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骅水坡,两军交战之处。
这是唐刃第一次与宗政长泽正式交手。
雪未停,两人的发上肩头都沾了落雪。
两人隔着十余丈的火光,遥遥相对。
“唐将军。”
最终,是宗政长泽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他料想过今夜天辰会派兵来扰,却未曾想过唐刃会亲自来。
唐刃没说话,宗政长泽又道了声:“久仰。”
“唐将军这一手,真是漂亮。”
他语气里全无被困之人的狼狈,倒真像在品评一局好棋。
唐刃依旧没说话,只是握刀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在想,若是一刀直接取了宗政长泽首级,是不是就省事的多了?
但不行,这场仗还是得打,他必须要让北漓人心服口服,将城池让出。
见他迟迟不开口,宗政长泽面色倒是没有变化,只是跟随在他右边的姚舟眉头微皱,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唐刃,他总觉得这小子比越长安还能装。
宗政长泽握紧了下缰绳,马儿往前走了两步:“唐将军何必亲自冒这个险?”
他在想,明明可以随便派一波人来,唐刃为何要亲自来?
今日风雪大,不利于战,而他们离营近,若是调兵遣将,倒是比天辰方便。
“来看看。”
唐刃终于开了口,他声音偏低,是刻意的,被夜风那么一吹,落在对方几人耳中,倒是叫他们品出了几分挑衅。
宗政长泽明知故问:“看什么?”
唐刃:“看你。”
宗政长泽微怔,随即笑了:“那看到了。”
“不过如此。”
唐刃声音不大,话却不中听。
宗政长泽敛起脸上的笑,眉眼间也冷了下来。
主帅坐阵营中,轻易是不会动手的。
今日唐刃虽来,却没打算和宗政长泽动手。
宗政长泽同样也是如此。
他们会各自派出一名主将。
话不中听,那自然是要动手了,唐刃下令:“蒯正罡,你来。”
蒯正罡立刻出列:“是,末将领兵。”
“长安,你去。”
宗政长泽没有看跃跃欲试的姚舟。
越长安领命:“是。”
他双腿轻夹马腹,那只红鬃烈马便驮着他缓步往前走。
对于他们这些会武的人来说,马儿是益友良朋,自然要好生伺候。
特别是作为宗政长泽的坐骑,更是要有专人单独伺候的。
所以他们一众将领的私驹与战马不住在一处,倒是幸免于难。
见越长安人已到了跟前,蒯正罡抡起手中八棱梅花亮银锤,喉间一声沉喝:“就让本将会会你这个无毛小儿!”
他这个人有的是一把好力气,沉重的铁锤被他抡得圆了起来,铁棱划破风雪,带起呼啸的劲风。
长柄在掌心旋过半圈,巨大的锤头挟千钧之势狠狠向越长安劈砸...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越长安猛的俯身贴于马背之上,手中长剑也没有半分多余的花样,直直劈向蒯正罡。
“镗——”
厚重的轰鸣带着绵长的震颤回音,越长安只觉得虎口一麻,剑柄震得他手心生疼。
好重的锤!
越长安更多了几分小心,他不退反进,手腕一翻,长剑贴着铁锤的长柄滑上去,直取对方握锤的手腕。
蒯正罡同样惊讶于他好快的剑啊。
手上却已经来不及反应,腕间刺痛袭来,他手上失了力,那柄沉甸甸的铁锤就这么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蒯正罡满脸惊骇,那把长剑却已擦颈而过,他僵着身子倒下之时,眼底还残余着一丝恼羞。
战场上最忌讳轻视,可他见越长安小白脸一个,竟生了轻视之心,在他手上连一招都未曾过。
四下静了有一瞬,宗政长泽勾唇:“唐将军,你输了。”
唐刃一脸平淡:“那就不打了。”
宗政长泽笑意僵在嘴角,他看向唐刃,像是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唐刃却已经紧握缰绳,调转马头:“鸣金,收兵。”
他这一举动,莫说是宗政长泽那边了,就连自己这边一众将士都不明所以。
今日出战不利,自己这边主将在敌方手中还未过一招,便已身首异处,实在是奇耻大辱。
可主帅既已说了收兵,谁又敢不听其令?
见他们要走,越长安回头看向宗政长泽,他这张同样喜形不表于色的脸上此刻也满是惊讶。
宗政长泽冲他微微摇头,看样子是不打算追的。
越长安没有犹豫,立刻调转马头回到宗政长泽身边。
宗政长泽冲着已经调头的唐刃高喊了声:“唐将军,我们下次再会!”
他确实不敢轻易追上去,遍地大雪,又正值天黑。
他摸不准,这是不是个请君入瓮的计划,毕竟能想出将他们围困那样计谋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无脑的莽夫。
倘若他追上去,中了计,可就不好了。
宗政长泽想到的,越长安也同样想到了,所以他只静静立于宗政长泽身边,并没有贸然开口。
姚舟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殿下,那姓唐的这里是不是有毛病?”
宗政长泽没理他,直到唐刃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他才下令收兵。
只是直到回营,他蹙起的眉峰也没有平下,瞳中沉暗,不知是在想什么。
.....
蒯正罡的尸首被人收了,一同带回了营中,唐刃在下马时,今日跟随他的副将前来询问,那尸首如何处理?
他只淡淡一句,葬了吧。
那副将愣了一下,才忙点头。
这人虽不算立了战功,可大小也算是个将军,理应收殓遗体,妥善装殓,再派亲兵护送灵柩,运回他的家乡下葬。
可既然是主帅下了令,他们也只能照做。
唐刃回了帅营,君卿并未歇下,他明显是沐浴过的,发尾还有些湿气,正坐在炭火边。
火边炉上有给唐刃留的鸡汤,正冒着热气。
唐刃站在帐口,解了身上大氅,唐辛就站在他身后,人没进来,却伸手把那件大氅拿走。
君卿正欲起身,唐刃却叫住他:“别动,我身上凉。”
说着,他抬脚向里走,同时动手卸了甲胄。
君卿哪里管他凉不凉的,已经起身来到他面前。
人还没有开口呢,笑颜已如花:“你先吃些东西,我有个极好的事要告诉你。”
见他如此开心,又听他这话,唐刃瞳孔一缩,下意识就看向他腹部。
难道是莫飞鱼那药有问题?
不是说好每用一次可管一月。
君卿看他的神色,知晓他是误会,当下脸上一烫,轻瞥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有安儿与玫瑰足矣,他倒也不想再去遭那份罪。
唐刃神色一松,他将盔甲挂好,这才笑问:“何事让卿卿如此开心?莫不是师父来信了?”
“你先把汤用了,稍后再告诉你。”
君卿卖起了关子,牵着人往桌边走。
唐刃见此心知肚明,看来这事与安儿无关,否则他的卿卿可憋不住,必然是要第一时间告知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