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脚踩在崖壁突出的岩石上，一手抓着速降绳，一手把铁片从嘴里取下来。
头灯往下照，金属网贴着崖壁往下铺开，网眼一掌宽，网丝有小指粗，表面覆着一层暗绿的沉积物，被头灯一照泛着油润的光。
“网络贴着崖壁往下走，看不到底。”时也仰头喊。
声音撞在雾墙上，闷闷地弹回来。
沐心竹在他左边两臂远的位置也停住了，脚踩在另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她把银丝环从布条里取出来，靠近金属网。
网丝上的暗绿沉积物亮了一下，光沿着网丝往下传了大约一臂深就暗了。
“往下传了大概一臂。”沐心竹把银丝环收回来，“比在平台上靠近雾墙时传得远。”
“信号在网里走。”时也把铁片收进内袋，双手抓着绳子继续往下滑。
崖壁越往下越陡，突出的岩石变少了，脚能踩的地方只剩金属网的网眼。
他试着用靴尖踩住网眼往上蹬，网丝结实，承得住他的体重。
“网络能踩。”他往下喊了一声，声音传上去，“你们下来的时候踩网眼，别踩网丝中间。”
沐心竹跟着降了大约三丈，在时也旁边停下来。
两人挂在崖壁上，头顶的雾把平台的光挡得严严实实，往下看也只有雾。
时也侧耳听了一会儿，那股低沉的嗡嗡声比在崖顶上清晰了一些，节奏不变。
“还有绳子吗？”沐心竹问。
时也拽了拽速降绳的尾端。绳尾从他腰间的锁扣下面垂下去，还剩大约两丈。他把绳尾提上来看了看，断口整齐，是放完了，不是磨断的。
“绳子到头了。离底还早。”他把绳尾在腰扣上多绕了一圈，锁死，“顺着网往下爬一段，看有没有能站的地方。”
两人踩着网眼往侧下方移动。
金属网贴着崖壁，网丝和岩面之间有大约一拳的缝隙。
时也把脚横着卡进网眼，一手抓着绳，一手扶着崖壁，蹭着往下挪。
沐心竹跟在他后面，银丝环偶尔靠近网丝的时候，那段网丝会亮一下，像在标记她已经经过了哪里。
挪了大约十几步，时也脚下踩到一块横着的金属横梁。
横梁嵌在崖壁里，表面也有暗绿沉积物，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坐着。
他把重心移过去试了试，横梁稳当。
“有横梁。”他坐下来，把速降绳从腰扣里解出来，绳尾缠在横梁上打了个结，留出足够的余量，“下来歇。”
沐心竹顺着网爬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在横梁上，头灯往下照，雾在脚下翻涌，但比崖顶上淡了一些。
“往下看。”沐心竹指着雾里。
时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雾的深处有极微弱的光，暗绿色的，比铁片表面油膜的光还淡，但确实在亮，而且不止一处。
那些光点分布在崖壁往下大约两丈深的位置，沿着金属网排列，像一串被埋得很深的灯。
“那些亮的地方是网眼。”沐心竹把银丝环举起来，环上的裂痕光对着雾里亮了一下。
下面那几个绿光点同时闪了一下，然后恢复。
“网里的信号在往下走。”
时也把铁片从内袋里取出来，靠近横梁上的金属沉积物。铁片油膜泛波纹，背面的短弧指向下方那些光点。
“信号从断崖顶上的平台往下传，经过网丝，传到下面的节点。”
“和石柱区圆心到子节点一样。”沐心竹把银丝环戴回手指，“网是通道，下面的光点是节点。”
时也把速降绳从横梁上解开，重新绕在腰扣上，“我下去看看。你在这儿等着，等我到下面那个节点再喊你。”
沐心竹拉住他的手臂，“一起下。横梁到节点只有两丈，绳子够。”
时也看了她一眼。
她手指上的银丝环亮着九道光，光比之前在横梁上安静，但更稳。
“走。”他把绳子甩下去，踩着网眼继续往下。
横梁下面的崖壁更陡了，金属网几乎是贴着垂直的岩面铺下去的，网丝之间的缝隙变窄，脚踩进去要侧着脚腕才能卡住。
往下爬了大约一丈半，时也的靴尖碰到了另一根横梁。
这根横梁比上面那根宽，表面沉积物更厚，脚踩上去不打滑。
横梁旁边的网眼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暗绿色光点，亮得比其他光点都显眼。
他踩上横梁，把身子贴过去。
光点周围的网丝缠得比其他地方密，沉积物也厚，网眼中间嵌着一块金属圆片，和红太阳地下石室拱顶的圆孔差不多大，但表面没有螺纹，只有一圈浅槽。
“找到节点了。”他仰头喊了一声。
沐心竹顺着网爬下来，在他旁边踩上横梁。
银丝环靠近金属圆片的时候，圆片表面的沉积物亮了一下，然后浅槽里浮现出一圈极细的纹路，和铁片背面的短弧走向一致。
“和石柱区的子节点石板一样。”沐心竹把银丝环凑近圆片，环上的裂痕光从内侧透出来，照在圆片表面。
圆片浅槽里的纹路亮了一瞬，然后横梁下方的金属网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时也把铁片从内袋里取出来，贴在圆片表面。
油膜剧烈泛波纹，波纹从边缘往中心收拢，在铁片正中聚成一个小点。
小点里映出一段弧线，比铁片背面的短弧更长，几乎是一个半圆。
“铁片在记录圆片里的信息。”时也把铁片拿开，波纹恢复，“这个圆片比石柱区的子节点石板记录的内容更多。”
“它记录了整条网脉的走向。”沐心竹把银丝环从圆片旁边拿开，环上的裂痕光暗下去，“网从这里往下还有分支。
往北一条，往东一条，往下一条。”
时也往下看。圆片下方的金属网果然出现了分叉，三股网丝从圆片边缘往下延伸，每股都覆盖着暗绿沉积物，只是粗细不同。
往下那股最粗，往东那股最细，往北那股介于两者之间。
“往下那股最粗，信号最强。”时也把绳子从腰扣里解出来，在横梁上重新固定，“继续下。”
两人顺着往下的那股网丝继续爬。
崖壁越往下越陡，但金属网铺得也更密，网眼之间的横丝多了，踩起来反而比上面稳当。
往下爬了大约三丈，崖壁忽然往里凹进去一块，金属网跟着凹进去，在岩壁上形成了一个浅洞。
时也踩在网眼上，往洞里看。
洞不深，大概一人高，底部铺着一层暗绿色的沉积物。
洞壁上贴着金属网，网眼之间嵌着另一块圆片，比刚才那块大一圈，表面同样有浅槽。
“第二层节点。”他钻进洞里，脚踩在沉积物上，软中带硬，像踩着一层厚苔藓。
沐心竹跟着钻进来，银丝环靠近洞壁圆片的时候，圆片表面的沉积物亮了一瞬，然后洞底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
时也低头看洞底。
沉积物裂开一道缝，缝里露出下面金属结构的边角，比圆片更宽，像是盖板。
“有盖板。”他蹲下来，用手把沉积物往旁边拨。
盖板是金属的，表面刻着和铁片背面短弧走向一致的纹路。
他试着推了一下，盖板纹丝不动。
沐心竹把银丝环靠近盖板表面，裂痕光透出来，照在纹路上。
盖板内部传来一声轻响，然后纹路亮了一瞬，但盖板没开。
“需要什么东西激活。”沐心竹把银丝环收回来，“可能是油，或者铁片。”
时也从背包侧兜里取出母树种子油，拧开盖子滴了几滴在盖板纹路上。
油沿着纹路渗进去，盖板表面亮了一下，然后内部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响，但盖板依然没动。
“还差一点。”时也想了想，把铁片从内袋里取出来，贴在盖板正中。
铁片表面的油膜和盖板上的油层接触，波纹从接触面向外扩散，在盖板边缘聚成一圈完整的弧。
盖板内部传来连续的振动，纹路从中心往外依次亮起来，像一圈被点着的引线。
然后盖板往侧边滑开了半掌宽，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口大约半臂宽，盖板只滑开了半掌，剩下的部分卡住了。
时也把铁锹从背包上解下来，用锹刃插进盖板缝隙里撬了一下。
盖板又滑开了一指，然后彻底卡死。
“卡住了。”他把铁锹抽出来，“底下有东西顶着。”
沐心竹蹲在通道口往下看。
头灯照进去，通道往下延伸了大约一丈深，然后拐了个弯往北去了。
通道内壁也是金属的，表面覆着沉积物，比网眼上的厚，颜色更深，几乎成了墨绿色。
“通道往北拐了。”她把头灯的角度调了调，“转弯的地方有光，暗绿色的。”
时也也探头看。转弯处确实有一片极淡的绿光，和金属网上的光点一样，但面积更大，像是涂在通道内壁上的一层发光涂料。
“我先进。”他把速降绳从腰扣上解下来，在盖板边缘的金属框上绕了两圈打了结，“通道窄，如果卡住了你拉我脚。”
沐心竹点头，把绳子另一端在自己腰上绕了一圈做了个活扣。
时也把脚先伸进通道，踩着内壁的金属棱角往下蹭。
通道比崖壁上的网眼好踩，内壁有规律的凹凸结构，像是专门设计来给手抓的。
他往下滑了一丈，到了拐弯处，蹲下来看。
转弯往北是一条水平通道，比竖直段宽一些，容得下一个人弯腰走。
通道内壁的沉积物上有一层清楚的亮光，暗绿色的，从转弯处往北延伸，看不到头。
“可以走。”他仰头喊了一声。
沐心竹跟着下来，在转弯处蹲在他旁边。
银丝环靠近通道内壁的时候，壁上的暗绿亮光忽然变亮了一截，然后光沿着通道往北传了一段距离，又暗下去。
“像是感应灯。”沐心竹把银丝环往北移了移，光又往北传了一段。
“网里的信号在通道里也能传。”
时也把铁片从内袋里取出来，在通道壁上试了一下。
铁片油膜泛波纹，波纹往北传，和银丝环的亮光同步。
两人弯腰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