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正厅的路上,莉莉西亚没遇见任何生物,似乎所有生命都在无声无息中消失。
雪势愈发大了,试图掩盖一切。
但好在气味无法被雪隐藏,尤其是血族最为敏感的血腥气。
莉莉西亚一路寻到庄园最深处,由于听觉受损引发的疼痛牵扯到头部,只觉得像有根铁钉,正被锤子一下下敲着往脑袋里钻。
可目睹眼前场景的一瞬,却让她不自觉忽略了身上的痛。
“……血阵。”莉莉西亚下意识轻喃。
先前某段被刻意封存的记忆,也在顷刻间席卷而来。
脑海中,那间房子里包括人在内的一切都东倒西歪。
“大人,您快离开!这是针对血族的血阵,在百年前就被销毁禁用,没想到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布伦达跪在地上堪堪支撑身体,随着话音一同出口的是止不住的鲜血。
地面上散发着红色微光的线条如同活物,贪婪吞噬着滴落血液。
而一道道“活过来”的线条,组成了名为“血阵”的网,将可怜的布伦达死死困于其中,任由他如何剧烈挣扎也无法撼动分毫。
布伦达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透过血肉之躯,也隐约看得见血阵的线条,那是一种诡异的红。
“杀了我……大人,求您杀了我!”
布伦达咬着牙祈求,他死死攥着自己衣领,痛得面目狰狞。
莉莉西亚神色不耐,右脚向前迈了半步,同时抬手指向血阵,红雾自指尖散出试图冲破血阵。
但在其进入阵中的刹那,悄然消散于空中,一星半点的痕迹都没留下。
莉莉西亚眉头微蹙,摸出身上一直藏着的银质刀片,解开缠绕着的布条,正准备在自己手腕上来上一道。
毕竟眼下没什么东西,比她的血更可能有用。
但布伦达却厉声制止了她,“千万不要!”
他拖着身体努力爬到血阵边缘,哀求着望向莉莉西亚,“大人……您千万不要用自己的血,这血阵会吞噬一切鲜血,再借此力量对灵魂产生无法抵挡的伤害,在以前是天克血族的阵,所以任何血族在其中都无法存活。”
布伦达将头抵在最外圈的线上,看不见的屏障将他锁死在那一方天地。
“您动手吧……只要我因外力死亡,这道血阵就能消失,避免让背后之人算计更多血族……”地上的线条已然红得发黑,布伦达愈发透明的身体根本遮不住,他艰难抬手,想抓住什么,“我扛不住了大人,求您亲自动手……”
哀求声弱到几乎听不清,而血阵却红到发黑,如同沉寂万物的黑夜。
可那时的莉莉西亚怎会信走投无路,她曾带领血族度过那个吃人的时代,熬过漫长无光的长夜,更改变了世人对吸血鬼的偏见,亲手打造了如今和平共生的局面。
她更不会信血阵能天克血族。
锋利的银质刀片划过腕间,血液自伤口处滴落而下。
闭着眼的布伦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待他察觉有液体滴落在头顶时,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由血阵造成的身体和灵魂上的痛苦也减轻不少。
他愕然抬头,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试着站起来,打碎这道阵的禁锢。”莉莉西亚手腕处的血流越来越快,绵密的痛感自伸进去的那只手上传来,无比清晰感受到血阵对她的渴望。
可眼下无论如何,都只能放手一搏。
布伦达紧咬牙关,竭尽全力压下翻涌的痛感,手掌抵上那道对莉莉西亚并不存在的屏障,纵使脊背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也一点点撑起自己的身躯。
“大人……我再借用一下您的血。”
布伦达手掌探向莉莉西亚伤口处,但保留了些许距离,没有完全贴上,他的特殊能力是爆破,只能由血液凝聚成血球而实现的爆破。
血球被操控着浮在半空,因为担心误伤,还特意定在离二人稍远一些的位置。
“嘭”的一声。
散落在地的是布伦达的身体……
引爆时他并未闭眼,自然也没有错过那血球在瞬间化作多条血线,每一条都直冲向阵中唯一的活物。
这一切快到莉莉西亚来不及阻止。
她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倒在眼前,由于“凶器”还恰好是她的血,所以原始诅咒即刻生效, 突然的反噬让她并不好受,仿佛彻底暴露在炎热滚烫的阳光下炙烤,浑身皮肤和血液的温度很快变得异常,随后,便感知到有些特殊能力消失。
莉莉西亚此时才明白,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借刀杀人。
但却难以断定……
她和布伦达,究竟谁才是那把刀。
记忆里当年的血阵和眼前的再度重合,莉莉西亚眸底尽是寒意。
察觉到身后来人,她平静转身,视线落在十几米外那道熟悉的身影上,那人还穿着上一次分别时的衣服,食指正在不停地转着东西。
得益于血族敏锐的视力,莉莉西亚一眼就认出那东西,正是前不久拉赛罗手中抛接的,曾送给齐渊的钱袋。
来的人看面容,也正是齐渊。
“大人似乎见到我并不意外?”齐渊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姿态轻松随意地也把钱袋上下抛了两次。
莉莉西亚神色未变,“没什么可意外的,你特意做这么大的局,不就是为了今天?”
“对啊。”齐渊赞同地点头,一步步往前迈着,“不过也没有那么特定,我这么多年来做的所有,都只是为了等一个机会,只不过是上天告诉我,这个机会就在今天。”
话音落,他已经站在莉莉西亚近前,拎着钱袋在耳边晃了晃,像是在听响。
“这里面有多少?我还没来得及拆开看,但听着,估摸有个三四十枚?”
齐渊自言自语着,还十分放心地低头,打开钱袋开始数数,最终确定和他猜的数字大差不差后,还不由勾了勾嘴角。
顺带还下了定论,“大人您倒是一如既往的……善良。”
莉莉西亚本就不在乎他说了些什么,只是缓缓对上他的视线,顿了两三秒,才启唇道:
“所以这张脸,是你给自己准备的?”