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河顿了顿，话里有话： “借调是把双刃剑。去了，能进上面的视野，干好了，一步登天。但也可能，干不好，或者就是单纯把你从地方挪开，晾着。上面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君凌看着他，没说话。
夏河笑了笑：
“我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是个干事的人。别被小道消息乱了心神。不管在哪，干好手里的事，永远没错。”
“J 城的烂摊子，你刚理出点头绪。扫黑也好，整顿也好，别半途而废。真要是走了，也得安排好后续。要是没走…… 就接着好好干。”
话说得很实在，不像对手，倒像前辈的叮嘱。
君凌郑重地点点头：
“谢谢夏书记提醒。我记住了。”
又聊了几句，君凌就起身告辞了。
走到门口，夏河忽然又开口：
“君凌，官场不是比谁爬得快，是比谁走得稳。但干事的人，终究吃不了亏。”
君凌回头，微微躬身：
“谢谢您。”
门轻轻带上。
夏河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望着门口，久久没动。
他这辈子，求稳，求平衡，最后平稳落地，不算差。
但他也知道，时代不一样了。
以后的天下，是君凌这种敢冲敢干的年轻人的。
只是，能不能冲过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第二天，夏河走了。
没有大张旗鼓的欢送，只有省委几个常委去机场送了送。
车驶出大院的时候，夏河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大楼，轻轻叹了口气。
功过是非，都留在这里了。
君凌回到 J 城，已经是下午。
杨墨迎上来，一脸急色：
“市长，外面都传您要借调北城，是不是真的？好多部门都在打听，人心有点浮动。还有…… 区县那边，好像已经有人开始松劲了，作风整顿的力度，明显降下来了。”
显然是谭伟他们动了。
君凌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淡淡开口：
“没接到正式通知，就当不得真。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 借调的事……”
“不管有没有这事，J 城的工作不能停。”
君凌抬起眼，眼神很定，
“扫黑除恶，作风整顿，按原定计划推进。该查的查，该办的办。别听风就是雨。”
“好。”
杨墨点点头，心里踏实了点。
出去的时候，他心里还嘀咕。
大家都觉得君凌要走了，谭市长他们都开始活动了，怎么君凌还这么稳？
君凌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夏河的话还在耳边。
借调？
他不是没想过。
但他更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老爷子说的稳，不是嘴上说的。
是风声鹤唳的时候，依旧站得定，走得正。
是所有人都觉得你要走的时候，依旧把手里的事，干得扎扎实实。 至
于去不去北城， 组织说了算。
三月的春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城郊 “静园” 的包间里暖融融的，一桌子家常菜没怎么动，酒瓶开了却没倒几杯。
于萍、李娜、钱杰、寇会、杨墨五个人坐着，都有点心不在焉，筷子戳着碗边，谁也没先开口。
借调北城的事，上周已经从省委组织部透出了准信 —— 正式文件下周就到，借调期一年，人事关系暂留蓉省。
消息传开，J 城官场的风向立刻软了半分：
区县和局委里，之前紧绷的作风整顿弦悄悄松了，扫黑的节奏也慢了下来，人人都在私下说 “君凌要走了，没必要那么较真了”。
只有君凌自己，反倒比之前更紧。
就在昨天，李娜的副市长任命，正式在省委常委会上过了。
压了快两年的帽子，终于落地了。
门轻轻推开，君凌走进来，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笑着扫了一圈：
“都愣着干什么？吃菜啊。特意找了这家馆子，菜做得地道，别辜负了。”
他坐下，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杯酒。
众人一一满上酒，端起杯子：
“今天没别的事，就是私下聚聚。这段时间扫黑、整顿、复工复产，大家连轴转了大半年，都辛苦了。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连忙端杯，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响，都抿了一口，却还是没人主动说话。
杨墨放下杯子，忍不住先开口，声音带着点闷：
“市长，借调的事…… 真的定了？”
“基本定了，下周下正式文件。”
君凌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就一年。全国专项整顿办公室借调，完事我就回来。”
“一年……”
寇会皱了皱眉。
他清楚这位领导的章法，
“那 J 城这边怎么办？陈书记和谭市长那边，最近都开始松劲了，之前扫黑整顿的成果，别再给耗没了。下面的人精得很，都在看风向。”
“就是。”
李娜也接话，脸上带着点不平，
“区县公安局最近明显敷衍，说什么‘要服务经济发展’，之前盯了好久的两个涉恶线索，都开始压着了。我这副市长刚批下来，您人就要走了……”
话说到一半，她没往下说，但意思都在。
君凌走了，她这个新晋副市长能不能站稳，之前定的调子能不能守住，都不好说。
君凌笑了笑，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众人，慢悠悠开口：
“叫你们来，就是说这事。我走，是去干活，不是不回来了。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J 城的摊子，不能散，也不能乱。”
他先看向李娜，语气很定：
“李娜，你的副市长任命下周正式下文，分管政法、信访，继续牵头扫黑除恶专项行动。这摊子是你一手打下来的，得守住。力度不能减，节奏不能松。谁要是松紧压案，你直接拍桌子；实在顶不住，给我打电话。一年，我要回来看到，J 城的黑恶势力翻不了天，之前清掉的歪风邪气吹不回来。”
李娜心里一热，重重点头：
“市长放心，我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之前的成果白费。”
“寇会。”
君凌又转向寇会，
“省政府那边已经同意了，提名你任副市长，分管工业、招商、民营经济。于萍同志继续管城建、新区起步区。你们俩搭班子，经济这块得顶起来。秦省长现在主持全省工作，重心往发展上转。咱们既要守底线，也要促发展 —— 不能光靠扫黑出成绩，经济也得跟上，才站得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