廪家人的心里很清楚,除非有强大的势力出头保下廪家,否则覆灭便是唯一的结局。
可谁能庇护他们呢?
整个琉璃王朝,除了皇室王朝本身,便只有内域那些传承悠久的老牌世家有这个实力。
可官方那边,根本不用抱有任何指望。
晋家和马家就是王朝在太玄府的代言人,他们的态度,便是王朝的态度。
显然,王朝早已放弃了廪家。
各大协会也同样指望不上,因为这些势力,本质上就是各个家族的集合体。
比如说培育师协会的段家和王家,御兽师协会的夏家等等。
内里纷争不断、相互制衡,各有各的利益算计。
即便廪家放下身段主动投靠,那些家族也未必会接纳。
思来想去,廪家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内域的世家身上。
他们寄希望于能抱上内域世家的大腿,让太玄府的晋家、马家等人投鼠忌器,为廪家的延续争取一丝渺茫的机会。
面对族人那近乎哀求的目光,廪忠峥面无表情,脸上却写满了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艰难的挪到主位前,再也支撑不住那泰山压顶般的压力,双腿一软,瘫倒在椅子上。
廪家众人心中的最后一丝光亮,瞬间被阴霾彻底吞噬。
家主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根本无需多问。
那些平日里还强装镇定的族人,此刻也纷纷垂下头颅,脸上写满了绝望与不甘。
如果没有外在的威胁,凭廪家的底蕴,未必没有能力收回族地和分基地等产业。
可如今周围虎狼环伺,晋家、马家和陶家的家族步步紧逼。
他们只能缩在府城内当缩头乌龟,眼睁睁的看着。
那些家族用了上千年时间才积攒下来的祖宗基业,被敌人一点点的侵占、瓜分。
可这又能怎么样?
晋家麾下还有数千六级战力,而廪家失去了产业和收益来源,仅靠族人狩猎所得,根本无法维持日常庞大的修炼消耗和族中运转。
没有了资源支撑,那些原本的战力只会慢慢衰退。
等到廪家彻底失去反抗之力的那一刻,便是彻底消亡的时刻。
再怎么难以接受,廪忠峥还是强撑着将自己努力的结果给说了出来。
“我找到了玄武域的秋家、周家和侯家,这些世家要么婉言拒绝,要么连见都不愿意见我一面。”
话音刚落,大厅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尽管所有人都早有预料,可这种赤裸裸的绝望,还是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淹没了每一个人。
这些内域世家能保住廪家吗?
答案是肯定的。
廪家有着各种武道修炼法、武技、战技和职业传承,价值十数亿的军功,即便是陶家等豪族都得积累个几百年才行。
这么庞大的利益,谁敢插手,就是挡了别人的财路。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虽说面对庞大利益,人都是会疯狂的。
但如果有内域世家出面,晋家也好,马家也罢,都只能捏着鼻子承认这个事实。
可对于秋家、周家和侯家等世家来说,廪家的价值,远不及与张家交恶的代价。
如果说只是一些豪族,或许他们还会考虑一下,让廪家成为自己的附属家族。
毕竟廪家再衰败,也拥有不少的中坚战力。
稍微压榨一下,就能给家族创造出巨大的价值。
但偏偏,廪家非要跟张家结下了仇怨。
他们又不是隐世家族,对太玄府内的信息,还是很清楚的。
那只顶尖王兽一出场,就代表着张家能跟他们这些世家掰掰手腕。
更重要的是,张家嫡孙不仅迎娶了皇室中最受宠爱的郡主,还跟王朝形成了合作关系。
想要投靠他们,给他们当狗,也得有相应的利用价值才行。
如今的廪家,显然是没有这个价值的。
目前,皇城域和内四域,正在大肆铺设的灵能基站。
其他人不知道,难道他们这些世家的掌舵人,还能不清楚吗?
灵能基站、新型通信符石和晶卡支付,你说这些东西有什么大用处吧,也不见得。
但其便利性,以及积攒财富的能力却是肉眼可见的。
毕竟战争打的是经济,家族发展需要的也是资源。
他们这些人都还在想着,如何才能让家族也能参上一股呢。
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随时可能覆灭的廪家,而去得罪一个前途无量的家族。
甚至他们心中都有着怀疑,灵能武备这种新鲜玩意,会不会也是出自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家族之手。
廪忠峥作为廪家的家主,又何尝不明白这些?
他也曾想过,要不要放下身段转过头去抱张家的大腿。
可张家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当初廪家主动招惹张家,如今自食恶果,怨不得别人。
早已预知到结局的廪忠峥,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的说道。
“做好最后的准备吧。”
对于这样的安排,廪忠毅、廪忠璜等人并不意外。
因为他们也曾做过类似的事情,趁人病要人命,对一些家族赶尽杀绝。
只不过,这一次躺在砧板上的,变成了他们自己。
尽管早就猜到了结局,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所有人还是忍不住满脸颓然的瘫软在椅子上。
没有人想死,可现实却是,他们除了死,别无出路。
他们比谁都清楚,没有哪个家族会傻到抢夺了你的东西后,还会留着你这个隐患。
斩草除根,才是乱世之中的生存法则。
至于反抗,以廪家现在的实力,拿什么来反抗?
他们不仅不能反抗,还得乖乖配合,避免因为过激行为,彻底断送了廪家的最后一丝希望。
“大哥,你说我们廪家,给第五家做了两千年的狗,结果却是这样的下场,值吗?”
廪忠璜开口,声音里满是嘲讽与不甘。
廪忠毅微微的摇摇头,但此刻并不想多说。
没错,王朝只要稍稍表现出一丝庇护的态度,谁也不敢对他们下手。
就像程家那样,晋家一出面,就给保了下来。
可廪家呢?
连一府之主都不愿出面,失去了利用价值的他们,在王朝眼中,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弃子,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廪忠峥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很快便坦然接受了廪家的命运。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璜弟,第五家的行事风格,我们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抱怨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外域本来就是一个养蛊场,而我们这些家族,就是实力稍大一点的蛊虫而已。
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只不过这一次,我们廪家运气不好,输了。
而晋家,赢了而已。”
“大哥说得没错,废话多说无益,那咱们就祝晋家‘永远昌盛’吧。”
廪忠毅笑了,可那笑容里,却满是刺骨的嘲讽。
廪忠峥没有继续宽慰众人,因为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面。
“大家也不用太过气馁,二祖、三祖有先见之明,在兽潮爆发之前,就已经执行了一次灭族预案。
现在,我们只能希望那些人,能顺利改名换姓埋藏下去。
如此,我们廪家,日后便还有重新崛起的机会。
而我们能为他们做的,就是再执行一次灭族预案,安排了一部分族人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以此来混淆视听,保住他们最后的一线生机。”
“大哥,我没意见,都听你的。”
廪忠璜率先开口,转而抬头看向远处,语气中满是感慨与期盼。
“就是不知道那些小家伙,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顺利抵达安全的地方。”
“闭嘴!”
听到这句话,廪忠峥当即厉声暴喝。
“这个信息,任何时候都不能再提起,死也得给我守住了。
不能因为我们,就把他们最后的一线生机都给掐灭了,明白吗?”
“家主,我们知道的。”
廪家众人异口同声的应了下来,声音里满是悲凉。
他们现在已经不指望自己能活下来了,只能在巨大的恐惧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期盼能给家族留下一丝血脉,期盼在遥远的未来,廪家还能有再次崛起的可能。
尽管那份希望无比渺茫,但总比没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