碎片里看到一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左眼。
在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脸上。
在一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密了的记忆里。
解密方法是他自己设的。
设的时间他想不起来。
诺瓦在他最后剩余的核心球能量分配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所有能量全部注入第四核心球。
虚灵族每四颗核心球同步运转时会产生一种暂时的光学隐身效果。
不是真正的隐身。
是规则层光子相位偏移。
效果持续时间约零点一秒。
在零点一秒内。
他距离那颗黑色球体只有不到一百米。
他穿过了球体的规则纹路。
纹路在接触到他的量子场的瞬间产生了剧烈波动。
波动的频率在他穿过之后推高了球体本身的运行能耗。
黑色球体的规则纹路在持续运行了约七秒后,表面纹路闪动了三次。
表面纹路闪动了三次。
然后停止。
不是被破坏了。
是能耗超出阈值。
进入被动待机状态。
诺瓦漂浮在小行星带外缘约四千万公里的真空里。
他没有方向。
没有导航。
只能靠核心球里残余的能量维持量子态。
第四核心球的运转已经停止。
他只剩下三颗核心球。
三颗核心球全部是淡紫色。
淡得近乎白色。
他在意识尚存的最后几秒里,把那条加密通讯发了出去。
把那条加密通讯发了出去。
这一次不是靠脉冲。
是把他自己最后的核心球能量烧掉了三分之一。
信号穿过了亚空间。
定位点在太阳系内圈。
蓝星轨道附近。
通讯的内容很短。
四个字。
小心。
星。
信号在传输过程中丢失了后续内容。
因为诺瓦的核心球能量不足以完成完整语句的压缩。
后续数据包在亚空间中被压缩失败。
变成了只有几个字节的乱码。
诺瓦的三颗核心球在信号发送完成之后停止了旋转。
紫色的光芒一点点暗下去。
从淡紫变成灰白。
然后变成完全的黑暗。
黑暗包裹着他残缺的量子态身体。
他没有动。
他也不能动了。
他的意识在核心球中缓慢坍缩。
像一颗恒星在走向终结之前最后收缩成一个点。
他脑子里最后浮现的是一条走廊。
一条非常长的走廊。
走廊的墙壁上刻满了虚灵族的历史。
第一面墙是虚灵文明的起源。
画面是一个虚灵族从液态量子场第一次凝聚成固体形态的瞬间。
第二面墙是虚灵族的第一次星际航行。
一艘用量子场驱动的飞船从虚灵星的老旧发射井里升空。
飞船的形状像一片叶子。
它是不对称的。
左边比右边宽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因为当年的量子场稳定技术还不够成熟。
不对称是技术局限留下的痕迹。
第三面墙是收割者降临那一天。
收割者的规则场从天空的左上角往下压。
压下来的速度很慢。
虚灵星的天空被规则场的边缘线切割成两半。
左半边是正常的绿色。
右半边是收割者的暗红色。
暗红的那一半在规则场的边缘拖出了一条很细的火线。
火线的温度大约是三千度。
但虚灵族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们以为那是极光。
走廊的第四面墙是空的。
没有刻任何东西。
他记得小时候问族里的长辈。
长辈说。
第四面墙是留给虚灵族还活着的时候刻上去的。
现在第四面墙还是空的。
诺瓦在核心球坍缩的最后一刻试图把那条走廊的画面存进第二核心球。
但他的量子场边界已经开始塌了。
画面的存储进度被卡在了百分之六十七。
百分之六十七的画面里第四面墙还是空白的。
御城情报中心的中央全息屏幕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收到一条信号。
信号的来源坐标模糊。
功率极低。
姜强的接收阵列差一点把它当作空间背景噪声过滤掉。
空间背景噪声的基准线是负一百七十分贝毫瓦。
诺瓦这条信号的功率是负一百七十一。
比基准线低了一分贝。
一分贝的差距在信号处理领域属于“不可靠检测区”。
大部分接收阵列的过滤算法在这一区间会自动判定为噪声并丢弃。
姜强的阵列没有丢。
因为他三个月前自己改写过丢弃阈值。
从负一百七十调到了负一百七十三。
调低三分的理由是星盟的加密前缀信号在远距离传输中会因为亚空间褶皱产生频谱红移。
红移后的原始功率大约会衰减二到五分贝。
他不想错过衰减后的信号。
因为不想错过衰减信号的人迟早会被这个习惯救一次命。
但他没有。
因为信号的加密前缀里有一个他很熟悉的标识。
星盟银色誓约号的舰船识别码。
舰船识别码是六十四位十六进制字符。
姜强在过去的七年间解码过其中的大约两千条。
银色誓约号的识别码他在星盟的舰船数据库中看过至少四十遍。
他不需要比。
他从第一个十六位段开始就认出来了。
姜强把信号解了密。
屏幕上跳出一行残缺的信号。
小心。
星。
最后是乱码。
姜强用了四种解码算法试图恢复。
全部失败。
不是算法不对。
是信号的数据包本来就没有传完整。
后续字节数不足。
汉字在数据压缩传输中的最小字节数是六。
六个字节能组成一个完整的汉字。
五个字节以下全部是残缺编码。
他把乱码的十六进制原始数据展开在副屏幕上。
乱码一共约四十一个字节。
前面十五个字节是加密前缀的尾部残余。
中间约二十个字节是压缩后的主数据段。
后面六个字节是空的。
这是压缩算法自己填补的空白位。
数据段的图案他在屏幕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第三遍时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数据段的中段有一个近似完整的编码结构。
编码结构的长度接近六字节。
但最后两个字节被截断了。
截断的位置恰好是信号发射功率降到临界值以下的那一瞬间。
诺瓦在发送这段数据的时候,。
核心球的能量已经不足以维持完整的字节压缩。
他在能量耗尽的时候,
是在用一个不完整的信号说一句不完整的话。
他叫醒了于洋。
于洋在三分钟后站到了情报中心的全息屏幕前面。
他的头发是乱的。
但没有睡意。
星轨占卜后他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
修复系统说这是星能代谢异常的超量消耗后遗症。
持续大约两周。
屏幕上残缺的信号,
于洋盯着看了很久。
他盯的不是前面四个字。
是后面那片乱码。
“星后面能接什么字。”他问。
不是问姜强。
是问刚好走进来的御城。
御城在凌晨两点被叫醒是常态。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战术外套。
外套的下摆在一颗纽扣没扣的情况下微微向左边偏了一点。
他走到屏幕前。
他看的时间很短。
然后坐在了旁边的会议桌前面。
把桌面上的一张全息透图展开。
透图上显示的是星盟已探明的所有星区。
“星盟。星域。星核。星系。星际。星河。星海。星云。星蚀。星噬。”御城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全息透图上依次点出每一个词的蓝色数据标注。
点到星域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每停一下全息透图上就会自动弹出那个词在星盟数据库中的最近三次相关事件。
星域对应的是七年前的大麦哲伦星云防御战。
星核对应的是三年前银心通道的封锁事件。
星蚀对应的是一条很旧的信息。
公元前三万年的收割者首次降临记录。
星噬对应的条目弹出的时候。
全息透图上的蓝色光标闪了两下。
然后自动从蓝色变成了橙色。
橙色在星盟数据库里代表“潜在威胁关键词”。
御城的手指停在橙色光标上方大约一厘米的位置。
没有按下去。
但也没有移开。
而点到星核的时候,他的手指却穿过了全息影像。
影像在他的指关节位置微微偏移。
“还有星际和星噬。”
“星噬。”吞天星站在门口。
他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
星噬族的身体恢复速度是人类恒星级中期的约七倍。
他的肋骨裂口已经闭合。
但内部能量回路还有约百分之十七没有修好。
吞天星的声音很平。
和平时任何一句话一样。
但他的左爪在身后攥住了门框的边缘。
门框的金属被他握进去了一点。
深度约两毫米。
御城抬起头。
他看着吞天星。
他的眼神从全息透图上一路划到吞天星脸上。
划的轨迹是直的。
“诺瓦的信号是发给谁的?”
“于洋。”姜强说。
他的手指还在面板上调整接收频道的参数。
他在尝试从信号原始数据包里提取更多的元数据。
元数据的格式很散。
需要逐行解析。
“诺瓦明知道他的信号会被收割者追踪。他拼了命把这个信号发出来。四个字加乱码。他不可能用这种残缺的信号去骂一个和他无关的人。”御城的话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空气里抓出来的。
吞天星攥在门框上的爪子在颤抖。
不是肉眼看得见的幅度。
是能量感知视角里面的。
他的恒星能量回路在左手位置发生了局部的紊乱。
紊乱的频率大约每秒钟两次。
和心脏同步。
他的心脏也在紊乱中。
“如果他是说我。说的就是星噬。”吞天星的喉咙动了一下。
“星噬族和收割者同根。星噬母星是收割者主序列的次生分支。收割者从最初的起源点分裂成两个发展路线。一个是主序列收割。一个是次生分支吞噬。星噬族就是那条次生分支的后代。”
情报中心安静了大约四秒。
“如果是星噬。”吞天星继续说。
“我就是内鬼。”
于洋站起来。
他走到吞天星面前。
他的身高比吞天星矮了将近一个头。
他抬起头看着吞天星的眼睛。
吞天星的眼睛是暗金色的。
瞳孔是竖的。
“诺瓦救你的时候。你六岁。他在废墟里把一块塌陷的楼板掀开。你缩在楼板下面。左手被压断了。他用自己左手的虚灵粒子给你补了一根骨头。所以你的左手比你的右手多了零点三毫秒的神经反应速度。”于洋停了一下。
“关于你的护盾,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说了什么?”
吞天星的眼睛在颤动。
暗金色的瞳孔在虹膜上扩开了一点点。
不是情感。
是回忆的瞬间加载。
“他说……你的左手是我的。所以你妈的。你不能给我丢人。”
“他不说你在收割者里是内鬼。”于洋的声音没有提高。
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
“如果他真的认为你是收割者的后裔。你体内有收割者的东西。你不值得他把你从废墟里挖出来。”
吞天星把爪子从门框上松开。
门框上的金属凹痕深度和他指关节的大小几乎完全吻合。
御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把全息透图翻到情报分析的第二层。
第二层显示的是时间线数据。
诺瓦最后一条情报加密查询的日期。
大概的时间线。
以及银色誓约号最后一次在星盟网络中留下的航迹记录。
“星。也可以解读为星际。”御城指着上面的一条数据。
“星际种子的干扰发射器。”
全息屏幕上显示出一段技术档案。
档案的来源是苏萌萌在两周前的战果。
她破解了星际种子干扰发射器的外层封包。
封包里有三段数据。
第一段是干扰发射器的功率曲线。
第二段是发射器的自毁程序启动时间戳。
第三段她没有破解出来。
第三段是一个dNA序列。
长度约一万五千个碱基对。
但这个序列的编码方式和已知的任何生物的基因编码规则都不一样。
苏萌萌被叫醒的时候还穿着睡衣。
睡衣上的线头在袖口位置松了两根。
她跑到情报中心。
速度很快。
赤着脚。
脚底在合金地板上踩出了连续的啪啪声。
她不是跑过来的。
是跳过来的。
从宿舍到情报中心的距离大约一百八十米。
她用了不到二十秒。
二十秒内她的心跳从睡眠状态的约五十次每分钟升到了一百二十次以上。
但她不是被吓醒的。
她是被那个dNA序列的第三段数据在破解到百分之七十一时自动发送的一条完成度推送叫醒的。
她的破解程序有个设置。
一旦破解进度超过七十并且剩余的加密层数少于一层。
程序会自动向她的个人终端发一条无提醒通知。
无提醒通知在她睡着的时候不会响。
但这是长期适应的副产物——她的意识即使在深度睡眠中也保留了一层监听层。
监听层捕捉到了终端的网络数据包。
把她从梦里直接拉了出来。
她跑到情报中心的时候大脑还处于深度睡眠和完全清醒的中间状态。
这种状态的持续时间约三十秒。
三十秒内她的逻辑能力只有平时的百分之四十。
但直觉反应是百分之二百。
“干扰发射器的自毁时间戳。”苏萌萌把她的破解进度投到副屏幕上。
副屏幕亮起来。
时间戳的数据很清晰。
倒计时二十一小时。
自毁倒计时的起始时间戳对应的是星际种子启动的第二阶段。
“但这个dNA序列我破不了。它的编码规则不是蓝星dNA的四碱基对。也不是我在任何数据库里查得到的编码。它的编码规则好像是在亚原子级别上的规则层编码。”
于洋盯着屏幕上那段dNA序列的短片段。
片段在副屏幕上被放大到了全屏。
碱基对的排列在屏幕上是一串淡蓝色的字符。
长度很惊人。
一万多个碱基对。
他的规则层视野没有被激活。
但他不需要激活。
因为他从序列的结构里看出了一种极为熟悉的规律。
这和零点协议底层代码的结构完全一致。
只是在碱基对表达的形式以下。
掩藏的是一段规则层的编程语言。
这个dNA序列是一个规则指令。
指令的目标是什么,它没写。
但它告诉了它在什么位置发射。
塔楼地下三层。
03号能量管线。
发射器就藏在那里。
御城站起来。
他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个坐标。
坐标显示的位置。
从他的椅子到发射器所在的03号管线。
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
塔楼地下三层。
03号能量管线。
一百米的距离。
全御城最核心的位置。
一个干扰发射器在那里已经运行了很多年。
没有人发现它。
因为它发出的信号功率低于所有正常的能量检测阈值的基线。
只有苏萌萌的绝对适应能力。
她的能力在极度微弱的信号干扰下产生了被动响应。
这才终于发现了它的存在。
于洋转身往外走。
他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脚步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合金地板上。
地板在他走过之后沉默。
没有回音。
因为他的脚底和地板之间隔了一层很薄的能量缓冲层。
恒星之心的被动输出在感应到宿主情绪变化时自动激活了脚步消音。
这是一个微小的功能。
于洋从来没有手动开过关过。
它自动响应的触发条件是宿主的肾上腺素水平在十五秒内上升超过百分之三十。
从他站起来往门外走的那一刻起。
他的肾上腺素在十一秒内上升了百分之四十。
在这条身高不过一米八的短距离走道上。
每一步踩下去的缓冲层厚度都跟前一步不同。
第一步零点三毫米。
第四步到了零点五。
第七步降回零点三。
能量消耗曲线是一个倒V。
峰值零点五。
说明他在第四步的时候想到了一件事。
然后他主动把肾上腺素压了下来。
走廊尽头。
他推开塔楼地下三层的密封门。
03号能量管线的标示牌已经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管线口的检修面板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凹痕。
凹痕的形状和他刚才从全息屏幕上看到的那个规则指令描述中的量子烙印完全吻合。
大小约三毫米乘以两毫米。
深度不足零点二毫米。
这是人类的眼睛几乎不可能注意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