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苏念报出第一件拍品是五百年份的紫血灵芝，阮景盛眉间下意识挑了挑，指尖微不可察地摩挲着袖口，眼底掠过一丝淡浅的兴味。
药与毒本就互为一体，于他而言，相较于这种人人趋之若鹜的奇珍补品，那些能令人惊心动魄的毒物，反倒更合心意。
比如现在，在他看来，这灵芝，还没乾叔那富贵药铺里随意摆放的小盒子让他有兴趣...在灵州这种地方出现，也不算很稀奇。
同为医者，云砚亦在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堂内玉盘上摆放的灵芝。
单从外形看，确是像真品紫血灵芝。
五百年份的灵芝本就有价无市，毕竟紫血灵芝药效温和，寻常采药人见了，往往等不到它长够年份便会采摘，这般成色的五百年份，实属难得。
“两百五十两！”
“三百两！”
“三百五十两！”
此起彼伏的竞价声接连响起，原本静谧的拍卖场，这才真正热闹起来，细碎的议论与出价声交织，衬得场内气氛愈发浓烈。
台上的沈苏念始终噙着得体的浅笑，语气温和却自带掌控力，时不时几句巧语调动着场内的竞价氛围，每有人举牌提价，他都微微颔首，送去礼貌而不失尊重的微笑，从容而练达。
“五百两！”
“五百五十两！”
随着价格一路攀升，云砚面色微动，那张沉静的宽皮大脸上，悄然染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躁，指尖不自觉攥紧...
初九反正一直在左顾右盼，好奇不已，她本就敏感，哪怕一些小的异动，她也很快能感受到。
她目光又不经意间飘向不远处的云诃。
场内这般精彩的竞价，竟丝毫未引起云诃的兴趣，她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婉姿态，垂眸立于一旁，可那双清亮的眼眸，却始终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一行人的一举一动，半分不曾松懈。
“二哥。”初九开口。
阮景盛正漫不经心地看着台下竞价的人群，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是在叫他，直到初九伸手，想要碰他的衣袖示意，他才猛地回神，桃花眼轻轻扑闪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拍开了初九的手，力道不重，却是难得慌乱。
清脆声响起后，他方才有些震惊地回看初九，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恍惚：“咋？咋了，初九？”
初九垂眸看了看自己被拍得微微发红的手背，怔愣半瞬，随即抿唇...她没想到阮景盛会是这反应。
想来，阮景盛浑身藏毒，这般举动，分明是怕身上的毒误伤到她....
想到这，初九嘴角有些僵硬，但还是笑了笑，轻咳一声，懵懂问道：“二哥，你素来喜读医书，定然知晓这灵芝的价值，如今都喊到六百两白银了，它当真这么金贵？”
阮景盛回神，便见钟初九一双漆黑机灵的葡萄眼眨巴眨巴，满是天真好奇，活脱脱一副初入尘世、不懂世事的少年模样。
他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初九的心思。
钟初九何许人啊，那是谢季然从未否认过的聪明人，他这小子能看不出来？不过，这声二哥倒也受用。
阮景盛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真相的不屑，缓缓开口：“哪有这么金贵。东西是好东西，年份也足，但论实际价值，五百两顶天了。”
“那这些人……”初九故意拖长语调，状若不解，懵懂的神色愈发逼真。
“哪家鬻卖没有托价牙人？”阮景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嘲讽，“我看这云墟，也不过是世俗得很....”
说罢，他还颇为贴心地朝初九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看向台下几个频频加价、神色却略显刻意的人。
初九瞬间故作恍然大悟，连忙给阮景盛竖起拇指，语气里满是恭维：“不愧是二哥，果然见多识广！”
一旁的云砚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脸上的急躁瞬间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了然与凝重。
在她看来，这五百年份的紫血灵芝固然难得，但竞价一路飙升，早已偏离了合理价位，听得她心头阵阵发紧，如今这么三言两语倒是让她明白了不少。
云砚胸口微微起伏，强压下心头的波澜，不断在心底提醒自己：如今她唯有好好配合谢珩几人，他们不是敌人，而是能帮她的人。
仅凭她一己之力，既无法替受害者们报仇，也无法找回娘亲。
她必须冷静，必须相信钟仵作他们，方能达成所愿。
急不得，急不得....她也要收敛一些自己的性子...很多事也不能事事都归她管....
另一侧的谢珩，自始至终眼眸未抬，指尖轻叩着扶手，神色淡然，仿佛对场内的竞价与喧闹都意趣阑珊。
唯有方才阮景盛拍开初九手的那一瞬，他才微微抬眸，多看了二人两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与赞许。
景盛素来心气高傲，寻常人莫说近身触碰，便是多看他一眼，他这人心中都难免不爽。
看来也是真认可，倒是知道优先考虑初九的安全了...
而钟初九的确聪慧，假借聊天解惑，实则想提醒云少谷主。
或许，这小小少年才是那趟青州之行，那短暂但却复杂的鬻卖中自己寻到的，最珍贵的宝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